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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说客 杨丽华居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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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丽华居住的公主府在崇仁坊,与杨广与云月居住的晋王府离得并不远,都在皇城的东部。因为她的身份尴尬,性格又孤僻,城中贵妇没有人敢到她府上拜访,云月为了让杨广安心,将独孤伽罗交待的事情轻描淡写的带过,但她心里是没底的。
车马早就备好,未免招摇车上并未有晋王府的标志,云月只带了阿嬷一人,在外人看来,以为是那个皇族的奴仆出行。
因为杨丽华坚持不受册封,府邸大门上只有“公主府”三字儿,虽然很怪异,却没有人人小看这大隋的长公主。
许是少有人来的缘故,当阿嬷对下人说明云月的身份与来意时,那下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平静,有礼的让她稍等片刻,过了一会儿便回来了,恭敬的打开大门。
府中早有人引着云月与阿嬷前行,奇怪的是,那人并未带着她们去会客的厅堂,而是沿着路一直走。
此时已是初冬,公主府中无半点寂寥之意,本该光秃的树枝被各色绢帛包裹着,上面不知熏了什么香,如梦似幻的极不真实。一路上所遇的府中女婢都打扮的花枝招展,在杨坚与独孤伽罗极力提倡简朴的时候,能见到这样的场面,云月不由的暗暗吃惊。
引领人带着云月来到后园的门外,便行礼退下了,园中早有婢女出来相迎。才走几步,便听到园中有丝竹之声,绕过假山,声音渐大,寻声望去,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一簇簇的牡丹花,红的、紫的、白的、粉的各种颜色聚集在一起争先恐后的开着,云月略微看过去去,见花都开的又大又艳且品种繁多,还未走近,早已感觉香气扑鼻,这种自然的花香比起树上绢帛的香气更为好闻。
云月与阿嬷都没有想到在这初冬季节竟能看到如此花海,心中虽诧异,脸上却未流露出异样。
直到见到暖阁中的杨丽华,再忍不住露出吃惊的神色:原来杨丽华脂粉未施珠钗未戴,一身素白麻衣,竟像守丧的打扮,与周围华丽的陈设优美的丝竹声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在她身侧依偎着一个同样打扮的少女,比起她蜡黄的脸色,那少女显得明媚许多,此时她正在好奇的神色打量着云月与阿嬷。
杨丽华歪在榻上假寐,榻前放了各式瓜果,应季的不应季的都有,云月的到来并没有令她睁开眼睛,她身后的贴身侍女抱歉的对云月笑笑,并不敢冒然打扰杨丽华,一时间,气氛很尴尬。
云月对那侍女含笑摇摇头示意没关系,然后又看向在杨丽华身侧的少女,笑着问道:“你是宇文娥英?”
那少女正是杨丽华的独女宇文娥英,她是杨丽华与前朝皇帝宇文赟的女儿,若是按照正常的轨迹,她是大周唯一的嫡长公主,可惜造化弄人,她的外祖父杀了她的父亲成了新皇帝,她从公主变成了皇族,好在那时候她的年级还小,父母关系又不好,记忆中懵懵懂懂的痛苦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伤害,只是常年和母亲生活在公主府中让她极为害羞,见云月温柔美丽,忍不住多看几眼,又听云月问自己话,不觉的点点头。
此时杨丽华已经睁开了眼睛,指着旁边的椅子对云月随意的说道:“坐吧。”
云月依言坐下,看着宇文娥英道:“真羡慕的姐姐的福气,有个这么美丽的女儿。”云月连生了两个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更喜欢女儿,说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是呀,还好是女儿,要是儿子,父皇不仅是我的杀夫仇人,还是我杀子仇人,那我可就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说的那么自然,而她身旁的奴仆和宇文娥英都神色淡然,显然她们经常听到。
“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刚嫁过来那年,娥英才这么高,一转眼就到了谈论婚假的年纪。”云月像没有听到杨丽华的话一般,一边伸出手比划着宇文娥英的身高,一边笑道。
杨丽华性格再古怪,也是当妈的人,女儿的终身大事自然上心,听到云月提起来,怔怔的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叹道:“放眼大隋,谁敢和我结亲啊。”
云月见她神色不似刚才紧绷,知是自己提到宇文娥英戳中了她的心事,笑道:“姐姐也说是不敢,不敢不意味着不想啊!”
云月的声音柔软悦耳,杨丽华见她语笑嫣然的模样,不觉有如浴春风之感,她心中常年不痛快,看着美好的事物可以缓解一下心中的痛苦,又见云月衣着朴素,身上除了左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并无其他饰物,发髻上也只有一个小小的白珍珠若隐若现,皱眉道:“好好美人儿,年纪轻轻的,又贵为晋王妃,怎么打扮的跟我这个寡妇似的!”她只管自己说的痛快,也不管云月听了作何感受,只听她继续说道:“我二弟也太吝啬了!你的穿着打扮还不如我府上的一个侍女。”
云月依旧笑的温婉:“我们皇家,穷能穷到哪里去?只是父皇母后提倡节俭,上行之,下效之,尽一份做子女的心意。”
听云月提到独孤伽罗与杨坚,杨丽华即刻变了脸色,瞪着眼睛道:“什么’上行之,下效之’,还不是为了讨得皇上皇后的欢心!”
“做儿女的,讨父母欢心有错么?姐姐若不是为了父皇母后,又何苦委屈自己?”
云月的话戳中了杨丽华的心病,也不等人来搀扶,顾自从暖榻上起身站了起来,宇文娥英也跟着起身站在母亲身后,只听她说道:“我如何委屈自己了?你看看我的吃穿用度,那样是差的?”然后又伸出右手指着盛开的牡丹花:“莫说是你,就是皇上皇后也未必在此时节见到牡丹盛开的景象!你倒是说说看,我如何委屈自己了?都停下!不必奏乐了!吵死了!还有你们,都退下!”后又转头指着宇文娥英:“还有你,你也退下!”
