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境司》二七二七

43、情报 这日烁

　　这日烁晗和熠彤在神机台收集整合着有用的消息，手下的人经过层层筛选，把有价值的消息全数奉上，给烁晗过目。烁晗仔细地一一翻阅，前几条无非就是民间的暴乱，几处小规模地辱天示威，也不足挂心，免得让焕颜为这种小事心烦。
　　烁晗翻了几张，因着内容实在太过无聊，竟连连以手遮面打着哈欠：“熠彤啊，以后你再筛选一遍，这都是些什么呀，芝麻大点儿的事儿也要报上来，真是的~”
　　熠彤瞄了几眼烁晗手上的条子，笑了笑“天下太平还不好啊，难不成要天天造反你就开心了？”
　　烁晗白了眼熠彤不作理会，接着看条子，突然看到一张条子，烁晗脸色明显一变，本来斜趟着的身子也立刻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熠彤发现烁晗的不对劲，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烁晗捏着情报的手指发凉有些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地看向熠彤，熠彤莫名紧张了起来，一把抢过情报条子，之间条子上白纸黑字的写着“近日发现妖界滋生了一股新的邪恶势力，多聚于异塚附近，大有扩展之势。”
　　熠彤微微皱了皱眉，“妖族不是被灭了么？怎么又兴起来了？”
　　烁晗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熠彤啊你真不适合来神机台……异塚！重点在异塚！”
　　熠彤被训得云里雾里的，“异塚怎么了？”，她歪着头不出片刻背后发了一层冷汗“异塚！为何偏生在焕颜要三祭时出了这等事？”
　　烁晗把条子重又拿过来看了几遍，神色凝重道“我看这事不是巧合，走，立刻去找焕颜。”说着收好条子，拉起熠彤就往伏焱殿急匆匆地赶去。
　　却说焕颜早早下了早朝回伏焱殿休息。不知为何这几日她总感觉有些没来由的心慌，似乎身体里困着什么洪水面猛兽伺机而动，随时都会破体而出一般。但这事儿焕颜没跟任何人提起，三祭大典在即，每个人的神经都处于时刻紧绷的状态，若是这时自己出点什么事，必然导致人心惶惶。
　　洺汐在早朝便隐隐觉察出焕颜的不对劲，她一直在奋力压制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所以在焕颜回去不久，洺汐便准备了一些安神汤给焕颜送去。
　　刚到伏焱殿门口，小童看见洺汐来了，似乎见到了救星一般，迎上来急忙说道“上仙您可来了，快去看看神尊吧，自打下了早朝，整个人就发虚，如今把自己关在房里，还时不时有东西摔碎的声音，可把我们吓坏了……”洺汐一听这话，也急了，连忙进去，还没走到焕颜书房门口就被不知何物砸在门框上的声音吓了一跳。待得里面安静了些，才小心地推门进入。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的狼藉残景。而焕颜则是发丝散乱，衣衫不整，垂着脑袋坐在台阶上，身子疲倦地依靠着扶栏。
　　“焕颜？”洺汐轻轻地唤着眼前那个颓然的人，虽不知她发生了什么，但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早就隐隐作痛。焕颜丝毫没有反应，仍然自顾自地垂着头。
　　“焕颜，是我。我给你带了些安神汤。”洺汐又唤了一声，慢慢走到焕颜身边。焕颜身子动了动，仍是没抬头，听到洺汐走近，连忙用袖子遮住了脸，身子缩成一团。
　　“怎么了？焕颜，你抬头看看我，我是洺汐啊，你竟连我也不识了么？”洺汐在焕颜身边坐下，轻轻拉着焕颜的袖口。
　　“不，不要看我，离我远些，我怕……我怕吓着你。”焕颜又把身子缩了缩，依旧遮着脸。洺汐柔声说道“你这样反而叫我更担心了，你这等好模样，我又怎会吓着呢，乖，看着我。”焕颜犹豫着摇了摇头。
　　“你先前不是说不会让我担心，不会骗我，对我不会有秘密之类的话么，怎么，现如今都做不得数吗？你竟是骗我的？”洺汐佯装生气道。
　　果然焕颜一听这话急了，放下袖子一脸真诚地看着洺汐“我……我不会骗你的！”这不看不要紧，明洺汐一看就愣了。焕颜的容貌没甚改变，说惊吓倒也不至于。之前神采奕奕的焕颜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只见焕颜面部棱角比往日更分明，双眼通红，面色苍白，唇被咬破流着血，因为面容苍白无甚气色，倒显得嘴唇更加红艳，一脸煞气，极像一个吸血的恶鬼。焕颜反应过来，连忙用手去捂脸，洺汐迅速伸手覆在焕颜手上制止了她。没想到焕颜的手指冰凉，还有些滑腻，应该是出了许多手汗的缘故。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怎么不与我说？怎么不找御医瞧瞧呢？”洺汐心疼地把焕颜被汗水濡湿的发丝替她拨到耳后，随后温柔地望着焕颜红红的双眼连声问道。洺汐似乎不期待焕颜的回答，她只希望能从焕颜口中听到一句“我很好。”可是看如今这情况，也未免太自欺欺人了些。
　　“我……我是个怪物。我感觉控制不住灵力了，洺汐，我好怕……我怕伤了你们，怕你们对我失望……”焕颜委屈地抱着双膝，把头深深埋入其中。
