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记》无忆笑

2、回礼

　　塞北的中午，烈日炎炎。
　　镇北大将军府内，长公主脚步轻快从乐坊出来，心情很是愉悦，精致的妆容，嘴角泛起一抹得意。
　　乐坊是她一手操办起来了，专门用于培养舞姬、歌姬，为了能牢牢掌控朝中之事，这些便是她最大砝码。无论多有权势的官员，都难逃温柔乡，当然也包括皇上。
　　为了将献给皇上“礼物”看上去更加完美，近几日她将全部精力都投注在了这里，想到那份她最得意的“宝贝”，暗暗得意的同时，不免觉得可惜！
　　若不是自己一夜间，突然折了那么多眼线，原本打算再调教些时日再回京的，可眼下，却不能再等了。自己一夜间，折了那么多眼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看来是自己离开得太久，有些人已经忘了她是谁了。哼，敢和本公主作对？待她查出来，非扒了他的皮！
　　刚走进房间，就被等在屋内许久的王鸾一通埋怨，精致的小脸写满了不耐：“不过是个出身低贱的舞姬，还要母亲亲自照看，真是给了她天大的脸面！”
　　长公主安抚拍了拍她的手，精明的眼神带着几分算计：“妤姬可是我们手里的王牌，凭她妖艳的容貌和那天下无双的舞姿，迟早能获皇上恩宠。我眼下对她多番提携和照顾，待她显贵之时，还能忘了我？”
　　“哼，您当初搜罗那么多美人，唯独她最会卖弄风骚，我看了就恶唔……”王鸾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母亲用手死死捂住嘴。
　　长公主紧张望向门口，确认没有那道熟悉身影后，暗舒一口气，手指轻点王鸾额头：“你呀，刚刚那些话若是让你父亲听见，他定要罚你了。”
　　想到父亲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王鸾不甘心撇撇嘴，却也不敢再说什么，骄纵走到一旁。
　　“傻丫头，只要她能讨得陛下欢心，品行的好坏并不重要，这妤姬长相美艳，有手段，还懂得察言观色。此次回宫，我们有这样一个筹码在手，谁会敢小视我们？”
　　王鸾扭过头，气哄哄道：“你就只在乎你的舞姬，都不关心关心我。听说那个珞琳在宫中很得大家青睐，就连太子都对她频献殷勤，隔三岔五便命人送东西过去。您心心念念的太子妃之位，就要易主了。”
　　闻言，长公主脸色顿时一片铁青：“哼，果真和她母亲一样的狐媚子！我这就写书信给皇后，料想那小贱人还翻不上天。放心，这太子妃位置，注定是我陈飘的女儿。”
　　母亲的保证，令王鸾暗自欣喜，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得意。哼，一个卑贱的孤女，还敢抢我的位置？也不掂量掂量！
　　初秋的午后，天气还有些闷热，涟鸢湖边的凉亭里，一名少女倚栏而坐，眉宇间流露出淡淡忧伤。淡蓝色的水纱薄裙，白如凝脂肌肤，流盼的双眸，一双柔荑半扶着栏杆，静静看着池中的鱼，清冷淡然的气质，犹如一朵绽放的白莲。
　　就连路过的婢女，也忍不住频频侧头看去，脸上满是艳羡。
　　“瑶华公主真不愧是东煌国‘第一美人’，难怪那些皇子费尽心思，也想博她一笑。这几年来我国提亲的人，都快踏破宫门槛了，要不是陛下和太后舍不得，恐怕早就许人了。”
　　“就是啊，不仅容貌绝色，诗书文采更远胜于其她公主。可惜梁王夫妇去世得早，留她一人……”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另一个人厉声打断：“嘘！你疯了，皇上严令，任何人不准妄议此事，就是不想徒惹公主伤心，小心被旁人听去，你小命不保。”
　　之前那人这才惊觉自己失言，仓皇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暗舒了一口气，相视一眼，两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匆忙离开。
　　珞琳转过头，神色复杂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刚刚的谈论，她一字不差听进耳里。这些年，之所以没有直接提出重查此案，正是因为这道圣旨。不是没怀疑过皇上此举用意，毕竟父亲当年是拥有二十万铁骑的一方诸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威慑南方诸国近十年，在朝堂威望可是仅次于他，这当中的忌惮可想而知。
　　但就在几年前，她才得悉，父母遇害前后那几个月，皇上身染病重，一直卧床不起，连续数月都无法上朝，自然没有精力去策划此事。可如果不是皇上，什么人能在未留下任何痕迹的前提下，悄无声息杀死一个有权势的王爷呢？
　　“参见瑶华公主！”
　　突兀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只见皇后身边的常公公缓步走进凉亭：“皇后娘娘见玉琼苑的花开得极好，特设小宴，召公主前去一同赏花。”
　　赏花？珞琳的脸上划过一丝讥讽，呵呵，真好的说词！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朝身后青姨使了个眼色，便独自随同公公离开。
　　一路上，常公公都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完全没有在别人面前的那股嚣张跋扈气焰。
　　还未靠近，远远便听到从玉琼苑传出的笑声，珞琳意味深长一笑，不由得加快脚步。刚进去，一时间原本还热闹、嘈杂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各异的眼神。
　　“是琳丫头啊！快来，到哀家这来。”太后笑呵呵道，此言一出，引得一些贵女充满嫉恨地目光纷纷瞪向珞琳。就在刚刚，她们千方百计想讨太后欢心，却都毫无用处，而瑶华公主只是简单出现，便得到太后垂青，怎能让人服气？
　　看到太后也在，珞琳微微一愣，赶忙上前行礼：“参见皇太后、参见皇后。”
　　皇后冷着脸，端坐在一旁，摆弄着手上护甲，对她的请安，仿若未闻。
　　“起来，起来。麻姑，让人在哀家下首添置个座位，琳丫头就坐在那。”