面对杨丽华的暴怒,侍女们并未惊恐的神色,只是依言退出暖阁。
阿嬷见宇文娥英都被哄了出来,给云月递了个颜色,也跟着退了出去,一时间,丝竹声止,暖阁内只剩下杨丽华和云月两人,气氛一下子跌至冰点。
云月也站了起来,走到一朵白色的牡丹花前面,边欣赏边说道:“若论起锦衣玉食,姐姐确实不曾委屈,听闻前朝皇帝极尽奢华,姐姐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过?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弄得天怒人怨。云月所说的委屈是姐姐心中的苦。一边是自己的婆家,一边是自己的娘家,加在当中,着实不好过。”
说道最后云月神色黯然,杨丽华这才想起来,云月还有一个身份是梁国的公主,她虽不理世事,但不并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自己父母早晚要一统天下,以梁国的实力,被灭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到她刚才说一面是婆家,一面是娘家的话,不觉起了物伤其类的心思,遂问到:“若是将来隋灭梁,你当如何?”
“我既然嫁给了晋王,自然就是大隋的人。”不待云月说完,杨丽华便感慨道:“是啊,既然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而我,非但不能保全婆家,还看着婆家的族人几乎被杀光,这一身罪孽,令我死都不敢,怕自己不知在酒泉之下如何面对宇文氏的列祖列宗。”说道这里,杨丽华再也没有之前的强硬,竟哭了起来。
“姐姐何须如此?宇文氏灭族是咎由自取,就算没有杨家,也有其他家将他们杀了,姐姐贵为前朝皇后,自然比谁都清楚前朝宣帝都做过什么。
一个皇帝,拿文武重臣做家奴,视天下百姓为猪狗,这不是末世昏君是什么?周国覆灭,乃是大势所趋,只不过顺应天命的是父皇母后,姐姐才会难过至此,可若是其他人上位,只怕姐姐和娥英不能像这般活着了。”
自隋代周后,从未有人在杨丽华面前说这些,云月这番话,令杨丽华无法反驳,可心中仍旧不甘:“你说的轻巧,若是那日你大梁杀尽杨氏一族,不知你还能不能说现在这般话!”
杨丽华这话说的极为不妥,云月却笑了:“隋强梁弱,不会这么一天,要有,也是隋灭梁,况且,我相信父皇母后不会伤害萧氏一族,父皇是明君,到时候,只不过是天下归一罢了。”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你可知他们手段有多毒?”
“姐姐所谓的‘手段毒辣’就是杀宇文氏的亲族?天下之争,本就你死我活,胜者为王,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况且当年若是父皇母后不反击,只怕如今被灭族的就是杨氏了吧?”
这话令杨丽华想起了当年宇文赟想要杀了自己,是母亲独孤伽罗在他面前丢弃自己的尊严下跪求饶,扣头到流血不止才换回自己命。
到现在杨丽华都无法忘记那场面,独孤伽罗一生骄傲,何曾受过如此屈辱?饶是如此,宇文赟依旧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要杀杨坚杀杨氏一族,正如云月所说,当年杨坚位极人臣,功高盖主,若不造反,宇文赟迟早是动手的除掉他的。
云月见独孤伽罗的神色变了又变,知她内心在挣扎,轻声叹道:“不管怎么说,逝者已矣,过去的也过去了,只要活着,就要往前看,不管姐姐怎么想,你终究还有父母和一众兄弟姊妹,就算我们这些人姐姐都不放在心上,不认做亲人,可娥姿呢?姐姐难道不为她的打算打算么?”
杨丽华虽然遭逢巨变性情古怪,但却不傻,听云月如此说,警觉的问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的,你来我府上到底是何目的?”
云月端正了神态,一改笑意盈盈,严肃道:“实不相瞒,云月是受父皇母后之托,前来劝姐姐接受公主册封。他们知你心中不自在,一直不肯勉强你,可是如今娥姿已经是大姑娘了,姐姐若是再这样下去,就把她给耽搁了,就如刚才云月所说,不管姐姐认不认我们做亲人,我们是把姐姐与娥姿当做亲人的。父皇母后疼爱外孙女儿,为她的终身大事着急,若是姐姐肯受封,他们也好为娥姿觅得如意郎君。请姐姐好好想想,在这世上,除了父皇母后,谁还能保娥姿的一世安稳呢?”
杨丽华见云月说的言辞恳切,神态坦然,并非在作假,况且她说的也是事实,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并不作答。
“姐姐,云月说句不该说的话,当年姐姐虽然嫁的尊贵,却未嫁一个良人,如今姐姐大可为娥姿找一门好亲事。”
杨丽华依旧怔怔的看着眼前的花,不作答,云月见她这个样子,知她一时难以作抉择,又见今日把话说到这儿,也差不多了,便静静的站在杨丽华旁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杨丽华才缓过神儿来,面容有些倦怠之色,对云月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考虑,辛苦你了。”
云月见她并无恼怒之意,放下心来,含笑答道:“自家的事儿自然要自家人解决。”又见天色已晚,便像杨丽华告辞,此时杨丽华心中有事,也顾不上她,胡乱的应付了一下。
云月出了暖阁,见阿嬷和杨丽华的一众侍女都站在外面,如今已是初冬,天气寒冷,她不免心疼阿嬷在外面冻了良久。
原本在来的时候准备了礼品,但见到杨丽华的一身孝服惊的忘记给了,趁着此时,云月命阿嬷将礼物交给杨丽华的贴身侍女,便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