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50、五十、再次回到丽江 周一上

　　周一上班，参加完各项例会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我整理完会议纪要之后，给各个部长发了相关的简报，然后拿着请假条去找程浩然批假。因为想多陪陪小苏，我打算周四连夜坐飞机赶过去，所以向程浩然要请一天的假。结果我还没拿着请假条去找程浩然，他先来找我来了。
　　“小鱼，赛亚和黄进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恩，知道。”
　　“那你打算去吗？”
　　“当然要去啊。”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我猜是想带着我一起去。
　　“那你周三晚上和我一起走吧。”果然，什么？！周三晚上就走？
　　“程总，您确定是周三晚上吗？”我试探性地问。
　　“确定啊，所以我和你商量让你赶快订机票呢。”程浩然一边翻着手机一边说。
　　“好的，那订完票我把机票信息和请假条一起发给你。”我忙上系统订机票，顺便确认最近的日程是否有冲突，好及时调整。
　　“什么请假条？算出差，公司报销。”说完程浩然就出去了，看他那傻样，好像中二病又犯了。
　　我订完机票之后，就打电话通知了程浩然，顺便也通知了小苏，并嘱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说是想给赛亚一个惊喜。其实我心里也知道，我也是为了躲着一些人。
　　“好的，保密。”小苏开心地应道，然后我们就开始热烈地商量该送什么结婚礼物。
　　正谈论的热火朝我天的时候，程浩然忽然进来了，“小鱼，你到丽江打算住哪？”
　　“小苏那里啊。”我放下手机顺口答道。
　　“为什么住他那啊？订苏宅，公司报销。”他一副土财主的口气嘱咐完就又抱着手机转出去了。
　　住苏宅？这不是找我不痛快吗，你自己住吧，我才懒得理你。你在苏宅有神之间，本来就是常年包房，我就要额外订房间，而且那对我来说是休息吗？就是炼狱，就当我省钱吧，我才不要去。
　　一边腹诽着，一边将手头的工作三下五除二地处理了。
　　因为程浩然这两天大多的时间都是在外面应酬，所以我的晚上终于得以按时下班。下班后我还要用一个小时去练车，所以虽然早下班了，却一点都不清闲。独自生活的日子，是清冷而枯燥的，我只能不断地添加东西进去，才能让它热闹且温暖起来。
　　晚上回家已经被教练操练的筋疲力尽了，匆匆洗完澡就扑倒到床上挺尸。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被一阵手机铃声一下吓醒了。我以为是程浩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又闭着眼睛顺手接起来，懒洋洋地应着“喂~”。
　　电话那边吵吵闹闹的，可是打电话的人却一直没有声音，我又试探地问了一声“喂？”，还是没有声音。能确定那边是在喝酒，可是打电话的人还是没有说话，我有点不耐烦了，肯定是哪个醉汉打来的骚扰电话，“你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小鱼……”我听着声音有点熟悉，特别像……苏泽。
　　我一下子就精神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三个月了，自从我离开丽江三个月了，没想到会突然接到他的电话。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而且他好像还喝醉了。
　　“小鱼……我想你……”苏泽在那边喃喃地说，声音充满了委屈。
　　我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就什么也不说。
　　这时不知道手机被谁抢走的样子，那边有个声音想起来“小鱼，抱歉，苏泽喝多了。没打扰你吧？”是黄进。
　　“哦，没有，你们在喝酒？”我干巴巴地问。
　　“是啊，在办我的脱单派对，他们说要陪我喝一个星期。”黄进显得很高兴，旁边有人唱起了歌。
　　“呵呵，恭喜啊。不过你们这个脱单派对也规格太高了吧，整整喝一个星期。”
　　“是啊，这些家伙都打算拿我这个脱单派对来缓解痛苦，穆青和苏泽吵架抱着孩子出走了，扁秋月和吴磊因为吴磊拖稿导致杂志空窗所以在冷战，秋成被小苏赶出了卧室，他们都说和我聚会沾沾喜气。”黄进被搞得哭笑不得，只好和我抱怨。
　　哦，原来是老婆跑了来我这找安慰啊。刚才的激动和无法言说，一瞬间就变成了鄙夷，男人啊，果然都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一直没办法定义对苏泽的情绪，说不上是怨恨多一些还是气愤多一些还是留恋多一些，但他现在的表现，让我只能想到鄙视。相忘于江湖，也许将来还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一天；可是如果想环肥燕瘦坐享齐人之福，总归是让人觉得有点低级的意思。我忽然不自觉地想笑，不知道为什么笑，只是觉得笑出来才能缓解我的压抑和情绪，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无论什么样的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什么好定义的，我还非要为他找个意义和究竟，无聊至死。
