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凤归处》胡芳

30、裂痕生（三） 宇文凤死前

　　宇文凤死前疯疯癫癫，她的死，除了杨瓒伤心欲绝之外没有人觉得可惜，只是她死前的话给在场的每个人都留下了阴影。

　　杨瓒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抱着宇文凤的尸体，生无可恋的请求离去。殿外早有人准备好了车马，秘密将他送回府中。
　　“现在没有外人了，你有什么要说的？”独孤伽罗看着云昭训冷冷的说道。
　　云昭训早已被宇文凤临死前的疯癫场面吓傻了，见独孤伽罗问话，不由的打了个激灵，连忙磕头认错，口中不停的重复再也不敢了。
　　杨勇见她这个样子，不免心疼，跪下说道：“是儿臣管教无方，令云昭训受了滕穆王妃的挑拨连累了太子妃。”
　　独孤伽罗怒极反笑，不再看杨勇，转头对杨坚笑道：“你儿子倒是聪明，把责任都推给了死人。”
　　杨坚因为宇文凤的死心情极差，不想再做过多纠缠，摆摆手道：“你回去把这个女人处死，这个事儿就算了。”

　　“望父皇恕罪，儿臣不能处死云昭训。”
　　“你说什么？”杨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
　　“儿臣不能没有云昭训。”杨勇虽然跪着，背却挺的笔直，对上杨坚，他的心里虽然紧张，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好！好！好！”杨坚被气的一时无言，连着说了三个“好”字，他转头看向独孤伽罗，原指望独孤伽罗说点什么，哪知独孤伽罗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你最偏袒的儿子。”
　　杨坚讨了个没趣儿，只得又看向杨勇，耐着性子说道：“这女子出身低贱心术不正，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
　　“这些年来，她伴随儿臣身边，为儿臣带来很多欢愉，又为儿臣生了三个孩子。此次的事，她是犯了错，儿臣无意袒护，只求父皇母后饶过她这次，若是下次再犯一丝错误，儿臣绝不姑息。”
　　“这些年来，没见你为一件正经事如此理智能言。如今为了一个女子，倒有出息了！下次她若打算杀了我呢？你是该高兴她为你除了登基的障碍还是难过她杀了你的母亲？”
　　独孤伽罗的话令杨勇极为难堪，正当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时，云昭训早已在一旁连连叩首称不敢犯上，她知道此时是决定自己生死的关键，又想起当时与宇文凤商议的对策，强迫自己战胜对独孤伽罗的惧意，稳了稳心神哭道：“贱妾一时糊涂，做了昧良心的事，愿受任何惩罚，只求皇上皇后不要因此怪罪太子，他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如此说，是仁厚之故。”

　　“看在你还知道太子无辜的份上，我就让你自己选择一个死法，你是要毒还是要白绫？”
　　“母后！还请母后放过云昭训！”不待云昭训回答，杨勇急忙说道。
　　“我若不肯放过她呢？”独孤伽罗道。
　　“若是母后执意要杀云昭训，儿臣，儿臣只怕也要随着她而去。。。。。。”杨勇后面的话声音虽小，语气却坚决。
　　“大胆！你竟敢威胁我？”独孤伽罗怒道。
　　“儿臣不敢威胁母后，儿臣自小到大都不曾忤逆母后，当年母后要儿臣娶太子妃，儿臣尽管不愿，也因是母后的命令与之成亲。这些年来，儿臣习文练武，只为得到母后的认同。母后总怪儿臣宠妾轻妻，儿臣又何尝不想像晋王一般，有一个伉俪情深的妻子，与之相守一生。儿臣也曾努力过，试过与元氏交流，奈何我们真的话不投机。往往是我说东，她道西，两人都尴尬不已。”
　　说道这里，杨勇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楚楚可怜的云昭训，只这一眼，语气都轻柔的不少：“这些年来，还好有她，儿臣苦闷时，她为儿臣解闷。儿臣开怀时，她比儿臣还高兴。不管她是刻意讨好还是真心相待，有了她，儿臣的生活才没有那么无趣。”
　　杨勇看向高高的在上的父母，不待独孤伽罗与杨坚说话，他继续说道：“儿臣自小看着父皇母后恩爱，总想着自己成家后也像你们这般与妻子相敬相爱，哪知偏偏命运弄人，未得知音。很多时候，儿臣与云昭训相处，都会不由的想：父皇与母后，晋王与晋王妃是否就是这般情景。。。。。。”说道这里，杨勇只觉心中酸涩不已，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你父皇与我、晋王与晋王妃，互敬互爱相互扶持。怎是这个你与这个贱女人可比？她分明是贪恋你的权势，她父亲云定兴是如何靠着谄媚你获取官职的你当我和你父皇都不知么？不过是给你留些颜面罢了！不管你怎么说，这个贱女人必须死！”
　　杨勇说了这么多，原本以为独孤伽罗会体谅自己的苦楚，没有相当她竟然不顾自己的感受执意要杀云昭训，想着自己虽然贵为太子，却连自己喜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一时间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冲动，铿锵有力的大声说道：“若是母后坚持杀死云昭训，儿臣定会随她而去！”
　　“大胆！你真当大隋没了你就不行么？你果然如同宇文凤所说贪好女色不堪大用！”
　　“够了！你当真要保这个女人？”杨坚及时的打破了一触即发的僵局。
　　“还望父皇母后成全。”
　　到了此刻，云昭训的死活已经不重要了，杨勇争取的，是自己童年的缺失。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不顾独孤伽罗的反对，杨坚摆了摆手。
　　云昭训早已吓出了一身的汗，听到杨坚发话，知道自己的命算是保住了，她只觉自己双腿发软，怎么都站不起来，最后还是杨勇将她抱出大殿。

　　杨勇与云昭训离去后，独孤伽罗长叹了一口气：“我从未想多，我的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妾室忤逆我。”
　　“不管怎么说，宇文凤已经死了，至于那个云昭训，派人严加盯着便是，稍有异动，直接杀了。今日我累了，不想为了这么个女人僵持下去。”
　　杨坚的“累”，独孤伽罗非常了解，宇文凤临死前所说的大隋二世而亡令他们夫妻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云昭训的死活，也成了独孤伽罗与杨勇母子间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