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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苏泰和便前来为温泰初治疗。
      在祛除了灼骨的毒性后,体内火焚刀绞般的剧痛消失了,外伤的痛苦就显露出来。温泰初没睡好,稍微动动都会被痛醒,于是便不躺下,靠在床头。后来又开始发烧,几乎一夜未眠。苏泰和进屋的时候,他正坐着,腰后靠着一个枕头,昏昏沉沉的,一听到动静,便勉强睁开眼。然而睁开眼也是一片漆黑,辨不清时间,认不出来人,只得试着唤道:“兄长?”
      “我在。”苏泰和的声音听上去格外令他安心“昨夜睡的不好吧,你没什么精神。”
      “是啊,浑身都痛。一直在想,如果兄长在身边就好了。”温泰初浅笑道。
      “我在又如何?”苏泰和问:“定魂香的确能止痛,但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兄长误会了。泰初只是想要兄长陪在泰初身边而已。”温泰初神色黯然,稍有动作便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兄长在泰初身边,泰初便能定神休息。”
      “只要你吩咐,房门外多的是人守着侍候你。为何需要我?”苏泰和问。
      “泰初并非想使唤兄长。”温泰初听出苏泰和想岔了,误会了他的意思,忙解释道:“可否请兄长近前来?”
      苏泰和便依言上前一步听他解释。温泰初抬起手去摸索,却摸了个空:“兄长,再往前来好吗?”苏泰和又上前几步,站在温泰初床边。这次温泰初摸到了苏泰和,触手便是对方的腰,被衣物和腰封紧裹着,柔韧细窄,令他心旌一荡,又赶忙克制住心神。温泰初忍着撕疼,握住苏泰和的腰,往前挪了一些,然后把头靠在兄长的腰间,舒了一口气:“这样……泰初便安心多了。”
      苏泰和依旧不解其意,温泰初如能见到他的困惑一般,苦笑道:“不怕兄长笑话,之前下毒要杀我的,不是普通的侍女,而是泰初的枕边人……现在泰初唯一能信得过的,就只有父亲和兄长了。”
      “因噎废食。”苏泰和淡淡道:“你的吃食和药品都由我来负责,这样你可放心?”
      “自然放心,晚间发了噩梦泰初可以自己熬过去,兄长不必担心我。”
      苏泰和有些诧异,因为温泰初的话听上去像在撒娇,还从未有人这样向他撒娇,连苏泠都有些畏惧他严厉,不敢这么做。他一时也弄不清温泰初的意思,便没搭话。气氛有些尴尬,温泰初仗着自己看不到,干脆没脸没皮道:“只是泰初晚上若是怕的厉害,总是免不了扯到伤口。不过,痛一痛也就过去了。”
      “我晚上照顾你就是了。”苏泰和无奈道:“现在觉得怎么样,还在发烧么?”
      温泰初从他腰上抬起头,示意他摸摸看。苏泰和一摸,有些烫手,便又在原有的方子里加进了退烧镇痛的药。
      苏泰和知道,既答应了看护温泰初,便需得事事躬亲。小到煎药大到擦身,事无巨细,一应包揽。首先,就得从退烧药开始。
      一碗药煎了半个时辰,还得端来一口一口喂给温泰初。所幸他没有别的事情要忙,看护便看护,也算没有对不起这个弟弟。
      他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药,慢慢晃凉,然后送到温泰初嘴边。温泰初喝了一口,本来就很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苏泰和看着他的样子,不由想:一个年及弱冠的人不会还要人哄着吃药吧。
      但出乎意料的,温泰初也只是抿了抿唇,送到嘴边一勺,他就吃一勺,没有犹豫。待一整碗喝完,他才可怜兮兮道:“真苦。”
      苏泰和笑了笑,将手中的蜜饯递给他,温泰初不去动手,只垂下头,用舌去卷那枚蜜果,柔软的舌尖扫过他的掌心,倒像是故意的。苏泰和将之归咎于自己多心,顺势在布巾上擦了擦手。温泰初似是什么都没注意到,若无其事地嚼着蜜饯。待他吃完,苏泰和又帮他换身上的伤药。他小心翼翼地解开温泰初的亵衣,露出缠着绷带的胸膛,血色又渗了出来,苏泰和道:“以后就别缠绷带了,晾着伤口,好的比较快。”
      “好,我听兄长的。”温泰初温顺道。
      苏泰和用剪刀剪开绷带,用沾了水的布巾擦拭与伤口粘连的部分,再慢慢将绷带弄下来。然而终究是经过一夜,血迹也有所干涸,就算再小心,也免不了硬生生撕裂伤口的疼痛。更何况,温泰初的伤口不是一小处,而是大片大片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身体。苏泰和这么做无异于撕了一层皮下来。
      温泰初疼的伤口附近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却是不吭声不动弹,温顺地让人不忍下重手。
      好不容易将全部的绷带撕下去,苏泰和也累的额头冒了一层薄汗,他用木签挑了药膏一点点抹在那些伤口上,清凉的药膏稍稍缓解了疼痛,让温泰初松了口气。
