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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曲歌 我就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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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诊断出夷妃有孕,皇帝索性搬到了南夷宫,就这么住了下来。皇后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要做足表面功夫,选了各类安胎药材送去。
夷妃的肚子一天天鼓起来,可大得有些出奇了。才四个月,就像六个月大一般。孕吐反胃照常,用尽各种办法还是清瘦下去。宗灵溪去拜访她的时候,看着她整日恹恹的,倒是有几分油尽灯枯的意味。皇帝派太医一个个地诊脉,最后一个才诊断出是怀了双生子。皇帝这次却是担忧大过喜悦,也许他隐隐感觉的出来,怀上这两个孩子,是在消耗夷妃的生命。
可惜他再怎么担心也于事无补,第八个月的时候,夷妃就早产了。身子骨本来就弱,又是怀了双生子,还是早产,难产无可避免。尽管用了名贵药材吊着,夷妃还是在产下两个死胎后不到半盏茶就命丧黄泉了。
“唉,可怜那对龙凤胎了。”皇后一大早就坐在上座,惋惜地说道,眉宇间是隐藏不住的放松与开怀。
“夷妃也是,怎么用了那么多名贵药材,最后还是保不住皇上的孩子?”淑妃则是假意埋怨起夷妃来,“害得皇上和臣妾白高兴好久。”
宗灵溪坐在一旁,微笑着听着各宫女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表达着内心的庆幸喜悦。当初她找了那么多偏阳性的药材,偷偷地给夷妃身边的宫女叫她给夷妃用下。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谁知道从前陡然的寒性与如今逐步渗透的阳性,在夷妃破损不堪的身子里竟真的起了作用,再加上皇帝的专宠,恶性怀孕就这么开始了。
皇帝在夷妃死前不顾产房血腥见了她一面,据身旁伺候的宫人、稳婆们所说,叫人望之落泪:夷妃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住地叫皇帝的名字。二人相视而泣,最后,在皇帝抚着她早已瘦削不再光鲜的脸,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后,夷妃就断了气。
夷妃死后,大臣们依旧为皇帝的后宫操劳着,哪怕他们当初深恶痛绝的妖女已经不在人世。因夷妃去世的快慰松懈渐渐消散,随之而来的是对其余受宠妃子的批判。宫里也陷入了诡异的正常:皇帝开始临幸各宫妃子,偶尔会有在一段时间内十分得宠的。不少妃子都有了身孕,但后宫内尔虞我诈,能生下来的孩子还是少之又少。
宗灵溪怀孕十月后诞下一个足月的男胎,可惜出生时就面色乌青,是个死胎。她躺在床上修养,不由地想到了从前的夷妃,相似的生产经历叫她无端心慌。皇帝在她生产后第二天来看了她。
他坐在床边,看着虚弱的她,面无表情。许久,才冷淡地开口:“当初婞的死,是你做的吧。”
“臣妾……”她还未来得及辩解,皇帝就站了起来。
她看着他冰冷的背影,听见他说: “知道她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吗?”没等她说话,他就背着手站在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喃喃说道,“能够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然后他转身:“她当初经历的,朕要叫你再经历一遍。朕还要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宗灵溪逆着光看着在阳光中的皇帝,多么像她第一次见到的他啊,俊朗无边。
皇帝走后,宗灵溪独自躺在床上。她想到了夷妃从前唯一给皇后请安的那次。妃嫔间言语来往时的表面恭敬羡慕、实则嫉恨与轻蔑丝毫影响不了她,她只是懒懒坐在座位上,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末了,才放下头发,扫了一眼所有人:“你们也不用装,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她耸了耸肩,语气淡然却又像挑衅,“可那又怎么样呢?”
是啊,那又怎么样呢?左不过地位的悬殊带来的看不起,当面临真爱时,相爱的两个人谁不是互相平等的呢?
此后无论谁再受宠猖狂,也不会有人忘了,曾经有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她拥有了一个君王长达五年的专宠。最关键的是,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获得了一个君王作为男人一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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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九王妃推到幽暗的石牢中后,才发现这是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说是关押犯人的,却一个人影也见不着;说不是用来关押人的,可四处破烂脏污,连快要燃烧完的几根蜡烛都透着阴寒。
她赤着脚在其中走过,脚上系着的金铃叮铃铃地响着。
“你是谁?”一个低沉阴冷的男声响起。
她有些被吓到,却还是大着胆子看去。那是一个双手双足都被铁链锁住的男人,脸上脏污一片,眼底是一片幽深。“我没有名字,只有编号,是四。”她朝他走近几步,“你又是谁?”
看出她的衣物判断出她是个女奴后,男人的眉头一皱,想了片刻,才缓缓松开。“放我出去。”
她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托着腮歪头看他,容颜在昏暗的火光下尤为惊艳:“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啊?你不是九王爷的犯人吗?”
“只要你帮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勾起唇,眼睛里是漂亮勾人的黑,她在那片黑中看到了自己。
“你觉得我漂亮吗?”她没由来地问。
男人眸色一深,带着深意地看她。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漂亮。”
“虽然好多男人都这么说过,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跟那些人不一样。”她把脸靠近他,“既然你觉得我漂亮,那我放你出去,你就带我走娶我好不好?”
“……什么?”他很惊愕,更多的是愤怒。若不是中了奸计被关押在此地,落魄如此,怎么会连一个女奴都敢如此要求。
她自然看出了他的恼火,依旧是笑:“嫌弃我啊?”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理解啦,从我十三岁开始服侍男人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伺候过多少人我自己都不记得了。”然后她把叫上缠绕的金铃摘下,露出用来勾扣的刺端,给他解了锁,“还好我对解锁有经验,不然你可要一直被锁在这里了。”
他站起后,转动着自己许久没有活动的手腕:“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也站起身:“九王妃怪我勾引九王爷,就把我带到这里推进来的。你说,我们能见到是不是有缘啊?”
他无视了她,心里估计着九王妃肯定不知道这里锁着人,那这么说这九王爷是偷偷把他关起来的。那他暗中谋逆的消息很有可能属实了。他这么想着,没有注意到她向他靠近。直到感觉到唇上压上了一片柔软后才反应过来,她却立刻退开。
见他看向她,她眨了眨眼,眼里是偷袭得手的得意:“你总得给我一点报酬嘛。”
他逃出后历经艰辛才与手下集合,休整几日后,便听到蛮荒内乱的消息。蛮荒的君主收到他们匿名送出的举报信——九王爷私藏重要官员,甚至还有别国的大臣,欲行不轨,大怒,下命彻查,查实后派出主要军队剿灭九王军队。蛮荒本就朝政不堪,如此一来更是为他们提供了偷袭的机会。
那日烟火弥漫,到处都是杀戮与血腥。
他在九王府里的一座住宅的墙头上看到她,她坐在墙头上,一袭红衣,裸/露的雪足上还系着那个金铃。她摇晃着双脚,铃铛在一片火光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看到他,她神色未改。但他还是读出了放松与喜悦:“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的。”
他的身后还有一批将士,都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君王与那个美艳却卑微的女奴。他毫不在意,朝她伸出手,火光把他的铁甲照得十分柔和:“不是你叫我娶你带你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