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描室》裘九

40、四十、离开（二） 那天很平常

　　那天很平常，早上起来觉得身体好了很多，身上轻松不少，照常洗漱，然后出门。出门前，我看一眼苏泽紧闭的房门，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房间，干净整洁得就像没人住过的房间，转身踏了出去。我知道，这一走，就算我和这里诀别了，虽然住了只有半年多，可是这半年的时间，却过得如此辛苦，像半生一样漫长，有过快乐，幸福和安宁，也有过痛苦，纠结和争执，没想到走的时候，却带走的是绝望。我走出苏宅大门，迎着清晨的阳光，闭了闭眼睛，睁眼时，小苏已经提着两箱行李站在我对面的咖啡馆门口了。
　　秋成开车送我们到机场赶最早一班回银海的飞机，一路上握着坐在副驾驶上小苏的手，十年来，头一次送小苏离开，他有万般不舍。我装作看不见，盯着窗外飞驰的风景，现在所有和幸福有关的东西，我都装作视而不见，不想愧疚，也不想怀念，更不想自艾自怜。
　　到了机场，秋成拉着小苏嘱咐着什么，不放心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小苏只是耐心地听着，微笑地看着他，安慰着：放心吧，我安顿好她就回来，正好去旅旅游，放松一下……好好好，我会给你发微信的……嗯，你也好好的等我回来……
　　我站在不远的距离，好几次都想冲过去说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可是我终究忍住了。我知道小苏的，即使他回去了，也会因为太担心我而坐立不安，正好这次可以带他到银海玩玩，顺便散散心。我还有个自私的想法，现在的我，很恐惧一个人呆着，更恐惧有空闲胡思乱想，有一个人陪着我，至少让我不会显得过于悲惨。我内疚着，和小苏上了飞机，飞向银海。
　　到了银海，我们先到中介公司取回了托管的钥匙，又吃了午饭，才回到家。租客搬走得匆忙，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我们都折腾得累了，也懒得收拾，索性只洗了个澡，换了床床单被罩。我把欧尚喜欢坐的那个床边的单人沙发收拾干净后，就和坐在飘窗上看海景的小苏聊天，聊接下来去哪里玩，有没有和秋成联系，晚饭吃什么，期间还接到了赛亚的电话，给她报了平安。就这样，我们喝着小苏沏的香草茶，随意地闲聊了一下午。晚上，我带着小苏去风情街吃当地有名的糖水和生蚝，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看着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地我，小苏牵起我在人群中穿梭，小心地帮我挡开了前面拥挤的人潮。看着小苏修长的背影和牵着我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我好像头一次意识到，他是个男人，可靠、温柔、善良，让我安心。现在的我，虽然痛苦，但是有他在身边，也觉得很幸福。
　　炎热的初夏，坐在海边吹着风，喝着啤酒吃着生蚝和炒螺，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小苏大声感慨着海鲜新鲜香甜，粗犷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在秋成身边的温柔贤淑，已经进化成了一个糙汉子。我俩大声地开着玩笑，一边大快朵颐，互相取笑着对方的吃相，意犹未尽还四处串着去找其他小吃，就这样闹到精疲力尽才回家。我知道小苏是想尽量显得热闹，免得我胡思乱想，我也体贴地配合着他的贴心，可是这样的状况却更让我想哭。
　　晚上睡觉时，我们还和在丽江一样，共睡一张床。安静的夜里，月光照在床上，朦胧又美好，我努力不去想，却发现一停下来，难过的事情就接踏而来。我离开后，苏泽终于可以不用纠结，不用为难了吧……虽然是体贴的想法，却让我觉得自己更加可怜，不仅仅是因为我不得不离开，也是因为我的离开，没有任何人在意。我压抑着的哭声，还是让小苏发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把我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
