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soner of Love》贺向温

6、第六章

　　爸妈和那两个不靠谱的干爹估计不到天亮时不会消停了，看着也有人送了张东慧回家，董珣这才慢悠悠地往家里摇晃。
　　洗过澡后陷在飘窗堆满坐垫和抱枕的卡座里抽烟，对面的楼房还有零零星星的几户人亮着灯，其实每晚都很眼熟，大半夜还坚持工作的也始终是那几盏灯。董珣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掏出电话来翻了又翻，最后还是对着恭雨的号码按下了拨出。
　　“姐，怎么了？”恭雨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困意，估计也还没睡。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说会儿话。”
　　“这么晚了，想干嘛呀你。”恭雨笑着说。
　　“不干嘛，怎样，听不听啊你？”
　　“听听听，你说吧。”
　　董珣撇了撇嘴，从她老爸那三兄弟开始，讲到刘奇郡和庄雅的婚礼，讲到庄雅和张东慧，讲到今天那让她心里始终挥之不去的尴尬。讲到她几乎没力气讲了，才终于停下来喘口气，恭雨安安静静地听着，几乎没怎么插嘴，让她一个人讲了个痛快。直到停下来的空档，董珣才突然记起恭雨最近家里那点烦心事。她几乎是忘了人家还身处险境中，一直拉着人絮絮叨叨一些有的没的。
　　想到这个，董珣觉得心里很是愧疚，顿了顿，开口：“不好意思啊，最近你也遇到那么多烦心事，我还拉着你讲个不停。“
　　“没事，反正你讲也讲完了啊，我的大小姐。”
　　虽然听了她的揶揄，不过董珣还是觉得原本低潮的心情逐渐好转，恭雨虽然比她小，但她们两个人之间其实从来都是恭雨在迁就她的任性。但同时董珣又是这么一个人：要是有谁用心对她好，她恨不得十成十地回报给对方，只要是她认同的人，让对方开心了她能比谁都高兴。
　　“对了恭雨，把你家地址发给我呗，给你寄个新年礼物。”
　　“突然送我礼物？想让我拿你的手短以后三更半夜不得不爬起来接你电话啊？”
　　董珣听了这句话歪头想了想，认真地答：“有道理。”
　　恭雨一愣，自己挖了个坑。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笑过一阵之后，董珣用力呼出一口气，今天徘徊在脑海里的莫名其妙的乌云似乎也随着这口污浊的气一起飞了出去，她心里荡漾着一种微妙的感动，“恭雨，我想你了。”
　　恭雨许久都没说话，“嗯，就快开学了。”
　　“是啊，快了。”

　　“姐~”开学时，恭雨到车站去接了董珣的车，拽着董珣的衣袖开始撒娇，“你真是对我太好了，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傻，”董珣捏了捏恭雨微胖的脸，“走吧，那就请我吃顿好的。”
　　重返课堂的日子还是一样平淡无奇，董珣每天看着那些无聊的同学和老师，心里却突然不像从前那样空落落的，她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填满了自己每天的失落。董珣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改变，但她觉得这样的感觉其实真的不差。
　　后来的某一天，董珣去恭雨班上找她，他们那个爱拖堂的老师还没下课。她在后门往里看，恭雨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拿右手转着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黑板。顺着上午斜照进教室的阳光，恭雨干净纤瘦的手散发出微白带金的光芒。董珣凝视着那只手，失了神一样挪不开眼睛。直到下课铃敲响，平和的铃声惊醒了董珣的意识，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填补她内心的到底是什么。原来爱情，可以从这样荒谬的时刻突然生长。
　　董珣觉得很幸福，那种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她感到满足的感觉，就像是在汪洋中给了她一根浮木，尽管没有方向，但她有了生存的保障，无论前往哪个方向，似乎都没有了惶恐。
　　在琴行练完了琴，董珣收拾了东西蹦跶到恭雨他们的排练室去了。恭雨打鼓的样子特别好看，手里的鼓棒像是随时都能飞起来，鼓点平稳灵动。董珣很喜欢她认真的表情，她的短发随着她的转头偶尔会飞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恭雨的偶像一直是Mike Portnoy，Dream Theater的歌董珣也喜欢听一点，两个人就着音乐的话题也可以聊上很久。
　　“姐，等久了吗，我们走吧。”恭雨拉着董珣的手往外走，乐队里的其他人也跟她熟络地打了招呼。
　　“这里的夜景永远都那么美。”和恭雨并肩坐在塔楼脚下，眼前是满城的灯火车流，身边放着黑啤和万宝路。迎着渐入初夏的夜里吹来的凉风，董珣觉得没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了。
　　“是啊，”恭雨喝了一口酒，“这样的夜景，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一个人一起来。”
　　董珣一愣，“是？……”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这件事，其实我喜欢一个人已经很久了，从初二在学校的停车场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到现在都有四年了吧，只不过她是个女的。”
　　董珣沉默，她觉得很奇怪的事情是现在在她的心里，欣喜的感觉竟然多过难过。她喜欢女生，她愿意给自己讲她心里的秘密，虽然遗憾的是她有一个执着追求的人，不过这都没有关系，董珣相信自己可以把她从这段不可追的感情中抽身出来。
　　恭雨见她没有声音，“这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听你多说一点你们的事。”
　　恭雨跟她讲了一场四年追逐的苦恋，她对那个女生完全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到她，她在停车场里推车，穿了一件粉红色的羽绒服，带着绒帽，洁白的雪轻轻地落在她头上，像是一道闪电突然打进了恭雨的心里。她不由自主地跟在她身后，走出校门，才发现地上积的雪已经厚得没办法骑车了。恭雨也推着车，迎着这片雪跟着她缓慢地走着，一直到跟到她家门口，恭雨在她楼下静静地站着，直到雪落满了全身，才终于开始往回走。
　　从那以后，跟着她一起回家成了恭雨每天的必修。刮风，下雨，天晴。终于那个女生回头眼熟了这个每天和自己同路的人。她们开始结伴回家，渐渐熟悉了起来。但恭雨的莽撞和激动让她抑制不了内心的冲动，她冒冒失失地表了白，得到的当然是惊慌失措和避之不及。恭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但她控制不了心里的感情，她忍不住想去靠近她，尽管也正是这种近乎恐怖的攻势让那个文弱的女生视她如蛇蝎。但她还是像一头蛮牛一样横冲直撞。她拼命地去结识那个女生身边的所有人，她的朋友，她的家人，她的爱好、作息，活活上演了一出现实版的防不胜防。
　　“你果然横冲直撞得像一头蛮牛。”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那你现在和她呢，关系怎么样？”
　　“她还是那样呗，其实现在我已经不敢再去找她了，而且，我感觉所有我能想到的招数已经全部用完了。”
　　“切，就你那些招数，能追到谁。”
　　“那你帮我啊？”
　　“要我帮你，行啊。”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