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凤归处》胡芳

1、美人 隋开皇三年

　　隋开皇三年，正月，太子府。

　　望着来请安的一众嫔妾，太子妃元氏心中苦闷，尤其是云昭训，明艳娇美，令贵为太子妃的她黯然失色，若论起来，在坐的每个女子都处在十几岁的妙龄，略施粉黛便各有各的姿容，云昭训之所以美的耀眼，除了本身美貌之外还有太子杨广的宠爱，男人的爱情，比这世上任何一种名贵的胭脂水粉都有效，对比之下，元氏如同一朵快要干枯的花朵，虽然她也想要努力的盛开，奈何没有雨露的滋润。
　　“没什么事儿就都退了吧。”元氏懒懒的说道。
　　“妾有一事相告。”此言一出，众人都望向发声者，只见云昭训低头浅笑，用手护住自己的腹部，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的抬起头，傲视众人一周，最终将视线落在元氏脸上：“妾前几日只觉得身上懒懒的，今晨找太医来看，原来有身孕了。”
　　众人原本就嫉妒云昭训得宠，如今她又怀有身孕，若是将来生个男孩，就是太子的长子，元氏觉得心中酸涩异常，自她嫁给太子，她就是知道自己身份不同，将来是一国之母，不应与这些嫔妾计较，可她毕竟才16岁，本该开朗的年岁，如何压得住悲伤，她的面色微微发白，脸上挤出笑意：“既然有了身孕那就好好养着吧，我也会加派人手照料你的。”
　　“多谢太子妃。”云昭训笑的骄傲，她微微仰着脸。元氏看着她美丽的面孔，突然发现云昭训的五官并非没有缺陷，她的鼻子不够直，有像驼峰一样的弧度，尤其此时她半侧着脸，鼻子的轮廓极为明显，可是为什么？这个缺陷非但没有影响她的美丽，反而添了几分妖娆，得尽宠爱的人，怎么看都光彩照人，元氏羡慕又嫉妒。

　　被云昭训有身孕刺痛的不光只有元氏，高良娣、王良媛、成姬，每个嫔妾心中都不平静，应付着道了声：“恭喜”，结束了请安。
　　出了太子妃的居室，气氛好了很多，有了正月里本该有的祥和意味，成姬笑道：“妹妹真羡慕姐姐，独得太子恩宠，如今又有了身孕，这般的福气，让我也沾沾。”说罢亲昵的挽住了云昭训的手臂。
　　王良媛见不得云昭训得意，冷哼一声：“生下孩子也不过是庶子，再得太子宠爱又如何？还不是一个昭训，要我说咱们这些人的福气加起来也不如一个人。”
　　“是谁？”这回不只是成姬，连一向孤高自赏的高良娣也不免侧耳倾听。
　　“晋王妃萧云月！”
　　王良媛此言一出，众人都不言语了。
　　晋王杨广在一个月前迎娶江陵梁国公主萧云月，婚礼的隆重自不必说，只说第二日晋王夫妇拜见各位亲族，他们夫妇二人男的俊朗女的美貌，任谁看在眼里都是佳偶天成，免不了说几句吉利的话，哪知到了滕王妃面前，竟然当众嫌弃新娘子不懂礼仪，新娘再三行礼均挑出错处，好在那萧氏性情温柔，虽然觉得委屈倒也没有恼，反倒是惹恼了晋王，当即拉着自己的新娘离去，留下滕王妃极为尴尬，事后，独孤皇后大大赞扬了晋王的护妻之举。
　　太子杨勇无论是俊美的外表或是敏捷的才思都不在其弟之下，只可惜太过风流，当今皇上杨坚与皇后独孤伽罗伉俪情深，多年未曾纳妾，做了皇帝也没有立其他妃子，更是无异生之子，此番情深义重被天下女子所羡慕，民间更是有不少女子效仿独孤皇后，要求自己的丈夫不得纳妾。在这种情况下，太子竟然在选妃时，一连选了四个嫔妾，算上太子妃元氏，共有五个女子与之相伴，此举令独孤皇后大大不满。倒是晋王杨广对妻子百般疼爱，对其他的女子，更是看都不看一眼，试问世间那个女子不想得此夫婿呢？
　　萧云月的名字一出，就连恃宠而骄的云昭训也不免感慨自己为人妾室，命运不济，方才的得意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的福气大，也要懂得惜福，若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晋王再喜爱她也护不了她。”高良娣的父亲是大隋的开国元勋，深得皇上信任，她一向自恃身份谨言慎行，突然说这话，不由的让人生疑。
　　“良媛此言何意？”成姬最是沉不住气，率先出声问道。
　　“有人见到前朝阿史那太后与晋王妃相见于西郊十里亭。”
　　“阿史那氏为前朝太后，又是突厥人，几日前被突厥接了回去，她怎么会认识晋王妃？”云昭训不解的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与其在这里羡慕旁人，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她萧云月过得再好，也与太子府的人无关。”高良媛说完这话径自离去了。
　　“就是，我还是羡慕姐姐的福气，我要是能有身孕就好了。”成姬望着云昭训一脸羡慕。
　　云昭训敷衍着和成姬说笑，也不理会王良媛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再想些什么。