　　“又控制不住了么？焕颜的情况是越来越糟了……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洺汐咬着唇瓣轻轻搂过焕颜，脑中飞速思考着对策，可终究是一片空白。洺汐腾出手端了安神汤想喂给焕颜喝，焕颜有些失神，洺汐一勺一勺地喂着，焕颜就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着，脸上郁积的煞气渐渐隐退。喝了几口，不管怎么哄焕颜都不肯再喝，洺汐只好作罢。刚把碗放下就感觉腰间多了股力道，只见焕颜轻柔地搂着自己的腰，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双腿之上。焕颜如此高挑的一个人如今却像个小孩子一样，磕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洺汐，让洺汐有些哭笑不得。一时激起洺汐的慈母情怀，一手轻抚着焕颜的背，一手则是护着焕颜的头。
　　正巧这一幕被前来送情报的烁晗和熠彤看见了，烁晗呆立在门口，拉着熠彤的手有些发凉，静静地看着台阶上的缠绵恩爱的两人，熠彤看了看两人又瞥了瞥烁晗，见烁晗这般平静，反而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几声。洺汐抬头看到了烁晗和熠彤，轻轻推了推焕颜，焕颜微微抬眼看到了熠彤和烁晗连忙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烁晗微微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随后挺胸抬头，就跟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到台阶前。“神机台刚得了一条情报，我想必须即刻让你知晓。”说着就把情报递给了焕颜，期间略略扫了眼焕颜和洺汐。。烁晗实在太了解焕颜了，看焕颜这幅强打精神煞气还没完全消散的模样就知道焕颜又差点失控了，她看向洺汐眼中带着询问，洺汐轻轻点了点头。烁晗收回目光重又看向焕颜。焕颜看完后沉默了，把情报紧紧攥在手里，知道骨节发白还不肯松手。
　　“可恶……”焕颜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显带着愤怒震惊担忧还有些许……害怕。
　　洺汐见状把焕颜手中被揉烂的条子展开来看，依稀辨认出其中的内容，惊得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烁晗和熠彤。“这是陷阱？”
　　烁晗摇摇头“现在还未可知，但我们认为这不是巧合。”
　　“烁晗说得对，妖族早先就被灭族了，绝对不可能留活口。若说有漏网之鱼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妖族兴起，怕是有人在炼妖，地点又是异塚附近，便是有人要害我。”焕颜声音有些沙哑。
　　“炼妖应该是之前就炼的，我们选择异塚进行平祭也是临时做出的决定，炼妖是个费工夫的活，不可能短短几天就炼成，想必是异塚阴气重，便于炼妖，所以才会在异塚附近发现妖。”烁晗分析道。
　　洺汐担忧地道“那异塚就更不能去了，明知是个全套难不成还要往里面钻么？”
　　“不可，众仙为了三祭大典都忙活了一阵子了，若是做出大的改动，之前的准备就白费了。”焕颜否决道。“这恐怕就是我的宿命。”
　　“你说什么呢，这不还有我……我们呢吗，我们定会护你周全的。再说了，我们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出那个炼妖之人。”烁晗语气有些急，有些话碍着洺汐在场也就只能改口。人家洺汐才是焕颜心尖上的人，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洺汐有些尴尬，虽说烁晗做出了让步，但她感觉烁晗其实从来都没有放下过焕颜……
　　“那我再去找愚伯他们商议商议平祭那日的防御措施。”烁晗也是知趣之人，找个托词就先离开了。熠彤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焕颜和洺汐，什么话也没说就跟着烁晗走了。
　　又只剩下了焕颜和洺汐两人。焕颜的目光追索着烁晗离去的背影直至烁晗消失在拐角处她才慢慢收回眸光。
　　洺汐自然也不是愚人，看不透焕颜对烁晗是有情还是亏欠，也不愿意多去琢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焕颜和三祭大典。“我们都尊重你的意见，虽然我真的觉得此行凶险，不过只要是你决定的，我都愿意陪你去冒险。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焕颜浅浅一笑，脸色恢复如常，轻轻靠着洺汐的肩，喃喃道“这就是我的宿命……”
　　“嗯？你说什么？”洺汐没听清焕颜说的话，还以为她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我说，有你们真好。”焕颜轻声说道，微微闭着双眼。
　　是啊，有你，有她，还有他们，可真好，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