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凤归处》胡芳

14、招婿 杨丽华被封

　　杨丽华被封为平乐公主的旨意虽然令人意外，却远不如杨坚为宇文娥英招婿的旨意令人震惊。
　　杨坚的旨意中明确规定：大隋所有到适婚年龄的贵族男子都要来参加此次招婿，且在收到旨意期间，未定亲的适龄男子不得谈论婚嫁，直到宇文娥英大婚后。
　　从杨丽华被封为平乐公主到下旨为宇文娥英招婿，前后的时间没有超过十天，就算有些大臣察觉到这其中的问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无法为自己的儿子找到合适的亲事。
　　一时间，人心惶惶，那些到了适婚年龄又未定下亲事的男子，都担心自己被选中：文武双全的有志青年谁不想建功立业？一旦娶了宇文娥英，她一个公主的女儿，又是前朝皇族，如此尴尬的身份，能有什么出路？一身青云志只怕都就此埋葬了。而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更是不愿意，虽然他们没有雄心大志，但他们恣肆惯了，都知道杨丽华脾气古怪，又是皇上皇后宠爱的公主，冲这个丈母娘，也不愿意成为宇文娥英的丈夫。而那些定了亲的男子，纷纷暗自庆幸。
　　“多亏了云月提醒，要不只怕我们大隋适婚贵族男子都抢在这几天定亲了。丽华身份再尴尬，也是我大隋的长公主，他们都竟然不愿娶娥英！”杨坚看着报上来的人名，冷笑道，说完将手中的人名册递给身旁的独孤伽罗。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丽华若是肯听我们的嫁人，由我们为她找个好的夫婿，娥英的身份也不会如此尴尬。”独孤伽罗边看人名册边说道。
　　“唉，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我们误了丽华这一生，只要不太出格，都由着她吧。”
　　独孤伽罗点点头：“你说的是，我看这册子上的名字，也有几百人，这场招婿只怕要多用几天了。”

　　就在杨坚与独孤伽罗谈论此事之际，杨广与云月也在说这个事情。
　　“姐姐不知从哪儿听了风言风语，说很多贵族男子都不愿娶娥英，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杨广从后面怀抱着云月，边听她说话边嗅她身上的香气，自从云月去杨丽华家中劝她接受册封后，杨丽华便会时不时的邀请云月来府上，每次云月从她府上回来，身上都会沾染香气，杨广喜欢熏香的味道。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见杨广搂着自己手又开始不规矩，云月打掉了他的手，嗔怪道。
　　“在听，她生气也没有用，大隋确实没有几个男子愿意娶她女儿，她自己只是一个公主的身份，她的女儿什么都不是，娶了她，有什么意思？”
　　“娥英是个好孩子，幸亏你早要我提醒父皇母后在招婿的旨意上加上禁止在娥英招婿期间定亲，否则更麻烦了。只是你为何不让他们知道这是你的主意？”
　　“你我夫妻，我的主意不就是你的主意，我堂堂晋王，何必让人知道在这种事上花心思。”杨广懒懒的答道。
　　“也是，我家王爷是做大事的，这点小事儿就由我来做吧。”云月转过身来，双手反搂上杨广的脖子撒娇道。
　　杨广见云月笑的娇媚可人，不由得吻上她的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耳边说道：“我和你说的事情，想好了没。”
　　云月一听这话，不由得羞红了脸：“你不正经，我可不跟着你胡闹，若是让母后知道了，定会骂我的。”
　　“我如何不正经了？你嫁给我这几年，一年生一个，我这日子过的跟和尚似的，你就可怜可怜我吧，再说我们都有三个孩子了，有儿有女，你就歇歇吧！”
　　“这个我可要好好想想，若是被母后知道了我吃避孕的药物，可不得了。”
　　杨广见云月语气有所松动，极为开心，笑道：“你这日日看医书，瞒过母后还不简单么？”
　　云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连忙转移话题道：“说正经的，若是招来的夫婿对娥英心怀不满可怎么办？姐姐嫁的就不好，她只想给娥英找个良人，可如今看来，姐姐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有何难，选婿的时候让娥英和姐姐坐在一起，只要是娥英看上就好。”
　　“娥英看上的人若是不愿意，勉强娶了她，对她不好怎么办？”
　　“不管她选什么样的夫婿，恐怕都会对她不满意。其实让他们满意也不难，只要。。。。。。”杨广见云月看向自己目光充满期待，心中极为满足，下面的话故意不说了。
　　“只要什么？你快说呀！”
　　“只要摸清那男子想要什么即可，若是有志之士，便让姐姐去父皇母后面前为他求取功名。若是纨绔子弟更好办了，只要吓唬一番就老实了，能翻出什么风浪？”
　　“若是姐姐去求取功名，父皇母后会答应吗？”
　　“你可以和姐姐提提，行不行，就看姐姐在父皇母后心中是否重要了。”

