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2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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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灿从未见过他这般生气：他总是退让服输的那个，在林灿面前；他总是孩子气的那个，在皇上面前；他总是狂妄放荡的那个，在别人面前……以至于林灿差点忘了，他并不能总是当那个陪自己玩闹的苏祁，他还是当今皇上的弟弟，是大昌国三个王爷里最年轻、甚至还处于舞勺之年的忠顺王爷；他不是自己，有从小爱护自己的长姐长兄，皇上登基不足十年，因此并不能总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拉扯大的弟弟身上，甚至更多的，苏祁已经要为自己的皇兄考虑了：譬如太上皇又赏赐了“孝”字，第二天他就当街纵马；譬如北静王又办了一个赏梅会然后博得“贤王”之称，他就拉了一群子弟上山打猎，与人打得火热；譬如又有不省心的使臣大放厥词，他就抢了随使臣而来的圣女，吓坏了鸿胪寺大小官员一干人等。他总是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或许也只是让皇上暗地里更加信任，然后在下次揽了更多的事情吧。
林灿发觉自己心里闷闷的。没注意到自己眼眶红了，但是身旁那个人又一次注意到了：“是我的不是，总说些扫兴的东西；别哭。”
就是这样！林灿愤愤地想，也不知一贯的花言巧语到哪里去了！只好揉揉眼睛，又哼了下：“才没哭！我那时叫沙尘迷了眼！都怪你，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到处的尘土，回去我娘又该说了。”
苏祁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反而很高兴林灿又扬起了下巴，小小一个，像只骄傲的公鸡，永远开心不会难过，在他心里，哪怕这个小团子长大了，也合该同小时候一般没有烦恼才好。不知这是第几次林灿又给他带来了感动。一种久违的受人关注的感动。
而别人，要么巴结他，因为他是忠顺王，要么厌恶他，也因为他是忠顺王；还有母妃，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生母不是容贵太妃，而是另有其人，一个不得宠的贵人，直到死，她也不过多了一个“安”的封号，安安分分，安安静静，，却不平安。不过苏祁心里也是感激容贵太妃的，这个女子，争赢了两个皇后，得到了太多宠爱，却马失前蹄栽在了现在德太妃的手上，连一个孩子也没能生下，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他，尽管因为她，那个容贵人才会死去；还有皇兄，那个手把手教自己写字的兄长，会为自己的功课操心，会因为自己生病担忧却极少有时间教养自己的孩子，苏祁知道皇兄只想自己无忧无虑地当个富贵的王爷，但是他看多了兄长脸上的倦意，看多了兄长眉间的皱纹，而所有的一切，却只能对着自己和几个贴心太监说，所以苏祁想变成一把剑，能帮助兄长的利剑；还有老圣人，自己的父亲，那么“宠爱”自己，而自己却没办法从流水般的赏赐中感受到一点父爱，毕竟自己生病时着急的是母妃，陪伴的是皇兄，甚至连太后，母妃的好姐妹。兄长的母亲也会特意命人煮些清淡的粥，恐怕自己的父皇在意的，只是一个能让现任皇帝——哪怕是自己亲手培养的儿子——“忌惮”的小儿子。
想罢，苏祁搂紧了怀里的小人儿，又顺手掂了掂：“哟，胖了不少嘛。”
林灿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狠狠咬在苏祁肩头。
“哎呦——”浮夸的叫声。
林灿又闷闷说道：“下次有事，你要告诉我，别看我还小，爹爹说我很聪明的，我也可以帮你的，你不要一个人憋着，这不好。”
“……嗯”苏祁按住了林灿的小脑袋瓜子，不让他从肩上抬起头来。
“呀呀，你要闷坏我是不是？”林灿四肢乱舞，又疑惑道：“你，你是不是哭了？别太感动哦。”
“是是是，没想到阿灿那么关心我，我真的好想哭啊，呜呜。”
“别学家里的狗叫，怪丢人的。”
“好哇，我被嫌弃了，呜呜呜，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林灿便挣脱了他——或许也是苏祁有心放水？——然后两个人滚作一团，我碰你一下你踢我一脚，直到——
“王爷，到地儿了。”侍从说着，却没人进来，也没人敢进来，毕竟主子没吩咐不是？。
苏祁清了清嗓子，林灿又哼了一声：“下次我可不饶你！”
“是是是，多谢阿灿高抬贵脚。”整理整理衣服，然后把人抱了下去。
林灿一点没注意到马车旁伫立的一个朱红色箭袖的公子，对着苏祁道：“莫不是你那在郊外新围的猎场？看上去蛮不错的嘛。”
苏祁笑道：“我那场子早就过了，等下个月春猎的时候再带你去。”又用下巴点点那个陌生的公子哥对林灿道：“这就是冯紫英，以后有大事小事都可以找他。”想想又道：“也罢，找我就行了，竟是白让你认识个人。”
一旁的冯紫英早就呆了，实际上从刚刚忠顺王爷把人抱下来就惊呆了。
