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海浪的颜色和晴天一样 宋浥抱着沈 ...
-
宋浥跟着沈晚今坐上了环岛的20路公交车。
他有点没明白沈晚今为什么一定要带他坐上这辆车。他不过是告诉沈晚今自己再过几天就要离开湄岛了。
“你要走了啊……那你去楚礁看过没?”沈晚今心里有点失落,但又突然想起楚礁来。
“没,楚礁是什么地方?”宋浥到湄岛的这几个月,高旭炀带他去了一些所谓景点,他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只有湄阳现代艺术博物馆,和它的名声相符,的确很棒。至于楚礁,他听都没听过。
“你来湄岛一趟不能没去过楚礁就走啊。快,趁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我带你去楚礁。”
沈晚今说完,就从阶梯上站起准备走。但宋浥没什么反应。
“你愣着干什么?”沈晚今拽了宋浥一把,于是宋浥莫名其妙地就跟着沈晚今一路小跑着出了书店,上了环岛路上的公交车。
上了车,沈晚今却突然不再说话。过了几个站,她才突然开口,“宋浥,你能跟我换个位置吗?”
宋浥仍然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想坐靠窗。”
宋浥才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他们坐了两趟公交,她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来这是她特别的小爱好。
“行,换吧。”
听到宋浥这样说,沈晚今便从座位上站起,等着宋浥把位置让出来。就在两个人都站起来换座位的时候,司机突然踩了一脚急刹。
沈晚今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前倒去,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宋浥。
宋浥亦抱住沈晚今,怕她真的摔倒。
车子终于稳稳停住,只听见公交司机探出头咒骂那个突然横穿马路的摩托小青年。
车已稳住,宋浥还紧紧抱着沈晚今,而沈晚今的头也还埋在宋浥的胸口,双手紧紧抓着宋浥的衣领。
宋浥反应过来,立刻先松手。沈晚今的反应却是像要慢半拍,过了两秒,才将头从宋浥胸前抬起,呆呆地看着宋浥问
“我们…站起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看着沈晚今的样子,宋浥忍不住笑起来。
模仿她的语气,宋浥低头看着她,慢悠悠地说道,“我们…是要换座位来着。”
环岛西路越晚就越有些堵车,一向如此。
车子行得缓慢,等宋浥和沈晚今到楚礁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是西边仍留有彩色的晚霞。
近海平面上的西边天空,红色橙色斑斓,等过渡到头顶广袤的天空时,却变成了透明而深沉的蓝色。
海面看起来很浅,海水的颜色很新。沙滩上的沙质也很好,细而白软,还夹杂着少许透明的沙砾,在日暮光线下闪着微光。
这片海滩的尽头,有一块巨大的礁石,上面刻着字,“楚礁”。这就是沈晚今在湄岛最喜欢的地方。
“啊…你看虽然没有太阳了,但还是这么好看。”沈晚今的声音在傍晚的海风里显得无比温柔,“海岸线和海平面,水的颜色和天的颜色,宋浥啊,你见过比这更好看的吗?”
宋浥不知该怎么作答。他愿意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海滩。但他仍然不能理解,沈晚今对于这片海滩的热爱和感叹从何而来。他看着身边的沈晚今,她对于眼前的景色无比沉醉。
但很快他自己就明白过来,他当然能辨别美好的事物,但他向来就对外界的一切缺乏感受力。就好比这片海滩是很美,但却并不足以让他像沈晚今一样沉醉其中。
宋浥于是发觉,沈晚今和他相反,她对外界事物的感受强烈,情绪敏感而又易受感染。
沈晚今在沙滩上走来走去,她脱掉了鞋子,这细软的白沙,带给她的是有关自然美好的温柔感受。
咸咸的海风绕到宋浥身前,又吹起沈晚今的裙摆和头发。宋浥看着沈晚今小巧洁白的双足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每一步都带起些沙砾,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映衬着海平面微弱的闪光。
沈晚今不想走了,便坐了下来。宋浥也跟着她坐在了柔软的沙滩上。两个人开始漫无目的地交谈起来。
“除了亨利米勒,你大概还看哪些作家的书?”宋浥第三次问起这个问题。前两次沈晚今都只顾着自己沉浸在对于易安书店是宋浥母亲所开的惊讶中,并未回答。
“没有固定说要看哪几个作家的诶,我要是看得顺眼,就什么都看,看不顺眼,什么也不看。”
宋浥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最近呢?天天坐在那儿看些什么?”
很快,在和沈晚今聊到书之后,宋浥就发现,他不能只形容沈晚今为“敏感”,她还非常敏锐。这时候她表现出的对事物的评价和看法,思路清晰,条理分明。
在说到约翰邓恩的时候,沈晚今突然说起自己小时候。
洪莉怀沈晚今到8个多月大的时候,羊水不足,小晚今于是剖腹早产。
“有一天我突然看到了我妈肚子上那条长长的伤疤,她告诉我说,今今啊医生就是在这里把你从我肚子里抱出来的。”
宋浥认真听着沈晚今说的话,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说起这个。
“看到我妈肚子上的伤疤时,我突然就明白了,约翰邓恩为什么会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出生前,我们通过脐带和母亲的子宫相连,死亡后,我们化作泥土和别的生物相连。而活着时,环顾四周,各种关系网络将人和人联系在一起。就好比现在,你和我,一起坐在这里。”
沈晚今说到这里,突然侧身俯探过身子,迎上宋浥的正面,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没有人,是一座孤岛。宋浥,你能明白吗?”
