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凤归处》胡芳

28、裂痕生（一） 开皇十一年

　　开皇十一年的正月，太子妃得急病暴毙的消息令原本该喜庆的日子里蒙上了一层阴霾，举国哀痛，诸多皇亲国戚贵族都赶来参加葬礼，因为在葬礼之上，皇上杨坚与皇后独孤伽罗也出席了，这代表帝后重视。

　　甘露殿中，杨坚与独孤伽罗神色凝重。
　　“刚才朕看元孝矩（太子妃元氏的父亲）的神色不善！”
　　“他的女儿不明不白的死了，自然神色不善。”独孤伽罗叹道。
　　“我指的不是这个，他看太子的神色毫无敬意。我担心因为元氏的暴毙，令北朝的这些贵族对太子产生隔阂，要知道，咱们建国的年头毕竟不多，还要依仗他们的势力牵制南方的权贵。”
　　“现在才担心这个？你不觉得有点晚么？这些年我一直在和你说这个事情，元氏作为太子妃一直不受宠爱又无所出，她身后的势力如何安心？你当我这些年一直骂太子只是因为他的宠妾轻妻么？”独孤伽罗冷哼道。
　　“这也不能全怪太子，太子妃也太过骄傲了些，她还这么年轻，孩子总会有的，我不是正打算找太子谈此事么？她这一死可就什么都没了！”杨坚不由的以手指支撑着头，他觉得头有些疼。
　　独孤伽罗见他如此，知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起身来到杨坚身后，边给杨坚按摩头部边柔声安慰道：“待过了丧期，我会找元孝矩告诉他咱们会从他族中再挑一位女子做太子妃，以此安他的心，北朝这些贵族，大多与他有关联，只要他心中无芥蒂，他们自然不敢有什么怨气，说到底，他们要的不过是在大隋有一定的地位，只要他们的势力中再出一位太子妃，其他的他们不会计较！”
　　杨坚轻轻的拍着独孤伽罗的说：“辛苦你了！”
　　“这倒不是什么苦事，只要你的宝贝儿子别再像对元氏那般对待他的第二个妻子就行了，你当这些年来，你儿子的所作所为不令他们记恨？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这次杨坚没有再替杨勇说话，而是点点头道：“你说的对，这次不管他娶谁，我都会和他说清楚的！若是再冥顽不灵，不知轻重，我。。。。。。。”

　　“启禀陛下。。。。。。。”

　　“父皇！母后！你们再不管，昭儿就被人害死了！”
　　杨坚正奇怪他的贴上太监夏九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打断他说话，便听到了杨丽华的声音，声音才落，杨丽华便拉着晋王妃萧云月闯了进来！
　　夏九见状，早已知情识趣的退出大殿，并关上了殿门。

　　独孤伽罗见杨丽华这么不管不顾的闯进甘露殿，不觉的皱起了眉头，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边呵斥道：“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亲耳听见的，还有那太子妃也不是得了急病，是服毒自尽的，是被她们逼死的！”
　　听到杨丽华如此说，杨坚与独孤伽罗交换了一个眼神，太子妃的死，对外宣称是得了急病，太医院上下也被封了口，真正知道死因的只有杨坚夫妇和杨勇，当然他们并不知道杨勇告诉了云昭训。
　　“你听谁说的？”杨坚不动声色的问道。
　　“云昭训和宇文凤那两个贱人亲口说的，她们给了太子妃毒药，只要太子妃毒死了昭儿，云昭训就把她的小儿子养在太子妃下面，只是她们没想到太子妃居然自杀了！我平时和太子妃并没有太亲近，我就纳闷她的鬼魂怎么会找到我，原来是要我给她伸冤！”杨丽华气呼呼的说道。