乖乖，那可是忠顺王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君不见几个御史撞倒在大殿上？君不见几个老翰林被气晕了头？这可真真是如假包换的皇子皇孙，没人敢惹的人物！结果，像下人似的把人抱来抱去的？饶是冯紫英自诩为——暗地里——忠顺王爷的心腹，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不过他是谁，那可是人称京城“百晓生”的冯紫英，当下脑子一转，不伦不类地做了个稽首：“林兄弟，久闻大名久闻大名！”
啪。
却是被上司敲了下脑袋——非玩笑性质的、很有分量的一个板栗：“嘴里又胡秃秃说些什么？本王看你是皮痒了。”
林灿倒没觉着什么，只觉得他好玩，又直觉人不坏，便扯着苏祁袖子道：“不过是闹着玩，我又经不起啦？又不是那起子轻狂的人。你这样，倒叫我以后不好意思寻人了。”
“你寻他干嘛？找我呀。凭是什么，我就没有办不成的；再者，若我不行，难道他冯紫英就成？”
林灿深吸一口气，凶巴巴道：“走啦，杵在路上像什么话？”然后又请冯紫英带路。苏祁还待说些什么，又被瞪了一眼，只好瞪了冯紫英的背影，假装施施然地跟上。
冯紫英努力忽视背后灼人的——好吧，杀人的视线——细致地与林灿介绍这一景一亭：
苏州园林搬来的假石、琉球移来的芭蕉、名匠造的蓬船……林林总总，倒让林灿因为知己，两人便讨论得越发高兴。
被“遗忘”的苏祁：“本王的府邸也不错啊——”
“哼，只会把金的亮的堆在一起的人没资格说话。”
“噗嗤。”
苏祁默默瞥了某冯姓男子一眼。
冯紫英：“咳。”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热切地继续与林灿讨论。
一时走过假山群，眼前却是豁然开朗：只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并几株开得极其灿烂的黄色腊梅。草地上或坐或站着好些人，或三五成群，或两三好友，亦不乏只有一人的。再看去，或是赏花赋诗，或是饮酒高唱，或是弄花载树的，很是有趣。
“不曾想你们几个也会这套附庸风雅的了？”
冯紫英道：“爷是不知我们几个家里拘得多紧，别说写诗作词的，便是需要考个状元才能出门，我们也都是愿意的；况且花朝节的，也不好做些别的。”一时又吆喝叫人来迎。
苏祁嘲笑道：“果然武家作风。”冯紫英也不恼，依旧没皮没脸地朝人堆招呼。
林灿道：“我倒觉得冯兄弟也是至情至性，倒让我想起个人。”
“哦？”苏祁还待再问，一群人却是过来了，只好作罢，摆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林灿亦没有再拉着苏祁，倒让冯紫英心里高看了一眼。
一时几人过来，厮见完毕，林灿才发现竟有很多都是些二品大员家的公子，例如文官里有太子少保文芝、漕运总督之侄子刘琪、正治上卿之外甥孙赫；武将里面则有林骠骑将军之子付尚芳、京城副都统之子汪翰、龙虎将军之长孙霍铎、都指挥使之子曹如廷几人；再就是些名门子弟，譬如百年书香门第梅家的长房长孙梅卿——林灿的大表兄、荣国公二房幼子贾宝玉、母亲为和安郡主的卫若兰；再有，不过一些子弟，无需记住。
趁着苏祁被包围住，梅卿却是趁机携了小表弟到一旁的墩子上坐下。本来梅卿就为自己没有弟弟扼腕可惜，又有林焕这个表哥时时在眼前炫耀，这回好不容易见了这么小这么粉嫩的表弟，自然欣喜；林灿虽没怎么见过梅卿，却知道这个大表哥是和兄长一起参加的科举，且这个大表哥为人可亲，如端方君子般，林灿自是觉得亲切。一言一语间，两人倒有了不少感情，特别是梅卿，饶是有君子之称号，也恨不得端了小表弟回家养。
两人正谈话着，却有影子遮了过来，林灿抬头一看，是一位小公子，估计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长得极好：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语言常笑。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虽神情有些痴呆，看着倒让人不讨厌。林灿想着。
便也问道：“你是谁？”
来人却是贾宝玉，便是那荣国府的人。今日花朝节他本是不愿过来的，原来也只想着在家里与姐妹几个扑蝶赏花斗草，只是有冯紫英邀请，因着俩人是要好的，便过来了。谁知这群勋贵之子今日竟都是为了忠顺王爷。贾宝玉原本也是好奇，后来看忠顺王人中龙凤也觉得赏心悦目，只是王爷总不搭理他，再加上原来的龙虎将军之长孙霍铎也老是讽刺、排挤他，贾宝玉不耐烦也不会奉承人，便径自走开，不成想走过来却看见这样美好一幕：黄色的花瓣飘落，几只蜂蝶飞舞，背着身子的人挺直如松，对着的小孩却笑态可掬，脸都红扑扑的，一双灵动的猫眼熠熠发光，随着说话人说的内容而睁大、眯起，如花瓣染红的嘴巴或者抿起或者吃惊般的张开，衬着如玉的皮肤更加白皙。贾宝玉想：这便是神仙一般的弟弟吧。便不自觉走了过去。听了那小孩问话，便不觉回答：“在下贾宝玉。”
然后抿嘴羞涩一笑。
林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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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