　　好脾气地和黄进说“那真是辛苦你了，你们好好玩，晚安。”，然后挂了电话，一看居然还存着苏泽的号码，直接设置成拒接，这一夜算是过去了。
　　因为有了苏泽忽然来电话的插曲，我这两天工作的情绪都不高。一边做着回丽江前所有的工作安排和准备，一边盘算着回去怎么面对那些不得不见的人。比如，爸妈，不，应该说是养父母，到底要不要去看一下；再比如，万一正面遇上了苏泽和穆青怎么办；和吴磊他们总还是要接触的，特别是竹林七贤，简直躲也躲不过……
　　本来开开心心回去的旅程，变得憋屈了起来。
　　我和小苏决定让银器坊的匠人打一套小孩用的长命锁和银手镯，银脚玲，取个好寓意。又在陈振喜师傅那里打了一套茶具，又准备了两个红包，算是齐全了。陈师傅按我的设计图样，连夜烧制，也只能勉强保证在婚礼前完工。时间都在混乱和紧张中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要出发的时候。周三的早上我拿着简单的行李到了公司，就将公司所有可以远程控制和联网办公可以解决的事情都搞定了，然后和程浩然开了两个会，吃过中午饭后，就让司机匆匆送我们去机场赶飞机。
　　临上飞机前，程浩然和我闲聊起来，不自觉地聊到了回去要见到的人。聊着聊着，他就把话题拐到了穆青身上。本来我不想听，也不想接，谁知道，程浩然说的话让我有些震惊。
　　“穆青没有回娘家，她住在我那。”
　　“什么？她怎么跑到你家去了？”
　　“上周日她突然回来，到了机场之后才给我打电话，让我接她，说她和孩子暂时不能回家。”程浩然辩解道。
　　“但你还是欢天喜地地把人家给接回去了？”
　　“对。”他有点不好意思。
　　“告诉苏泽了吗？”
　　“当然说了。”
　　“哦。”既然人家三个人都彼此通气了，那关我什么事，真不知道我激动个什么。
　　“苏泽说就让她先这么在我这住着。”程浩然似乎还要继续这个话题，我却不想聊下去了。
　　“哦。”
　　“你怎么就知道哦？”
　　“那我能说什么？”
　　“说点什么都行啊，你这话得接下去啊。”他一副无辜的样子，我顿时一头黑线。我不想聊还得接，你这逻辑还真霸道。
　　“那你怎么不在家里陪她，还这么早跑出来啊？”我随口问道，这话题还得接下去啊，我心里叹了口气。
　　“为了避嫌和让她自在呗。要不是公司有事，我周一就想走了。”程浩然一阵憋屈地说。
　　“你看，这么憋屈的话题你还想继续下去，你就是找虐。”
　　程浩然不说话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危险，怎么着他也是老板不是……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呢，他那边微信提示有信息，只见他看了一眼，就紧张地放在耳边听，然后对着话筒说“到了到了，我和小鱼这就准备上飞机了。”
　　“你在和谁说话？”我紧张地说。
　　“穆青啊。”
　　“穆青知道我？”
　　“不知道你她能回国吗？”说完程浩然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愣愣地看着我。
　　“程总啊，看来要一万二要少了啊。”我悠悠地说。
　　“那是，您苏家少奶奶的身价，折成现值何止这些……小的能找到您这样的大佛真是蓬荜生辉……”看着他帅气的样子，再听着他说话，怎么都觉得有点违和感。肌肉男加理直气壮地坦率帅哥，为了个女人变成这样，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看来当初穆青突然回来，回来的时机还那么正好也不无道理，根本就是有人通风报信。可是他这又是为什么呢？
　　“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拱手让人和破坏兄弟的幸福能让你额外生出成就感来吗？”我淡淡地问。原来我这个苏助理待遇这么好，这么好说话，都是因为愧疚啊。事到如今我并没有特别责怪他的意思，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爱一个人，不是应该成就她的幸福吗？”程浩然伤感地轻叹着。
　　“不惜牺牲自己和别人的幸福去成就吗？”我伤感地看着他。
　　“对不起。”
　　看着他低下头的样子，我也不好受，责备他没有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也非常痛苦。
　　“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尘埃落定，还计较那些干嘛。”我懒得再去计较和纠缠，就算现在知道这些还能改变什么？毕竟，孩子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我们就此沉默，一直到丽江，也没再聊任何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