　　“我和秋成分开的时候，都不曾痛快的哭过。”小苏看着哭得停不下来的我，轻声地说。我抬头看着他，他轻轻帮我擦着眼泪，慢慢地说“可是我做了更糟的事情，我为了让自己不乱想，天天夜里在外面游荡，到处找男人上床，不敢思考，也不敢停下，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其实那样也不好受，总归是会在结束的时候更加空虚，现在看来，如果当时能够大哭一场就好了。”我明白小苏为什么会送我回来，他很担心我会像当初的他一样自暴自弃，他那么爱操心，一定要看着我，看着我好好的。我忽然觉得现在也不那么值得哭了，这个世上，虽然没有了亲人，没有人爱我，却有一个人这么关心我，这么担心我，而且这个人还是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他肯做我的亲人，肯陪在我身边，让悲伤也显得不那么悲伤，这让我平静了很多。
　　“小苏，谢谢你，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趴在他怀里一边蹭着，一边喃喃地说，作为一个弱小的人，能感受到这样细小的温馨，已经很幸福了，就像小时候在哥哥怀里撒娇耍赖一样，让人安心又平静。
　　“小坏蛋，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小苏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嗔怪地笑话我。
　　夜晚变得宁静而温馨，让我渐渐有了睡意，小苏就那么抱着我睡着了。很神奇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做梦，睡的很踏实。
　　早上醒来，阳光明媚，起身发现小苏正在洗澡，我下楼去买早点，一边走一边琢磨着该带他去哪里玩。门口的早点摊有好吃的鸡蛋灌饼和包子，我买了两个人的份，结账时发现，居然可以微信支付或用支付宝，我觉得很新鲜，想掏出手机来试试，一摸兜，空的。这才想起来，我和小苏从昨晚回来就没再碰过手机，我接完赛亚的电话后连手机扔到哪里去都忘了，估计早就关机了。拎着早点回到家，正好看见小苏站在窗前梳头。阳光照在他细高的身影上，在周围形成了一层光雾，他本来就长得很好看，现在正一边哼歌一边利落地把头发松松地编成一条粗辫子，细长白皙的手指翻飞着，看上去格外优雅。我就那么看着，小苏转过头冲我笑，“小鱼，你家这个位置真好。”那张明媚的脸，带着单纯的快乐和光辉，让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好了不少。我现在好像能理解秋成那么爱他的原因了，无论生活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他都不曾沉浸或自怨自艾，总是能抓住当下的时光享受着细小的幸福和快乐。他不是艳阳，却是生活里的柔软和小确幸。
　　吃完早点，我们先去爬了隐龙山，顺路到当地有名的城隍庙去参观和参拜，一路上小苏拉着我兴奋地跑东跑西，四十来岁的大男人，像个孩子似的吱哇乱叫，害得我也跟着他疯疯癫癫地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忍受着周围人的侧目。正在小苏去买水的当儿，一对来锻炼的老夫妇路过我身边，开玩笑地和我搭讪，“年轻人就是好啊，你男朋友挺帅挺活泼的嘛。”
　　额~男朋友，这和我多么无缘的词，再说，小苏配我也太可惜了点吧。我忙解释：“不是男朋友，那是我哥。”
　　“哦，抱歉，兄妹感情真好，这么照顾妹妹的哥可不多见。”大爷看着拿着水从远处走来的小苏，夸到“丫头好福气啊。”
　　“呵呵，借大爷吉言。”我自豪的笑着，那是我哥，这句话原来在人前说出来是那么的舒坦。我开心地看着小苏，他走过来轻轻敲了下我的额头“傻丫头，傻乐什么呢？”
　　“没，和大爷聊得挺开心的。”
　　和两位老人告别后，小苏又拉着我往城隍庙全速前进。我被他拖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到了城隍庙，我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小……小苏……我真的……真的跑不动了，歇会……歇会……”
　　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坐在台阶上喝水，小苏则去旁边的佛香阁买香。看着周围的女生慢慢向小苏靠拢，主动找话搭讪，我几乎快忘了小苏是个gay，而且还是零号。这个男生，如果不是在秋成身边，其实意外的有男子汉气概。虽然一入gay门深似海，但也并不是每个小受都很娘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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