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境司》二七二七

37、纠结 洺汐呆

　　洺汐呆住了，焕颜的手依旧冰凉，即便如此，洺汐都感觉到了那股隐隐的温柔。焕颜从小就接受严格的训练，手上早就因为常年握剑持刃长了茧子，可就是这双手此刻正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握着自己的手，洺汐觉得有一股电流正酥酥麻麻地通过焕颜的之间传入自己体内，游走全身。
　　洺汐回过神，坐在焕颜身边，焕颜倒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依旧握着洺汐的手，洺汐也不挣脱，就这么由她握着。
　　“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今日原也没什么要事，手头的事尽数处理完便来了。”
　　“你连日操劳也该好好休息才是，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过的，我想你了。”焕颜抿了抿唇，凝视着眼前人，“我这几日总不得闲，难免冷落了你。今日有空便来了。”
　　洺汐不觉红了脸，焕颜这番话中的情意太过赤裸，竟惹得她自乱了方寸。洺汐悄悄收回了手，抚摸着父亲留给自己的玉，也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若不喜欢我来，那我以后少来就是了。”焕颜注意到了洺汐的小动作，以为她还是在意她杀了沪封，不禁有些沮丧。
　　“我何曾说过这话，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多陪陪我。”洺汐一听焕颜误会了自己，有些急了，这句话一时没经脑子就脱口而出，语毕才觉不妥，又羞又恼，。
　　焕颜一听这话，算是松了口气，心里很是高兴。“我以为你还没原谅我。”
　　洺汐停了手中的个动作，犹豫了片刻，手轻轻抚上焕颜的手，道“今朝之事明日便成了故事，更何况父亲一事已过去千年，我还不至于放不下。”
　　焕颜看着洺汐的手，微微一笑“那便好。我以后尽量每天都抽出时间来陪你可好？”
　　洺汐内心欣喜，本想说“好”，但又思如今焕颜的身份，只得说“你有这心就够了，你每日政务缠身，休息都不见得有时间，不必来陪我了，被别人知道了怕是要在背后嚼舌根了。”
　　焕颜有些懊丧，她一见洺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与洺汐的事只有她们几个明了，纵使她再想和洺汐多待在一起，也得以大局为重。
　　“好吧……”焕颜垂下了头，轻轻叹息着。
　　洺汐见她这般小孩子心性，忍不住笑了，她缓缓开口道“你既不得闲，那便我来陪你可好？”
　　焕颜一听这话，立刻恢复了精神，连忙点头“好好好，你可不能骗我啊！”
　　洺汐把手握得紧了些，喃喃道“我又何曾骗过你？”
　　焕颜起身，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之色，她突然打横抱起洺汐，洺汐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抱住了焕颜的脖颈，当下两人正四目相对。焕颜看她的目光柔情似水，洺汐却仍没有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你若骗我，便是欺君。”焕颜这话若是放在朝堂上讲，定会让底下的仙臣惊出一身冷汗，可放在此情此景来讲，更像是在调情。洺汐感觉自己快要沦陷在焕颜如潮水般涌向自己的温柔里了，她忙移开了视线，看向别处，身子因为紧张和羞涩而有些微微颤抖，敏锐的焕颜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轻轻放下洺汐，洺汐还未站稳，就感觉自己的腰被搂住，迎向了焕颜，她抬头望向焕颜，随即迎来的是焕颜温润的双唇。洺汐彻底蒙了，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焕颜竟是在吻自己么？！
　　洺汐只觉得焕颜的拥抱和亲吻都温柔地不像话，与她高大的身形和几近冷血的身手大相径庭。似乎覆上自己唇瓣的是和煦春风，竟有些微醺了。洺汐将手抚上焕颜的背，慢慢闭上了眼睛，静静地享受着焕颜的疼爱。焕颜也只是在洺汐唇上做了些文章，并未有其他举动。片刻便依依不舍地离了那处温柔乡，将洺汐揽入怀中。洺汐心口溢满了幸福，这种幸福感从上而下传遍全身。
　　“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焕颜独有的气息围绕着洺汐，洺汐抬头“这便要走了么？”
　　“嗯。”焕颜在洺汐光洁的额头上留下深情一吻后便松开了手。
　　“好吧。也是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朝。你可得多留意自己的身子。”洺汐微微转身，她生怕又会控制不知自己多看欢焕颜一眼就想把她留下来。
　　焕颜知道她的心思，坏笑一下，故意在洺汐耳边用挑逗的意味说道“别忘了你的承诺，我等你。”说完就走了，只留下满脸通红的洺汐，洺汐暗忖“这个不正经的焕颜，看我今后怎么收拾你。”想着想着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唇齿间还隐约留着焕颜与生俱来的清冷香气，嘴角又不禁勾了起来……