      苏泰和知道他难受的厉害,便同他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只是苏泰和对温家还是心存芥蒂,虽极力劝告自己以前的事跟温泰初没有半点关系,还是止不住话语中的疏离感。
      温泰初察觉到了,有些失落。却径自压着这种感觉,去引苏泰和说话。二人对话,还是温泰初说的更多,而且都是强行找话题,说到最后,药都抹完了,两人都有些尴尬。
      “……如果你没话说,也就不用强说了。我还是习惯安静点。”苏泰和有些无奈道。
      “可是我想多了解哥哥。”温泰初说:“以前没机会,现在…”
      他住了口,像是有所顾忌,苏泰和却没有太在意:“嗯,我离开的时候你也才七八岁吧。”
      “六岁。”温泰初答:“而且以前我和母亲住在父亲旁边的厢房……只见过哥哥一次。”
      苏泰和想起还在将军府的时候住的偏僻院落,十岁以前还只是偏僻,十岁之后,他和母亲简直像被软禁起来,不见天日,无人问津。
      温泰初见到他的那一次,大概是母亲去世那次。积压已久的矛盾在那天爆发,整个将军府都被波及,闹的鸡犬不宁。苏泰和甚至来不及为母亲戴孝,就连同一岁的苏泠一道被赶出家门。下人们把他们为数不多的破旧衣服扔出门,稍值钱些的东西都被抢走据为己有。苏泰和抱着苏泠,呆楞楞地站在将军府门口,脚边都是散落的衣物,看着大门缓缓闭合。
      “那天的情形我不太记得了…我只来得及从门里看哥哥一眼,看不太清……我已经记不得哥哥生的什么样子了。”
      “就算你看清也记不住。”苏泰和道:“你才六岁,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哥哥说的是。”温泰初微微抬手拽住他的衣角:“泰初想知道哥哥是什么样子。”
      “等你的眼睛治好就知道了。”苏泰和想拨开他的手,没能成功。
      “现在就想知道。”温泰初的手劲大的异常,此时又梗着脖子,一副不摸到苏泰和的脸誓不罢休的样子。
      苏泰和叹了口气,坐在温泰初身边,把脸探过去:“也不知道你执着个什么。”
      温泰初得偿所愿,露齿一笑,双手摸索着去捧他的脸颊。
      触手皮肤温凉细腻,让他的手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才开始研究苏泰和的长相——脸型秀气,眉骨和鼻梁高挺细窄,眼窝似乎要比常人深陷一些。他细细地抚摸着苏泰和脸的每一寸,大拇指覆上了对方的唇瓣,便顺手轻轻按了一下。
      “你做什么?”苏泰和不适应地往回退了一点,却被那双如铁钳般的手箍了回来:“放手。”
      “哥哥生的俊。”温泰初又在他的唇上抚了一下才放开他:“可惜现在看不到。”
      “…看到又如何?”苏泰和觉得他的话有些怪异,却想不出哪里不对。
      “就是想看。”温泰初道:“想跟哥哥亲近些。”
      “我定会治好你,你不必如此…”苏泰和本想说肉麻,又怕温泰初难为情,就语焉不详地带了过去。
      温泰初也觉得病中的自己有点异乎寻常的矫情,大概是如此轻易地得回一条命,有些不真实。但他讨好苏泰和,却不是害怕苏泰和不给他疗伤。
      在温泰初看来,他这个无缘的哥哥虽然记仇,却又心软的很。记恨温家,不仅愿意救自己,还不曾以恩人的姿态自居,不曾趁机报复。
      事实上,在苏泰和替他诊治的时候,他是有些害怕的。他怕苏泰和怀着恨意来杀他,以此作为对温正隆的报复。
      可是苏泰和没有。他不仅细心诊治他,还亲自照料他的伤势。
      看样子是个性格教条刻板的仁医。
      不过,刻板的可爱。让他忍不住想去亲近。
      在苏泰和刚来的时候他还未失去视力,但彼时五感为灼骨所扰,终究是没看清苏泰和的长相,不由遗憾。是故提出用手去摸苏泰和的要求。他本是习武之人,对骨骼筋肉的形状敏锐,用手摸便能摸出原型的七八分。一摸之下,只觉得对方秀美的过分,和温正隆方正隆阔的骨架完全不同。这也难怪当年会发生那种事了,温泰初想。
      到了夜间,苏泰和就如同约好的留了下来,睡在外间。他拿了本书,刚要吹熄里间的烛火出去,就被叫住了。
      “哥哥在里间陪我可好?”温泰初柔声说着,往里蹭了蹭,小心地拽开被子:“睡在我身边。”
      苏泰和只当他是怕晚上不方便,就在他床边坐了,将手放在温泰初手上,安抚道:“我就在这,不会走的。你睡吧。”
      温泰初反手握住苏泰和,手上的伤口被这个动作撕裂,渗出血,他却浑不在意。苏泰和见了,道:“你不必如此,我不会走。”
      温泰初不理会,又握紧了一些,然后才状似安心地闭上眼。
      苏泰和对这种近乎无赖的撒娇方式无可奈何,只得脱了靴子,紧挨着温泰初靠坐在床头,道:“安心睡吧。”
      温泰初嘴角一勾,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肩头,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真正放心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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