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下清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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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高悬着，树影婆娑。
槐序的脚步顿住了——在树叶子和风挤出来的沙拉沙拉声中，有些不太一样的杂音。
是人的肢体与兵刃发出的声音。
闲事莫管，这是师父说的。她只管来下清界找到温家，凡间诸事，一律不得主动插手。
但是悄悄看看也无妨，她想。
这林子真是密。
槐序本是放轻了步子朝那声响处移去的，怪这林子树多风却大，她竟没辨清远近。是以，那人扑过来的时候，她吃了一惊，只来得及稍稍闪转，被那扑倒在地的人探着靴尖。
“小姑娘，帮我去……”那人哑着嗓子，话说半句，被身后追来的人一刀钉入后心，就这么咽了气。
来人一脚踩在死者脑袋上。尽管蒙着面，天色又黑，但他的视线毫无疑问，正打量着槐序。
槐序后挪半步，把脚抽出，低头看见锦靴上一块血渍。
她对那杀手摇了下头。
“无意插手，道……阁下权当我从未来过。”
叮！
金属脆鸣声响在她说话的尾音。她急急抬手扬剑架上了劈来的刀锋，却感到小腹一凉，余光向下一撩，看见几枚飞刀。
飞刀比那人出手要更早，距离又这样短，是避无可避的，就在那刀刃要刺破衣袍没入血肉之际，她眉头一蹙，精钢的刀刃在触及她身子的一瞬突然化作齑粉。
对方目光一扫，抬脚挑起尸体一拎，瞬间掠出数十尺远。
“这并非明智之举。”槐序沉声评价他的突袭。
“修士？”
槐序并未答话，对方却仿佛验证了猜测，抱着尸体背身离去。
没听见意料中的惊叫，槐序自己反倒有点儿怔。
现在的凡人都这么有见识了吗？
天将亮时她才走出那林子。听了一夜风声，期间有时又想到那人浑身是血地躺在眼前，伸手求救，使她心底有些发冷。她毕竟还是为有人死在眼前而不乐意的。“小姑娘，帮我去……”去哪里呢？做什么呢？死的是个什么人？为什么被杀呢？
孰好孰坏是难以辨别的事情，她若不是个修士，也许会救下那人，也许会把事情搞个清楚，也许要揪住那杀手……话说回来，若不入道门，她未必有这能力。但入了道门，凡俗之事，就不是她能插手的了。
大道有时候显得木讷绝情，但人既然决心窥见真实，是不能拘泥于凡俗琐碎的。自己的死生尚且属于这琐碎呢。
这种模模糊糊的彻悟，还是比不上眼前。天际一发白，她一踏上那石板路，听见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卖饼糕的长长吆喝，看见有已开的门户走出汲水的妇人，林子里的压抑的不愉快就在破晓的天光里消散了。
尘世醒得真早。槐序并没因为赶了一夜的路而疲劳，她只觉得自己也在苏醒。听闻能得到下凡机会时的雀跃心情回来了，她一点儿困乏之意也没，只对这城镇间的烟火气兴味十足。
嗨，十来年没来下清界了！
先找间客栈把不多的零碎行李放一放，大清早，空出的客房多的是。她把靴子洗了洗，去楼下吃些早膳。
陆陆续续进来些堂客，听他们指指点点，槐序突然注意到大厅墙上挂了副通缉的告示。
她起初以为是官府的告示，突然又想起街边有官府专用的布告栏，仔细看，竟发现这是温家发出的通缉。
槐序凝神细看，那上面描了一个少年人的面貌……下面写了其身量打扮与手段……悬赏金额……不论死生……
不论死生就是悬赏尸体的意思咯。
这时候旁边哪桌的客人嚷嚷着：“这是第几个？”
“第六个吧？”
“嚯！第六个！真是惨剧，过几日，不知温家还能剩几个？”
“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你以为温家有多少人？这一代的公子哥儿，少说也四十来个，这边出了事儿，东边儿还有分家呢。不过啊，我看这一支，怕是也伤了些元气。别的不说，名声就跌大了。”
“别说，就是世家大族要没落也快的很，你看闻丘陷了之后，温家这两年也……”
“打扰了，请问几位，温家这通缉，是怎么回事儿？”
这几位行商正说着，忽听有人扣了扣桌子，扭头，看见邻桌的小姑娘凑过来。
这么小的女娃，出来走江湖太少见。穿的忒考究，不像是一个人在外晃荡的，可要说是武林世家的小小姐，身边儿又一个随从都没有。几个人心里边有点儿奇，便问：“恕咱们冒昧，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小姐？”
“不是什么娇小姐。在下姓温，就是你们说的柏岭温家，自小送到外边学剑，十年未曾回去，对温家近况不大了解，还望诸位略微讲讲。”
为避免对方再翻来覆去问，她一番把身份讲透了。声音不大不小，旁边又有几桌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槐序扬手叫小二过来，拿两个碎银。“给这桌客人再上几个好菜，倒壶酒来。”
几个行商打量一番，看她虽然瘦小，却很是端正，眉目凌厉 ，腰间别一把长剑，确是个习剑的把式。
这便给她讲起关于温家的传闻。
……
“弑亲？会不会是被什么妖术迷了心智？”
槐序越听越心下不安。
“倒也有这么传的，不过啊，妖术毕竟是没影子的事。大家看这事，还是利益争夺的面儿大。”
“这事儿发生多久了？”
“就近一个月吧。陆陆续续的，没几天就传出来又出一遭，十来岁的世家公子，以往都是芝兰玉树的名儿。小姑娘，温家这正乱着，一团乌烟瘴气，人心惶惶，你既然不是在那儿长大，不需要现在回去蹚浑水，还是随你师父出去走走吧。”
“谢谢各位了，我不会有事的。”
槐序颔首谢了几位，便离去单独坐了一桌。
看来这番来下清界，并没想象中那么好玩。
这事情真麻烦。弑亲，什么人这么歹毒呢？她一心想着是有个幕后黑手，并不相信温家会有这么狠辣的子弟。
总归是要回去，师门有令。再说，那毕竟是温家。
温家，若她未去上清，就留在温家，就算不学无术也算风光。几百年来，武林都少有风光能盖过这家的。柏岭一支，专研暗器奇毒，锦河一支，最擅傀儡机栝。这些一直被称为旁门左道的东西，自温家将其发扬至登峰造极，便无人再敢瞧低。整个西南，百年独此一家坐大。中原武林都得将其尊为正道。
槐序自然更喜欢剑道，却也不将温家归作鬼蜮伎俩。原本听闻要回家时，对这些东西是十分好奇的。
只是如今，怕是没那个兴致了。还是买匹好马尽快赶回，看看温家到底是什么动荡吧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下清界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