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絮双飞》洛水羽默

8、第八章

　　刚刚被鬼老折腾得半死，如今额头上又多了一个大包，雪晴是又累又晕，抬头望了望天，东边已经开始泛起淡淡的白。
　　笙望着那抹白色，神色凝重，雪晴瞧了他一眼，自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黎明之时，鬼老最需要精气，但对于受伤的鬼老而言，无法再吸收人的精气，只能吞噬带有精气的魂魄，这样一来，家鬼就凶多吉少了。
　　雪晴揉了揉额头，“诶呦”了几声，跌跌撞撞地往自家的茗香阁走去。
　　笙以为她是要回屋歇息了，叹了口气，这种事太危险，还是别扯上她了，迈开步子，要走了。
　　“去哪？在这等好。”雪晴说得不轻不重，头也没回一下，“什么都不拿就走，想留在那里陪鬼老过重阳啊？”
　　笙闻言呆了好一阵子，回过味来，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二人骑马往城外树林赶去。
　　雪晴回屋找了半天，却只翻出几件头饰，什么像样的珠宝也没了，只好拿了前阵子那妖精给自己的夜明珠，又留了封信给小莺。
　　马一路飞奔，泥水飞溅，天空愈发亮白，“嘶”地几声，两匹马纷纷叫唤着停下，不愿再向前一步。
　　雪晴和笙只好下了马。心知马要比人敏锐得多，想来他们已经身处险境，马才不肯再前进半分。
　　刚下马，前面的树叶就开始晃动起来。雪晴赶紧拉着笙后退几步，掏出怀中的夜明珠，珠子的光，忽明忽暗……二人的心砰砰直跳，心中担忧家鬼的安危，又不敢上前。
　　这时，一个挑夫从树林深处走来，树林深处弥漫着一股阴郁之气。
　　笙怕那挑夫被鬼老给害了，使劲地朝那人招手，压低声音喊：“快，快，来这。”
　　挑夫似是见陌生人不愿靠近，看了雪晴手中的夜明珠踌躇了一会，走近几步，珠子闪得愈发快了。
　　雪晴奇怪起来，仔细一瞅那挑夫的脸，干瘪瘪的，像被吸干了血，寒意一下子从脚底袭来，抓住笙晃动的手，“笙！他不是人！是鬼老！”
　　挑夫听见雪晴慌乱的叫声，露出一抹诡异狰狞的笑，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血沿着眼眶流出，一下子朝雪晴扑来……
　　完了，这下要完了。雪晴紧闭眼睛，汗水直下，过了一会，没感觉到动静，鼓足勇气，微微睁开眼，没见到吓人的鬼老，只有瞪大了眼睛的笙，他正盯着自己的身后，一愣一愣的。一转头，雪晴也傻了，非儿？！
　　非儿手上拿着一串铃铛，朝雪晴吐了吐舌头，一副古灵精怪的模样，与那日厨房相见，当真是判若两人。
　　“你到底是何人？”非儿身后还有一人，飘絮。
　　雪晴盯着自己眼前的冰美人，脑子转了好几转，愣是不知如何解释，干脆又在那里装起了闷葫芦。
　　“那你又是何人？”这回倒是笙先开口了，一个青楼女子半夜带着丫鬟来这树林里溜达？这丫鬟还身怀绝技，一下子就把鬼老打得灰飞烟灭？
　　飘絮听了笙的问话，眸子又冷上几分，手心一翻，多出一把剑来，霎时就架在了雪晴的脖子上。雪晴只觉剑气逼得自己生疼，“飘絮姐姐，我的确是雪晴，我又没易容，不信，你扯我脸试试？”
　　飘絮眉毛一挑，问道：“哦？那你为何连自己的杀父之仇都不记得了？”
　　“不……不是不记得了，对，就是不记得了，前阵子在树林里遇险，失了记忆，这不让生公子带我来重返此地，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嘛。
　　飘絮哼了一声，把剑一收，冷冷道：“真是谎话连篇，雪晴的确是遇险了，只不过……”冷凝深幽的眸子打量了雪晴一番，继续说：“她已经死了，而你，是附身于她体内的另一个人。”
　　雪晴往后退了两步，露出一丝惊慌之色，飘絮早在怀疑她的身份，所以今日才尾随自己于此。
　　笙见飘絮放下剑，一把拉过雪晴，扯到自己身后，戒心满满地看着主仆二人，慢慢地往后挪去，想上马就跑。
　　突然，数团暗红色的血气自后涌来，从雪晴身边擦肩而过。非儿将手中的串铃往空中一抛，紫光忽地炸开，血气被紫光穿过，忽聚忽散，挣扎几下，向空中散开。但其中一团血气却朝远处飞走了。
　　“你万不可暴露重生之事，不然免不了一次劫难……”陈抟老祖的声音又在雪晴耳边想起。
　　那鬼老一定是知道我是重生之人了，这下糟了。转念一想，算了，反正自己什么劫没遇着过，且行且看了。
　　非儿见一个鬼老溜走，气得直跺脚，俨然一副小孩子没抢到糖的模样。雪晴晕了，这丫头能装出那日的沉稳样，也是难为她了。
　　天也亮了大半，树林中的阴郁之气散去不少，鬼老死的死，跑的跑，家鬼应该也安然无恙了吧。
　　“先回去吧。”飘絮走到马前，一个起身，轻盈地落到了马背上 。
　　非儿欢天喜地地上了马，可她自己不会骑马，想了想，朝笙勾了勾指头，说道：“喂，小白脸，快来给你恩公牵个马。”
　　笙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对啊，就是你，小白脸，快一些，要赶在妈妈没发现前赶紧回去。”命令的口气十足，一副小大人的派头。笙真想一脚踹了这小家伙下马，但看了看飘絮手中的剑，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硬着头皮就上去牵马。
　　雪晴面部抽搐了几下，苦着脸问马背上的女子，“飘絮姐姐，你不会也要我给你牵马吧？”
　　那人轻飘飘地来了句：“我不会骑马。”
　　你不会骑马？！那你上马上这么利索作什么？！其实古代女子，不会骑马，实属平常，但雪晴都快成千年老妖了，骑马的功夫还是知道点的，笙也是跟着箫刚学会的。
　　雪晴心下郁结，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牵了马。马从鼻中重重地喷出一股气来，雪晴嫌弃地拉过缰绳，小细胳膊拼了命地拖。
　　飘絮见雪晴牵马吃力，又幽幽地来了句，“你上来御马。”
　　上来？御马？雪晴狐疑地向飘絮望去，刚对上带着寒意的目光，吓得赶紧翻身上马，胡乱地抓住缰绳，驱赶着马……

