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蔓枝》东方亦珞

9、第九章 待诸事

　　待诸事停当，丫鬟们便奉茶上来。茶盏乃宣德年间景德镇所出，瓷白如玉，全没有那些施釉描金的俗气。陈老爷曾说，此盏饮茶最佳，最能显出那嫩绿明亮的汤色。可不正是如此吗，只见这杯中，水不过七分，正是将及三沸的山泉水，砌的是当年新制的雨前六安提片，瞧着娇娇嫩嫩，翠绿可人，真个的赏心悦目，解渴消乏。
　　陈夫人略抿了两口，便放下了，稍稍斜了身子，转头望着女儿，面上显出些悲凉之色。
　　“娘，瞧着今年雨水是少些。入夏这许久，才要下第一场，竟是许久未见的。也不知田上能不能按数交租。”
　　过了半晌，蔓芙也不见母亲接这话，有些意外的抬了头，不想母亲正盯着自己看。不禁嗤的一声笑了，“娘作何如此，唬了我一跳……娘可是累了，不若女儿扶您往后面内室里歇会儿吧？”
　　陈夫人只摇了头，抬手抚了蔓芙的发髻，才开口道：“今日早饭过后，老爷差了人拿了京城你二叔的信回来。说是前几日散了早朝，被皇上召去问及选秀的事来。”
　　“选秀？！”
　　“正是……”
　　“选秀与我家何干？素来非八品以下者不得送女入宫，更忌讳世家大族将来干政专权。爹爹品阶虽算不得高，可也是蒙荫得来的，更不用说二叔如今乃是正五品文华殿大学士。选秀如何竟与我家扯上关系了？”
　　“蔓芙……”一向坚毅的陈夫人竟是有些哽咽了，“终是爹娘害了你啊……”
　　“娘何出此言？！”
　　“……你二叔家中无女……只你两个堂弟，蔓枝不过十岁，蔓华更不必说，若是真要入宫，也只有你了……”
　　“可，今上到底为何连祖制都不顾，偏要我家选人入宫？！”
　　陈夫人只噙着泪摇头不语，蔓芙愈发不解。
　　自高皇帝开国以降，百余年来，陈家也曾颓落一时，子息不旺。可庆蔓芙祖父治家甚严，教养出的两个儿子才学俱是出类拔萃的。长子修知，从其名号“有匪公子”上足见其德高才厚，其毕生所愿乃是仗义执言、造福乡里；此人尝因百姓称颂、考绩甚佳为上所喜，欲擢以用之，不想陈修知却无此志，辞之再三，故为官多年仍是从六品知县，品阶虽不高，却无人敢小觑。次子修德，字莫违，与其兄不同，此人却以济天下为己任，读书极为刻苦，虽不得恩荫，却下场科考连中三元，赐进士及第，今上闻之赞道：“南省二陈，俱是治国之梁材，得之者幸甚！”如此大族，按理不应再送女入宫以搏恩宠，更无论外戚势大不易制衡，皇上此举却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