　　“谢太后。”珞琳温顺坐在位置上，这才细细打量起太后。依旧是一身素色，手上握着一串鲜红如血的玛瑙佛珠，发髻高挽得整整齐齐，看上去虽亲切和善，却又带着几分凌人的威严。太后对自己一向慈善，可不知为何，她对这位老人却完全亲近不起来，甚至还有一丝抗拒。
　　皇后冷冷斜了珞琳一眼，眉头微皱，转瞬又一脸讨好看向太后：“母后，听说长公主过几日便会回京了？”
　　“是啊，她离开京城多年，这次还会带着鸾儿回来。”想到远嫁在外的女儿就要回来了，太后也极是开心。
　　皇后颇具深意道：“那太好了，太子若得知此事，定是极为高兴。他与鸾儿自幼订亲，分开这么长时间，自然是相互惦记。”
　　皇后的意思，明眼人怎会不明白。有了一个打压珞琳的理由，一些贵女自然不会放过，当即阴阳怪气道：“太子与王鸾翁主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岂是旁人可以肖想的？”
　　“就是，即便有人想从中作梗，也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够不够那资格，别到时候，成了笑话，那可就不好看了。”边说，边斜了珞琳一眼，见她低垂着头，看不到她任何的表情，理所当然认为是心虚，于是更加地肆无忌惮：“珞琳，说起来，你与诸位皇子都走得很近，这堂堂一国公主，就不怕遭人闲话吗？”其她人虽没有说话，但都抱着看好戏心态，等着看珞琳出丑。
　　太后眉头微皱，见状，皇后连忙出声呵斥道：“放肆！瑶华公主自幼便在宫中，与各位皇子和公主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更亲近些。”接着又一副“苦口婆心”劝道：“不过珞琳，俗话说‘男女有别’，太子向来注重情义，怜你可怜，才对你多番照顾。可他毕竟是有婚约之人，如今你们既已成年，你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
　　太后冷哼一声，锐利眼神扫视一圈，淡淡道：“琳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自然不错，还用得着你们说教？”
　　皇后只得禁声，不敢多言。之前说话的两名贵女吓得连忙跪下：“太后娘娘息怒，臣女无意冒犯瑶华公主，还请太后明鉴。”
　　话音刚落，外面的一声通报，立时打破屋内紧张气氛。
　　“五皇子驾到。”
　　贵女们先是一愣，赶忙整理自己仪容，摆出一副大家闺秀、善解人意姿态，娇滴滴坐在那，与之前的尖酸刻薄，完全判若两人。
　　随着“嗵嗵～”脚步声，一名长相俊朗的男子走进殿内，阳光、明朗面容，让人心情不自觉放松下来。
　　“孙儿给皇祖母和皇母妃请安。”
　　皇后与陈景熠生母婉昭仪本就不对付，当即冷笑道：“五皇子消息真是灵通，我们刚召瑶华公主过来，你就来请安了。”
　　“皇母妃误会了，听说皇祖母在此，我才来的。希望不会打扰到皇母妃兴致。”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就知道熠儿有孝心，地上凉别跪着，到皇祖母这来。”
　　见太后一张老脸笑成菊花，皇后气得暗暗咬牙。你再宠爱这个皇孙有何用，我儿子才是当朝太子，将来皇位的继承者！
　　尽管满腹埋怨，她也不敢表漏半分。皇上极重孝道，一向不会忤逆太后，若因为这种事跟太后发生争执，失了帝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景熠性子开朗，极会哄老人开心，几句话便将太后逗的哈哈大笑。其她人有心想趁机攀附上五皇子，可直到他离开，也没找到说话的时机，眼睁睁看着他和瑶华公主一前一后离开，气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
　　刚离开玉琼苑，珞琳便看到等候在外的青姨，秀眉微蹙：“明明让你去请太子，你怎么把五皇子找来了？”
　　“太子不在宫里，碰巧遇……”
　　“还说呢，”陈景熠径直打断青姨，指节轻敲珞琳的额头：“怎么宁愿向太子求救，也不找我吗？什么时候和我这么生分？若不是我正好撞见青姨，看你怎么办？”
　　珞琳没好气道：“皇后娘娘正是因为太子，才找我麻烦，当然是要他们母子自己解决，况且你和皇后母子关系向来紧张。向你求救？我的下场岂不是更惨！还好今天太后她老人家在，皇后才没有多加刁难，否则，你不过是要陪我一同受罚罢了。”
　　听到又是因为太子而被责难，陈景熠眼里闪过一丝愠怒，轻柔抚摸她的秀发：“有我在，不用怕。”
　　珞琳心头一震，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深情眸子，连忙侧头避开。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父母的死、梁王府一百三十多条人命占据了她全部心思，已无暇回应他这份炙热，既然如此，又何必招惹呢。
　　珞琳下意识反应让陈景熠的手不禁一顿，缓缓放下来，语气故作轻快：“好了，我还有政事处理，先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吧。”不由分说带着侍从快步离开。
　　看着那副落寞背影，珞琳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苦涩。
　　闭上眼睛，平复片刻。再睁开时，眼神已变得十分冰冷：“把今天皇后将我找去的原因，暗中透漏给太子，并强调此事是受长公主挑唆。”
　　青姨顿时明白：“依太子爱面子的个性，待长公主她们回宫，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珞琳嘴角泛起冷笑，双眸幽深：“他以前对王鸾多番忍让，是因为东宫之位未稳，需要长公主扶持，眼下他已有了自己党羽，又怎能一直忍受旁人指手画脚。长公主不让我舒心，我自然，也要还她女儿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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