　　一个月后，杨坚在弘圣宫为宇文娥英招婿。
　　杨丽华听从云月的建议，令宇文娥英同自己一同坐在帷帐之中。她见宇文娥英紧张的双手不停的哆嗦，又心疼又生气，小声道：“这可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我只能为你挑个文武全才，但喜欢不欢喜还是看你自己，若是错过了，将来可别找我哭来！”
　　宇文娥英紧紧的靠着杨丽华，低着头小声道：“全凭母亲做主。”
　　“又不是我嫁人，我怎么做主？”杨丽华见宇文娥英几乎要哭了出来，又有些不忍，耐着性子道：“这些人我主要看他们的武艺，笔墨功夫你外祖父早已命人暗中查探，那些不成材的，都给筛了下去，待我觉得这人武艺也不错，便叫他上前说话，你趁着这个时候，看仔细了，若是有中意的，就拉一下我的衣袖，或者和我一声，不中意的就坐着不动，知道么。”
　　宇文娥英轻轻的点了头，双颊绯红。

　　那些应选的男子，都存了糊弄的心思，哪知杨坚早有准备，与他们比武的都是顶级高手，一上来用生死相搏之术，使得这些人不得不用尽全力。
　　一天下来，共有近百人参加比武，杨丽华看上的有三十人，可惜宇文娥英都不中意，杨丽罕见的没有发脾气，只是对她说：“不着急，咱们慢慢的看，若是没有一个中意的，明年再选一批。”
　　就这样过了两天，那些被淘汰的人纷纷暗自庆幸，而待选人的又忐忑不已。
　　待到第三日傍晚，眼看着这天又没有选到人，杨丽华与宇文娥英都觉得疲惫，忍着等这一天的最后一个入试者，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自帷帐外面传来：“臣幽州总管李崇之子李敏，年十五。”这声音充满这朝气，令人精神一震。
　　又见他在比武时招式漂亮潇洒，难得的是竟然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与大隋的顶级武者生死相搏，能支持这么长时间的人并不多。
　　比武结束，杨丽华命他上前问话。
　　此时他离杨丽华所在的帷帐极近，后面的侍女早已看准时机，用手中的日月扇扇出一阵清风，这风刚好轻轻吹动帷帐，令帐中之人可以看清楚外面。
　　此时李敏规矩的站着，双目观鼻，不敢乱看。
　　只听一个略显疲惫的女子声音自帷帐中传出：“你是幽州总管李崇之子？”
　　“回禀公主，李崇是家父。”
　　“好，好，当真是将门之后，你父亲为抗击突厥牺牲，你也不错。”
　　“多谢公主夸奖。”
　　杨丽华拿着李敏的资料，边看边问道：“‘日月当空照，将军马前死。杀敌千百万，自此无战事。’（1）这诗是你写的？”
　　这首是三年前李敏在父亲抗击突厥战争中牺牲后所写，听杨丽华问起来，答道：“正是微臣所作。”
　　杨丽华随意夸奖了几句，便让他离去了，三天下来，看了百来人，实在有点累，她想早些回去休息，哪知就在此时宇文娥英竟轻轻的拽起了自己衣袖，杨丽华不敢置信的低声问道：“你中意他？”
　　宇文娥英听母亲这么一问，脸红到了脖子，但双目中却满含喜悦，害羞的点点头。杨丽华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出言道：“你等等。”说完竟起身走出了帷帐。
　　那李敏正准备离去，听杨丽华出言留下自己，暗道不好，神色不自然的转身待命，此时杨丽华早已快步从帷帐中来到他身前，细细的打量着未来的女婿，只见他肤色偏黑，浓眉大眼，一身正气，只是那本该炯炯有神的双目中闪烁出不安的情绪。
　　李敏的反应令独孤伽罗恼怒，她知道他为何不安，想起了云月的话，压下自己情绪，命人都离去，只有她与李敏两人。
　　“你不愿意娶我的女儿？”见已无他人，杨丽华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冷冷的问道。
　　“微臣不敢，能娶公主的女儿是无上的荣耀。”
　　“你嘴上说是荣耀，神情却出卖了你。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说道最后一句话时，杨丽华再也不控制自己的怒气，见李敏站在原地像木头一样不言不语，杨丽花更加生气，大声道：“说话！你为何你不愿意娶我的女儿！”其实答案早在她心中，但她也不知为何，一定要逼着别人说出。
　　“微臣想要建功立业。”李敏见杨丽华大怒，想着今日必死无疑，索性说出了心里话。
　　“娶我的女儿就不能建功立业了么？”
　　李敏不语。
　　“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都要成为我的女婿，若是你敢对娥英不好，我就杀了你一族！”
　　杨丽华霸道的话令李敏无奈，为了自己家族，他只得说道：“微臣不敢。”
　　“至于你所谓的功业，自有我会为你求取。”