　　一路颠簸，可怜的笙是吃尽了苦头，泥水溅得满面都是，脑门不住地冒汗。总算到了紫嫣楼的后门，这悲催的人又被打发去把租的马给还了。
　　雪晴则被直接拖到了冰漪阁，走到阁门口，雪晴瞧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迟疑一会，就杵在了门口。
　　非儿甩着串铃，蹦跶进屋，见客人别扭地站在门口，忙上前抓了雪晴的手，把她往里带，“雪晴姐姐，你站那做什么，坐坐坐。”说着把雪晴“请”到了房厅，三两下把她按到了椅子上，又风风火火地端了杯茶来，“雪晴姐姐，西域的香茶，一般人我可不给。”
　　一旁的飘絮轻咳了两声，非儿吐了吐舌头，退到一旁。静了一会，飘絮抿了口茶，淡淡地说道：“今日之事，我不会与任何人提起。”
　　雪晴暗自翻了个白眼，不跟任何人提起，我正好可以帮你暗杀史珪，“姐姐，怎么料定我一定会帮你？”雪晴也学着飘絮抿了口茶，淡淡地回道。
　　冰美人仍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你身上应该没有阴阳符了吧？”
　　阴阳符？！让“雪晴”惨死的阴阳符？！
　　不待雪晴思索一番，清冷的声音又继续响起，“晋王赵光义，如若知道你不再受阴阳符的控制，不知会作何感想？”
　　雪晴听笙讲起过，幻日只会在某一天某段时间的某个区域出现，“雪晴”也是太不巧了，才会遇到幻日。赵王爷自是不知“雪晴”被这阴阳符克死了。
　　雪晴托着脑袋，闷闷地答言道：“是了是了，重阳那日，我会引了史珪到房里，但如若不成，听到警告，就马上离开。”说完打了个哈欠，起身要离开。
　　“雪晴姐姐，你等等！”非儿进屋，取了个伤药，在雪晴额上的肿块一顿乱抹，雪白的额头变得乌七八黑。
　　非儿涂完，满意地笑笑，“雪晴姐姐，以后你要是在被鬼老纠缠，就来找我，我定护你周全，可别自己蛮干了。”
　　雪晴苦笑，刚想开口，又被打断，“雪晴姐姐，你别谢我，你对我可有救命之恩呢。”看着非儿目光真诚极了，雪晴只好拱了拱手，逃一样地离开冰漪阁。
　　飘絮看着那背影，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雪晴往茗香阁走着，手一摸额头，全是乌黑的伤药，知道自己脸上该是如何一副凄惨之景，忙举了衣袖，挡住脸，匆匆地往回赶。
　　只因着急赶路，眼睛也被手挡了住，一下子就撞上了眼前红色的身影。
　　起舞惊呼一声，但雪晴已经一头栽进她的怀里，她忙把这毛毛躁躁之人推开，“你怎么回事？走路……”
　　起舞刚想责骂两句，可那人一抬头，起舞就咋舌了。
　　一张脸黑白分明，衣服上也粘了些许污泥，起舞忙下意识地看自己的衣服，果不其然，遭了秧。
　　妖精没了往日的笑脸，愤愤地问道：“你跑去田里干活了？！”
　　雪晴也苦，赔笑道：“起舞姐姐，真对不住，我摔了一跤，刚掉在泥坑里，改天我让小莺再给你买身衣服？”
　　“不必了。”声音的怒意减了几分，起舞看了看雪晴，眸子中竟带着几分柔意来，雪晴还以为是看花了眼，蛮横的声音又起：“把药喝了再走。”
　　起舞说着，从身后跟着的俪儿手中接过药，把药递了过去，雪晴一边笑着脸接过药，一边想待会死也不能见笺儿姐姐，让她看见自己额上肿个大包，又是一碗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