　　太子妃死后不久，乐平公主杨丽华与滕穆王妃宇文凤都说看到过太子妃的鬼魂，只因这两个人平日都性情乖张，身份又特殊，即便人心慌乱，也没有人敢去找到他们求证。
　　杨坚与独孤伽罗虽然听说了，但太子妃暴毙的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们还顾不上去盘问杨丽华与宇文凤。
　　“你是怎么听到她们说话的？”独孤伽罗问道。
　　“我听说宇文凤这个贱人也看到了太子妃的鬼魂，在葬礼上我就一直留意她，原想着问问她看见的和我是不是一样的，看到她和太子的云昭训鬼鬼祟祟的递眼色，我觉得古怪，就拉着云月跟了出来，哪知道竟然听到这事儿！太气人了！枉费我看在她姓宇文的份儿上，对她还有几分敬意，哪知这个贱人竟然背地里说太子妃是不愿成我那样的窝囊皇后才自杀的！我窝囊？窝囊还不是他们宇文家逼的！”说道这里，杨丽华觉得自己万分委屈，自顾自的哭了起来。
　　想当杨丽华这半生的遭遇，杨坚与独孤伽罗都有了几分怜惜之意，杨坚说话的语气也放轻了一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了，堂堂大隋帝国的长公主，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此时云月早已为杨丽华擦拭了泪水，杨丽华气在心头，狠狠的说道：“我不管，父皇母后要为我做主，她们做见不得人的事儿，背地里还侮辱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还有二弟和云月，若非太子妃有良心，他们的儿子就被人算计死了！至于太子和滕穆王的女人为什么要杀了昭儿，哼哼！父皇母后比我清楚的多！”
　　“够了！”独孤伽罗呵斥道：“越来越没有规矩！此事我与你父皇自会查清楚，事关重大，你们不可走漏了风声！”
　　云月见独孤伽罗眼中冰冷一片，仿佛要是传了出去，她和宇文凤就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不由的点头应承。
　　宇文凤见母后发怒，心中惧怕，也不再说些什么，眼中却有愤愤之意。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今日的事情不可对旁人说。”杨坚摆了摆手，想了一下又对云月加了一句：”就连晋王也不可说！”

　　杨坚的话云月自然不会听，她与杨广夫妻同心多年，早已无话不谈，更何况这关系到他们孩子的生死。
　　云月将听到的事情与杨广说完，感慨道：“当初你要李敏派人（1）扮做太子妃的鬼魂吓姐姐与滕穆王妃，我还心有不忍，现在看来那宇文凤当真的可恶，竟然和云昭训合谋要害昭儿！”说道此处，云月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为人母者，听到有人要害自己的孩子都会急眼。

　　“当初只是觉得太子妃死的蹊跷，找人扮鬼只不过是下下之策，没想到竟然炸出这么个消息，也不知那宇文凤与云昭训是何时勾搭上的，他们一个滕穆王的妻子，一个是太子的宠妃，竟然在一起密谋要除掉昭儿！看来皇叔与太子往来甚密啊！”杨广边说边踱步，他试图在脑中勾勒出整个事件，以及想要挖出事件背后隐藏的东西。
　　云月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叹道：“只是觉得对不起姐姐，她待咱们这么好，咱们却找人扮鬼吓她。”
　　杨广来到云月身边，将她揽在怀中安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这大兴城中，只有姐姐与滕穆王妃宇文凤身份特殊，她们一个是前朝的皇后，一个是前朝的公主，两人又多年不曾往来，我当时想的是，若是她们都说见到了鬼，只怕没有人敢找她们求证，就算父皇母后盘问，以她们两人古怪的性格，只怕也无法问出什么。只是想看看太子妃的死有没有人心虚罢了，没想到误打误撞，此事竟然和宇文凤有关！”
　　“就因为父皇母后疼爱昭儿，她们就要杀了他？”云月愤愤的问道。
　　杨广叹道：“昭儿未出生父皇便做了天神下凡的梦，生下来又赐名‘昭’昭者，日明也！此后又被父皇母后亲自养在身边，去年又封了河南王。而这些年来，太子一直无嫡子，昭儿作为大隋的嫡长孙，光芒太盛了！”
　　想了想，他又嘱咐道：“此次的事，从头至尾都见不得光，只怕父皇与母后不会明着处置，不管如何，你我夫妻全当不知。”
　　云月点点头。

　　（1）李敏是乐平公主杨丽华的女婿，杨丽华选婿得杨广云月相助，后来杨广又刻意拉拢，李敏与杨广走的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