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soner of Love》贺向温

7、第七章

　　世上的事情总有一个倒霉到极点的时候，但其实只要熬过这个极点，慢慢地也就好了。人生的运气其实是一个较为恒定的值，只不过它会围绕这个值上下波动罢了。有时候你觉得倒霉到极点了，那么熬过去之后就总会变得好起来。
　　张东慧最近显然进入了那个谷底，准备洗澡的时候突然停水，第二天晚上洗个衣服水管竟然不可思议地断掉，为了收拾喷薄而出的水她的手机也英勇就义滑进了水里。手机里面也就只有一点资料罢了，幸好电脑里都有存档，不过等她打开电脑的时候，竟然发现防卫措施完善的电脑在给自己自动增加内涵，右下角的日期也疯狂地乱跳。
　　学校已经放了暑假。她和这个世界失联了。索性把这两台没用的报废机器扔到角落里，打开灯抄起了心经。没网没信号，回归一次原始人的生活。丢失的资料……一想到这个就有点心烦气躁，不过也没什么办法，张东慧只能暂时把脑袋放空，把自己也关机了事。等到运势回升的时候，事情总就有转机了。
　　隔天张东慧出门置办了手机和电脑，顺便逛了逛商场，拎着大包小包从车库搭了电梯上楼。走到一层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随着厚重的门缓缓打开，董珣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面前，手里也提着一大堆日用品之类的东西。
　　两个人均是一愣。
　　董珣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瞬间才反应过来进门，逼仄的空间里两个人保持着距离。
　　“张老师……”
　　“暑假没回家？”
　　“嗯，要补课，时间短，就没回了。”
　　张东慧恍然想起暑假补课的事，还有二十多天的假期，而她的课件……真是一场恶梦。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这个站得笔挺的学生，原来比她还高一点……“你暑假住这儿？”
　　“嗯，和朋友一起租的房子，今天刚搬过来。”
　　“自己在外面住注意安全，晚上别到处瞎跑。”
　　“嗯，我会的。谢谢老师。”
　　沉默……
　　电梯缓缓停在21楼，张东慧这才想起董珣好像一直没按过键。
　　她出了电梯，董珣也跟着她出了电梯。
　　……
　　她打开自己家门，董珣也转过身在她背后开另一扇门。
　　……
　　“张老师再见。”董珣在门口回过身来向她弯了一下腰，看她点头后闪身进了屋。
　　真不知道这是转运的标志还是跌入一个全新的最低值的预兆。
　　不过等张东慧在家里坐定准备看部电影的时候，她觉得这次转运恐怕遥遥无期了。她的电视机紧随着另外两个电家的兄弟也光荣牺牲。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悬挂的黑洞洞的屏幕上映出来的自己，突然就觉得有点累了。
　　后来的几天，张东慧竟然看见对面屋的董珣有电梯不坐却在步行间鬼鬼祟祟。由于她已经私下里把董珣确认为厄运招来的结果之一，所以对她，尤其是对她这种古怪的行为，竭尽所能地敬而远之。
　　有时候她还能碰到对面屋的另一个女生，过颈的短发，个子高高的，身材微胖，大概就是董珣说和她合租的同学。两个人的行为都神神秘秘的，某一天早晨张东慧出门买早餐，居然看到董珣提着一个垃圾口袋楼上楼下跑了好几遍。
　　除开这些不说，张东慧最近被她驾鹤仙去的课件弄得心烦意乱。早知道这种重要的东西就应该多备份几份的。要么就干脆直接下载别的老师的课件？可在内网外网翻了好几遍总觉得找不到尽如人意的内容。作为一个高中老师，张东慧对学生的教育一直肩负着应有的责任，既然当了他们的老师，站上了三尺讲台，她就有义务对得起台下听讲的学生。她会尽全力理清知识结构让学生更容易接受，也尽量让她的课堂生动有趣，该传授的东西每步到位，应付考试的技巧也耗费大量时间总结。能做到的事她觉得自己都做到了，至于有的人可以从中得到好成绩，有的人不行，在她给予了该有的激励和引导以后，那就已经超出她的管辖范畴。所以，结论是张东慧始终做不到马虎应对，这几天她借鉴了一些别人的东西，自己又到处查找资料，拼拼凑凑，也不过才把第一本书的课件勉强完成。
　　最后她想起来一个几乎不抱任何希望的可能性，这些课件在放假之前她统统上传到教室的电脑里让学生可以自行下载，所以只要有学生下载了她就能找回那些课件了。她没有加学生的班级群，也没有留过学生的电话，现在离她最近的一个学生……恐怕是对面那个被扫把星送来的礼物吧。
　　不然……去问问她？要是她自己没有，让她在班级群里问一声也好。带的两个班里，总有哪怕那么一个学生下载过的吧……
　　这场漫长的折磨终于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压迫死了张东慧的脑内神经，她打开门走到对面，轻轻地敲了两声。
　　透着亮光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小缝，董珣从门缝后面探出脑袋，“张老师？”
　　“有点事想问下你。”
　　大门被彻底打开，客厅还算得上整洁。“嗯，您说呗，进来坐会儿吧。”
　　“不用了，几句话。放假之前我在学校教室的电脑里留了课件让你们自己下载，现在你哪儿有吗？”
　　“那个课件……有的啊，在我电脑里，老师你现在要用吗？那我拷给你？”
　　原本只是客气地问一下，没想到她这儿还真有，“我没有U盘，你能到我电脑上拷给我吗？”
　　“好啊。”董珣从房间里拽出小小的U盘，跟在张东慧身后兴致高昂地进了屋。
　　电脑上的进度条奔跑得有一点缓慢，不过一想到几分钟之后她的课件就会原原本本地躺回她的电脑里张东慧就有点忍不住高兴，现在她已经不把这个看起来老是精神头十足的姑娘当做是厄运的果实了，其实说不定，老天爷是安排她来给自己转运的吧。于是她难得的和董珣主动搭起话来，“这些课件假期里看过了吗。”
　　“看过了看过了，老师你真的好厉害，完全给人一个全新的学历史的角度了。”
　　乱拍马屁！
　　“那你对我们下学期的课程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已经很好了。不过老师，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我还想自己多学一点东西，你能不能多给我发放一点独家资料啊？”董珣笑得一脸灿烂。
　　心怀鬼胎！
　　张东慧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看在她确实帮了自己一个大忙的份上，她还是从这几天翻找资料得来的一些精华内容中找了一些给到董珣的U盘里。
　　“这些资料你可以好好回去看看，对你理解一些东西还是很有帮助的。”
　　“好，谢谢老师。”董珣接过U盘又对她弯了弯腰，这才转身回去了。
　　其实董珣可以说是张东慧现在教的学生里对老师礼数最周全的一个，见了面总会在你尴尬之前笑容满面地弯腰问好，感谢的语句三句不离。学校里不少老师都吃她这套，见了她总觉得心情大好。但张东慧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读到的就是她眼里对周遭人的不屑一顾，说什么她也不信会这样看待同学、朋友的人会发自内心地尊重这些老师。可能正是因为她缺乏尊重人的内在感受，才拼命地完善外在礼数，以此来掩盖她的缺陷，或者她自己也不觉得是缺陷。所以这些行为举止对她而言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满足的不过是这些老师们对自身理想化的认同。张东慧不愿意花一点时间在这种东西上面，所以她也不喜欢和董珣打交道。不过充其量她也还是个孩子，有时候表露出来的天真烂漫、古灵精怪倒也是真情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