她突然的直视和问题,引得宋浥心里突然泛起不安。在宋浥总是以为自己能看透一切的时候,眼前这个温婉的女孩子,却又是好像看透了他的什么。
沈晚今突然又继续问起宋浥她好奇已久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他五月份的时候不在他自己的大学念书,却来湄岛找朋友。
“你们大学放暑假也不可能那么早吧?”沈晚今问。
于是宋浥告诉了她,自己休学的事情。但他没有继续说休学的原因,因为他认为就算说了,沈晚今也不能理解。而沈晚今,见宋浥不说,便也没有继续问。
天渐渐完全黑了下来。沈晚今说她要回家了。
“还是20路,再往前坐六个站就到我家了。”
“那我送你上车。”
“你待会儿要回易安书店吗”沈晚今又告诉宋浥,如果他要回易安书店,可以和她一起坐20路继续往前,不会坐到反方向。这是环岛线路,再过十几个站,还是易安书店。
宋浥本来并没有想好接下来去哪里。但听到沈晚今这么说,便和她一起又上了20路公交车。
这一班公交却有些拥挤。两个人只能站着。
刚上车,宋浥便发现就在他和沈晚今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在行窃,那青年一看便是混混模样,而被偷盗的中年大叔浑然不觉。小偷手拿长长的钳子,伸进了中年大叔手提的包里。那位大叔却正把头靠在扶着吊环的另一只手上,闭眼小憩 。丝毫未有察觉。
小偷丝毫不避讳车上的旁观者,仿佛知道没有人会站出来。明晃晃的钳子,眼看着便把钱包夹了出来。
旁的人不愿意吱声,或许是因为怕被报复。宋浥不站出来的原因,是他从不管那些与他自己无关的事情。旁的人或许还要在怕被报复与道德心之间受一会儿煎熬,对于宋浥而言,却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宋浥没有想到的是,沈晚今。她站在他跟前,仿佛也发现了眼前的行窃,宋浥来不及拉住沈晚今,她就已经冲到了小偷面前。
“拿出来!”沈晚今揪住小偷行窃的手,语气坚决,强硬异常。宋浥看着沈晚今直视小偷的目光,坚定又勇敢,令他意外。
“神经病,你让我拿什么出来?”小偷抵赖。公交马上要到下一个站,小偷准备立刻下车。沈晚今不松手,仍旧用力拖住小偷,并告诉身边的大叔他被偷了。
这时候,大叔才发现自己被窃的事实。于是也一把揪住小偷,让他把钱包交出来。
“你再不拿出来我就把你交到派出所去!”大叔愤怒异常。
小偷仍然没把钱包交出来。大叔忍无可忍,开始搜小偷的身。小偷并不屈从,两个人便扭打在一起。
车里的人见形势不好,争相躲到后车厢去。宋浥在拥挤混乱的人群中,却竭力往前去。因为沈晚今还处在冲突的两个男人中间,帮着大叔揪住小偷死死不放。
这时候,公交司机察觉到了车上的骚乱。立刻停了车,赶过来帮忙制服小偷。
小偷见形势不妙,便从衣服内掏出一把匕首。
宋浥心中一惊。
“晚今!”他大叫一声,冲过去想护住沈晚今,但却已经晚了。
小偷拿出匕首胡乱挥舞,混乱之中,刺进了沈晚今的腹部。
沈晚今倒地,血立刻染红过道,车内一片惊叫骚动。小偷趁骚乱间隙跳出车窗逃跑。
公交司机亦飞快跳出车窗,继续追捕小偷。被盗大叔看见沈晚今流血不止的腹部,吓得坐到了地上。
宋浥将侧身倒地的沈晚今翻过来,查看她的受伤情况。
“打120!”宋浥对着车内的人喊到,这时,才有几个人从惊吓中缓回神来,颤抖着拿出手机。
“晚今!晚今!”他喊她的名字,沈晚今痛苦地微微睁开双眼。宋浥握住沈晚今的手,帮她把手用力捂在伤口上,防止流血过多。
“急救中心那边说环岛西路这边堵车,可能至少要半个小时才能过来!”车内拨打了120的乘客不安地喊到。
“来不及了。”宋浥心里想。
他有些慌张,因为他清楚沈晚今情况危急。但他又必须保持镇静,因为他清楚沈晚今情况危急。
突然,他做了决定。抱起躺在地上的沈晚今。
“晚今!?”宋浥看了眼沈晚今不断淌血的伤口。她发出痛苦的呻吟,胸口剧烈地起伏。
“你用力把伤口捂紧,别怕痛。很快,很快我就送你到医院。”宋浥嘱咐着昏迷边缘的沈晚今,同时抱着她迅速离开了公交车。只留下一车惊魂未定的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