　　晚上见到杨勇，一番甜言蜜语之后，待要共赴云雨之时，云昭训含羞带臊的说出了自己怀有身孕，杨勇自然开怀，云昭训又趁势提出了想要进宫给皇后请安。
　　“这。。。。。。倒也不是不可，只是母后素不喜我宠你，我怕你去了受委屈。”杨勇说话的时候喜欢将云昭训的双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的掌心暖暖的，就如他的人一样。
　　“请殿下放心，如今妾身怀有孕，皇后娘娘念在孙儿面子上，也不会为难妾的。”

　　因当今皇上杨坚极为尊重皇后，夫妻伉俪情深，就连上朝也要独孤皇后相随，各王妃请安也无需一大早。
　　当元氏见到云昭训身穿昭训朝服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不觉奇怪：“你这是要干什么？”
　　“太子殿下得知妾怀有身孕，极为高兴，要妾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将此消息告诉皇后娘娘，也好让她高兴高兴。”云昭训笑的明媚，刺痛了元氏的心，杨勇本就不喜于她，她也不愿为此惹他不满，只得带着云昭训一同入宫。

　　当巍峨的皇宫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云昭训心中激动不已：这皇权至尊之地，总有一天自己也要住进来，她望着前面元氏背影，无爱无子，即便将来成为一国之后，也不是自己的威胁，想到这里，心中不由开怀，嘴角挂着浅笑。
　　这笑容一直持续到她见到另一个女子：萧云月。
　　杨勇风流多情，曾在酒后将美人分成三等，第一等美女倾国倾城，远观惊艳近看销魂，天长日久相处下来更是让人难分难舍。第二等美女花颜月貌，见之不忍移目，可惜大多自命不凡，孤高倨傲，相处之下，趣味全无。第三等美女姿色天然，灵动妩媚，可惜对男人顺之从之，亦无趣味。
　　当时云昭训听了娇笑道：“顺着也不好，逆着也不好，你们男人难伺候！”
　　杨勇哈哈大笑道：“还是看姿容，若都如云昭训般艳色绝世，自然怎么都好了。”
　　虽是酒后的玩笑话，云昭训还是为此得意了很久，对于自己的容貌，她一向是自信的。而今见到萧云月，竟有一种产生了对手的感觉。其实她与萧云月的美貌不相上下，与她的明艳娇美相比，云月的美没有那么张扬，更多的是温柔恬静。

　　此时云月已经与元氏寒暄完，又笑着与云昭训打招呼，云昭训发现云月在与人说话或者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小小的梨涡，平添了几份娇俏，英雄相惜，美人相妒，有梨涡的女子很少见，云昭训心中不是滋味。
　　一番客套后便一同进入大殿之上给当今皇后独孤伽罗请安。
　　坐在主位的独孤皇后见到云昭训面露惊讶之色，元氏连忙上前将云昭训怀有身孕的事情相告。令云昭训失望的是：当独孤皇后听说她怀有身孕没有半分欣喜之色，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转向元氏微笑道：“你也要好好调理身子，为我生下嫡孙。”
　　“嫡孙”两字刺的云昭训坐立不安，又羞又恼，怕被独孤皇后看出自己的情绪，她将头压低。
　　又听独孤皇后说道：“你是有福气的，晋王不比太子那般胡闹，待你们回到并州，好好过日子，为我添个孙子。”
　　萧云月笑着答应了。

　　听着独孤皇后与元氏和萧云月闲话家常，云昭训觉得自己很多余，几次想加入其中，都被独孤皇后不咸不淡的排除在外。渐渐的，云昭训坐不住了，她来此是想引起独孤皇后的认可，从而提升自己的位份，现在别提认可了，独孤伽罗完全当她不存在，她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能白白进宫一趟。
　　元氏与萧云月分别坐在独孤皇后的左右侧，云昭训坐在元氏的后面，刚好坐在云月的斜后方，一抬头，便看到云月温柔的笑容，这笑容仿佛能温暖一起冰冷阴暗的事物，可它不能温暖云昭训心中的不甘。
　　“皇后娘娘，臣妾有事禀告。”云昭训终于成功的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独孤伽罗看了她一眼，淡淡问到：“何事？”
　　“有人见过晋王妃与前朝太妃阿史那氏相见于西郊十里亭。”说完此话，云昭训只觉心跳的厉害，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话来，她只是想要引起独孤伽罗的注意而已，怎么就说出这话了呢？
　　大殿上极为安静，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云昭训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她说这话的时候站了起来，说完便低下了头，此刻她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只能等待这话带来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独孤伽罗的声音：“此话当真？”这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冰冷的让云昭训惧怕，她不由的抬起头来。独孤伽罗看向自己的目光质疑又严厉，令云昭训心虚，这件事是从高良媛口中听说的，若是让她拿出证据，她该怎么办？
　　独孤伽罗见云昭训发窘，也没有再逼问她，而是转向萧云月：“她说的可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