　　熠彤拿了渠耀送给自己的食盒与烁晗分享，两人便坐在殿门前的石阶上边吃边聊天。
　　“老实交代，和渠耀是什么关系啊？”烁晗吃了片山楂支着脑袋看向熠彤。
　　熠彤被问得红了脸“谁跟他有关系了，你莫要瞎说。”说着又往嘴里塞了快果干。
　　“哎哟哟，要没关系你紧张什么呀？哈哈，我家的彤儿长大啦！”烁晗一眼看穿熠彤的心虚，好歹这小丫头打小就跟着自己和焕颜了，所以她一皱眉心里想些什么烁晗不用想就知道。
　　“去去去，再这么没个正经，可就别吃我的果干了，还给我。”熠彤自知自己在烁晗面前就是透明的，完全没秘密，又羞又恼，可又拿烁晗没法子，只能干着急。
　　“好好好，小气劲儿，小白眼狼，我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现下吃你些果干就这般模样，啧啧啧，渠耀也不知看上你什么了。”烁晗顺手又拿了两片芒果干，慢慢嚼起来。
　　熠彤那叫一个气啊，又提渠耀，那还能忍，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看来还得以毒攻毒。熠彤清了清嗓子，变了个语调说道“你也不用说我，操心一下你自己的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烁晗漫不经心地说道，伸手要去拿杏脯。
　　熠彤见状心想“你怎么比我还贪吃啊？”也不拦她，“你和焕颜的事儿呗。”
　　闻言，烁晗的手停在了空中，随即缓缓收回，两手抱膝把下巴支在膝上。熠彤没想到烁晗会是这种反应，她以为烁晗会说“小屁孩别管大人的事儿”，谁料竟是沉默。
　　“我，我随口一说的，来，吃梅子吧。”熠彤有些后悔，试着缓解气氛。
　　“你说得对，我连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还要操心你的事儿。”烁晗语气中难掩失意落寞。
　　熠彤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什么都不说，埋头吃果干，心里已经扇了自己两巴掌了，好好的提这事做什么。
　　“千年了，我甚至都不知道焕颜是否喜欢我，不过，无所谓了。”烁晗缓缓开口道，眼眶微微泛红。
　　“怎么会无所谓呢？你若是真喜欢焕颜那边告诉她，让她知晓你的心意，何苦独自承受呢。”熠彤往烁晗身边靠了靠，轻声说道。
　　“因为，她爱的是洺汐。”烁晗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让她心如刀绞的字，她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如今亲口说出来，反而有些释然了，但左上角的痛觉却还是那么清晰。
　　熠彤无言，烁晗说的是事实，可她怎么感觉焕颜的感情没那么简单呢？正想着，抬眼看到远处夜色里走过来一个高大的人影，往她们这边走来。
　　“烁晗，你看那儿！”熠彤扯扯烁晗的袖子，示意她往自己指的方向看。
　　烁晗顺势看去，那人影倒像是焕颜。“焕颜？是焕颜么？”
　　熠彤摇摇头“身量很像，但是焕颜这几日哪天不是熬夜到破晓，怎么会有时间出去呢。”
　　烁晗觉得有道理，但又想不到是谁，当下起身，“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夜闯伏焱殿。”
　　熠彤见烁晗起势，不由得抱紧了食盒，咽了口口水，看着那人影越来越近。
　　烁晗本就心烦，也不待那人完全走近就要动手，却听来人惊呼“烁晗是我！”
　　烁晗和熠彤一愣，这不是焕颜么？
　　“怎么是你？你去哪儿了？还以为你一直在伏焱殿呢……”烁晗收了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去……走了走。”焕颜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去了贤淼宫。
　　“嗯？我看你是从贤淼宫那个方向来的呀。”熠彤不假思索地问道，刚说出口就又想抽死自己了。果然连一贯平静的焕颜都想对自己动手了……
　　烁晗听了这话，又看了看眼神躲闪的焕颜，当下也就明白了。焕颜难得有空就去贤淼宫，八成是去见洺汐了，也不见她先来看就在伏焱殿的自己和熠彤，果真洺汐在焕颜心里的分量比较重，罢了罢了，高下立见，烁晗你算是输得透彻了……
　　烁晗转身离开，焕颜想开口留住烁晗，终究还是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熠彤耸耸肩，指指自己身边的位置。焕颜叹气坐下，“你呀什么时候能懂事儿。”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熠彤瘪瘪嘴，把食盒递过去给焕颜。
　　焕颜随意挑了种果品纳入口中，很甜，奈何口腔中甜到发腻，心里还是酸涩不堪。“你说，烁晗究竟要什么？”
　　熠彤很惊讶焕颜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正了正身子，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知道她要的是什么，不是么？”
　　“……”焕颜扭头看着熠彤，“此话作何解？”
　　“烁晗要的向来不多，只是和别人的不一样而已。”熠彤轻轻拍拍焕颜的肩，起身作势要离开。
　　“等等，替我安慰安慰她。我会给她一个交代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焕颜，莫要伤了烁晗，千年不是谁都等得起的。”熠彤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丢下这么一句话，熠彤虽然尚小，但说些话却一语中的。这话像千斤巨石压得焕颜喘不过气来。她自然明白烁晗对自己的心意，只不过自己一味装傻，若未遇到洺汐，或许自己会和烁晗有故事，可如今情形不再是那么简单了。其实，她心里始终都是有烁晗的位置的，麻烦的恰恰就是她爱着洺汐的同时也爱着烁晗。
　　焕颜伸出左手，口中喃喃道“烁晗。”伸出右手时又轻唤着洺汐的名字。最后左手右手分别抬起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嘶——”焕颜对自己下手一点也不客气，疼得她倒吸冷气，脸上立刻出现了明晃晃的指印。若是伤了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她们的痛苦绝对胜过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千倍万倍有余。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啊……”焕颜看了看左右手，随后紧紧握住，直到没有力气才慢慢松开，起身垂着双臂，无精打采满怀心事地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