　　李敏于一个月后与宇文娥英大婚，其礼同迎娶公主并无两样。
　　这一天他像木偶般按着婚礼繁琐的程序任人摆布。
　　到了晚上，他依旧不得休息，正当他准备侍奉隋文帝饮宴时，杨丽华把他喊了过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把这天下都给了皇上，只换回了一个女婿。我当为你求柱国之职。待会儿晚宴皇上如授你别的官，你别应承他。”说完便自顾的走了。
　　“柱国”这一官职，自古都是奖励战场有功的人，是一个武将的最高荣耀。
　　李敏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有这个官职，在他的认知里，能像父亲一般战死沙场便不枉此生了。
　　听完杨丽华的话，他只觉得头嗡嗡的，脑中只有“柱国”二字。以至于在进见杨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显得恍恍惚惚的。
　　今夜的杨坚极为高兴，他难得的见到了杨丽华的笑容，酒至酣处，他命人拿出琵琶亲自弹奏，又命李敏为其歌舞。
　　杨坚弹的是一首喜庆的乐曲，开始跳舞的时候，李敏有些紧张，环顾四周：左侧坐着蔡景王杨整、膝穆王杨瓒、卫昭王杨爽，他们都是杨坚的弟弟，全部携带着家眷按次序坐着。右侧则坐着平乐公主杨丽华、太子杨勇、晋王杨广、 秦王杨俊、蜀王杨秀、汉王杨谅，都是杨坚与皇后独孤伽罗所生的子女，其中除了秦王的妃子崔氏刚刚产子不便出席，汉王年纪还小未曾婚配，其他的皇子也都带着家眷的出席。
　　此为家宴，在座的都是杨坚的至亲。如此皇族齐聚宴饮的场面李敏还是第一次历经，随着琵琶声起，他只得起舞，虽然紧张却也舞的洒脱喜悦。
　　一曲完毕，杨坚哈哈大笑，对着杨丽华问道：“平乐公主真是好眼光，我越看这外孙女婿越喜欢，李敏现在是何职位？”
　　杨丽华生硬的答道：“无职位，不过是一个白丁罢了。”
　　杨坚并不计较女儿的态度，转而对李敏说道：“朕现授你仪同之职。”
　　李敏记着杨丽华的话，并不作答，只听杨坚继续说道：“你不满意么？那就授你开府之职。”
　　李敏依旧不作答，一时间气氛尴尬，膝穆王妃宇文凤自上回被都独孤伽罗打个半死，长了记性，不敢再轻易出言，只是一副看笑话的表情看着李敏。此时李敏的脊背虽然挺得笔直，但一身的冷汗却湿透了衣襟，他感觉到在座的众人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自己，但一想到杨丽华的话，唯有顶住压力默不作声。
　　好在此时杨丽华出声了：“我这一生什么都没了，只有这一个女婿，父皇也太吝啬了！”
　　在这世上除了独孤伽罗没有人敢这么对杨坚说话，自从做了皇上，一众儿女更是对自己敬畏有加，像杨丽华这样说话，他已经多年未曾感受到了，不顾身旁独孤伽罗反对的目光，他顾自说道：“乐平公主对大隋有大功，又是我长女，我又何必对其女婿吝惜官职呢！现在朕就封你为柱国之职！”
　　李敏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中一般，父亲用性命都换不来的职位，自己竟如此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此时杨丽华的声音又想起了：“虽有柱国之职，不知父皇打算让我女婿做些什么呢？”
　　不待杨坚说话，独孤伽罗便抢先说道：“先以本宫身份在皇宫宿卫，待有战事在另行分派。”
　　杨丽华见母亲面色不悦，知她怪父皇许了高职给李敏，想着不管怎么说，自己总是为李敏挣来了好前程，心情大好，对李敏说道：“还不叩谢皇上皇后？”
　　李敏依言叩谢。
　　待李敏被封为柱国的消息传出后，令一众参加选婿的人大大后悔，若是知道平乐公主在皇上皇后跟前有这么大的能量，早就用尽手段攀上了。

　　（1）李敏所作的诗是夷希为了符合人物背景自己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