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抄》黑糖小芋圆

4、惊蛰 阿市啊，你

　　四、惊蛰

　　“作一幅画，若是整日都在画，工夫着实会省下不少，可就失了那份画中的惬意。颜色是一层又一层慢慢添上的，这才能完成色彩的渐变。”

　　阿市听见浅溪莫名地说了这么一句，有些疑惑地问:“姑娘突然提到这个做什么？”

　　浅溪幽幽地看了阿市一眼，又叹气道:“只是想起小时候的事罢了。父亲是个伟大的画师。”

　　“大人是从东土而来，清新细腻的用色与平安京的常见艳丽截然不同，画技超然，自然受人追捧。”阿市说道。

　　“父亲自幼便教导我作画，我却成为了与他不同的，趋炎附势之人。”浅溪想到父亲高风亮节，从不献上自己的墨宝于为官者。而自己，为了讨好藤原家的姬君大人不所不用其极。

　　“姑娘只是为了留住大人的这个宅子。”阿市开解道，“若非依附于月代姬，姑娘怎么能从本土的贵族手中保下这座宅子呢？神社的神主大人都说这宅子有灵气，那些显贵们自然想要将这灵气之地握在自己手里。”

　　浅溪闻言，心中倒好受些，“也罢。”

　　“姑娘快别忧心了。前日给您寻回来的那口水缸今儿已经摆在姑娘屋里了，”阿市一面将前日从裁缝铺里取回来的夏裳折好，一面转移着话题，“姑娘这两日观察得如何？”

　　浅溪点头，“这两日那尾白色锦鲤已经铺好了一层底色了。”

　　阿市闻言，有些高兴地说，“姑娘难得为自己作画，便是阿市不懂得作画，也要替姑娘多分担些杂事，让姑娘安心作画。”

　　“那便谢谢你了，阿市。”浅溪笑道，“天色也晚了，我想回房早些休息。阿市，衣裳若整理不完便来日再来做罢。”

　　“不碍事的，姑娘。”阿市将新衣整整齐齐地全部叠好，又看了看自己腿边的未折的旧衣，“剩的不多，很快就好了。姑娘先去罢。”

　　“那好，你也早些睡下吧。”浅溪便不再劝说阿市去睡，只嘱咐了这么一句，便回房歇下了。

　　一切物件儿都备好的情况下，浅溪日夜守在缸前作画，恰巧赶在惊蛰这一日，她落下了最后一笔。本是幅游鲤图，又赶巧遇上惊蛰这一日，浅溪便未加思索，蘸了墨提了“惊蛰”二字。

　　浅溪将熟宣纸展开，用镇纸将四方固定，待干。

　　她将笔先浸在桌旁的水碗里，然后走到房门口，推开纸门，唤了阿市过来拿笔去清洗。听见阿市应下后，浅溪才走到水缸前。她在水缸旁抓了一把鱼食轻轻的洒在水面上，好几尾锦鲤接连游上来争抢着食物，唯独不见浅溪喜爱的那尾雪白的。

　　浅溪取了绑腰带的绳子将衣袖绑起来，伸出手仔细翻过了缸中的荷叶，都没有看见那尾雪白的锦鲤，她还是松了一口气，应该没出什么事。毕竟尸体没有浮起来。

　　“姑娘，”阿市的突然出声着实惊了浅溪一下，“姑娘，快把手擦干，水凉。”

　　浅溪有些讪讪地收回手，接过阿市递过来的手帕擦干了手，见阿市还想唠叨下去，“阿市，你去瞧瞧我的画，此作名《惊蛰》。”

　　阿市闻言，立刻将手帕收了回去，放进衣袖里，将她端过来用于盛笔的木盘放在浅溪窗前的茶桌上，上前去看浅溪新作的初春游鲤图。

　　浅溪见阿市脸上惊讶的表情，有些忐忑地问道，“如何？”

　　阿市抬头，笑容明媚，“姑娘，这幅画不像是画师的作品，像是大家的作品。姑娘以前为月代姬画风花雪月，却都不如画这锦鲤来得灵动。”她有些欣喜地想要抚上画纸，却又担心弄花了颜色似的将手停在半空中，“姑娘的锦鲤画得栩栩如生。您画的这鳞片，这纹路，可算是将真的锦鲤给黏到画纸上一般。”

　　浅溪闻言，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笑，“画这锦鲤时，确实比画其他的物件儿更令我舒坦。”她喜欢照着锦鲤的模样一笔一笔将底稿画出来的过程，也喜欢将它的纹路一层层渐染出来的效果。

　　“既然姑娘爱画，多画也无妨。”阿市说道，“只要姑娘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好，阿市会一直追随姑娘的。”

　　浅溪听见阿市这番表白，不知该如何作答，她只点点头，“那阿市，你把笔拿去清洗吧。”

　　阿市欢喜地应了一声，走到茶桌前拿了盘子，再走到画桌旁按浅溪雕刻的颜色分类装上笔，退下了。

　　阿市走后，浅溪才叹了口气，将手指轻轻点在水面，“阿市啊，你也是要嫁人的呀。”

　　浅溪感叹时，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触碰她的手指，她低头一看，自己最爱的那尾雪白的锦鲤游了上来，正在轻轻地点着浅溪的指尖。浅溪失笑，“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通人性的锦鲤围着浅溪的手指转着圈。窗外的阳光铺进来，洒在锦鲤的鳞片上，片片白鳞都散发着金光。

　　这尾锦鲤当真是美极了。浅溪见状，心中暗想，这便是大自然最钟爱的一尾锦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