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絮双飞》洛水羽默

10、第十章

　　一进屋子，雪晴就傻眼了，她看到史珪和那陈官员正诧异地盯着他们。这酒鬼，连自己的厢房都不记得了！
　　这公子哥倒是醉得可以，身子晃晃悠悠，问道：“你们是何人？来我的厢房做什么？”手胡乱地挥着，继续神志不清，“哦~是来看床上戏鸳鸯吧？”说完了，又不管不顾地朝雪晴扑去。
　　雪晴正又想抡起一巴掌，却见那人瞪大了眼睛，一把利剑从他腹中穿过，扑通倒地。
　　飘絮见史珪进屋，正要下杀手，却看见雪晴被一个醉汉带了进来，那人还出言轻薄，动手动脚，心中怒了，也不管是否会打草惊蛇，一剑就刺了出去。
　　“你没事吧？”飘絮语气依旧清冷，但眼神中带着一丝紧张。
　　没啊，她能有什么事，飘絮姐姐，你还是赶快杀坏人啊！看看看！都跑了！雪晴见史珪往门口逃跑，急了。
　　非儿见飘絮冲出，自己也跟了出去，拿起串铃就勒在一人脖子上，那人挣扎两下，不动弹了，非儿得意地笑笑。
　　错了！错了！雪晴几乎晕厥，那是姓陈的！
　　飘絮见史珪要跑出门，连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划过一剑，史珪的胸口见了血，摔倒在地。
　　此刻，外面传出几个笛音，是笙的暗号！护卫回来了！雪晴拉了飘絮，低声道：“快走！”
　　飘絮见那老贼满身是血，心想他也活不了多久，点点头，牵了雪晴的手，就从窗外轻盈地飞出。
　　飘絮轻功极好，带着个人，还能稳了身形。
　　今日飘絮一身孔雀蓝，脸用面纱轻轻遮住，看不真切的样子，又增了几分朦胧的美感。身旁的雪晴穿着素白的长裙，衬出与世无争的纯净，这两人飞身而下，落了旁人眼里，还道是天女下凡。
　　“姐姐！”飘絮和雪晴刚落地，就听见非儿的呼喊声，“上来救我啊！我怕摔着！”平时偷懒，只练制鬼之术，轻功她一点没练……
　　可身后的侍卫已经袭来，非儿回头一看，急了，大吼一句，“小白脸！接住我！”楼下的笙还没反应过来，“轰”的一下，那姑奶奶已经砸了下来。
　　笙直觉自己半条命被砸没了，那丫头还拼命将自己从地上拽起来，“快一点！笨手笨脚的！追兵来了！”
　　四人逃到拐弯处，箫接应了他们，抄起小路，跑了一段，顺利地摆脱了追兵。
　　雪晴喘着气，发现自己一只手直冒汗，一只手冰冰凉的，低头看去，手，还被飘絮牵着……雪晴想缩手，如果任由她牵着，人来人往的，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又不舍得放开。
　　一路无语，雪晴又开始没话找话，“飘絮姐姐，非儿练的是什么功夫，竟能降伏得了鬼老？”
　　飘絮好看的眸子盯了雪晴一会，淡淡说道：“制鬼之术要从小练起，你已经不能再练了。”
　　雪晴闻言，尴尬地笑了笑，自己也没说想练啊，好好的话题，三两句，又没了。
　　“这个香囊你拿好。”不知什么时候，飘絮掏出了一个香囊来，“白马寺的。”
　　雪晴愣了愣，接过香囊，心中一喜，你给我求的？
　　飘絮似乎看透了雪晴在想什么，补了一句，“白马寺的主持送的。”
　　哦……是我自作多情了，雪晴不满地撇了撇嘴，但还是把香囊挂在了身上。
　　多日相处，飘絮觉得雪晴和非儿倒是很像，平日里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古灵精怪，嘻嘻哈哈，只不过雪晴静下来的时候，却有些颓废的沧桑。沧桑？小小年纪，真是怪了，飘絮对眼前这个妹妹倒有了几分好奇。

　　回到紫嫣楼，门槛还没跨进，一个红色的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你去哪了？”语气很是不善。
　　雪晴奇怪，最近起舞总是很在意她的行踪，但还是答道：“肖公子带着我和飘絮姐姐，出去逛了逛。”
　　起舞一听飘絮，才注意到这个人，目光往下一扫，手怎么还牵一块了？虽说女子之间牵牵手也属平常，可自己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许是感受到起舞的目光，两只手不经意地松了开。
　　雪晴自知惹不起这位大小姐，想带着众人赶紧溜，没走几步，又是一句娇喝：“站住！”
　　雪晴只好又停下步子，等着这大小姐发落。
　　“这香囊，是谁的？”我送你的不带，别人的倒带得起劲，说着伸手就要扯过香囊。
　　雪晴惊得跳起，跟护崽似的护着香囊，懦懦地躲到一旁。
　　起舞见雪晴的样子更是火大，正要伸手去抓人，耳边响起轻柔的声音，“是我送的。”飘絮悠悠地说了句。
　　起舞自来到紫嫣楼，地位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只有雪晴，其他人自己都不曾用正眼瞧过。飘絮一出言，心中更是恼火，但碍于飘絮毕竟也是花魁，地位不低，不好随便发作，压了火，狠狠地瞪了雪晴一眼，转身离开。

　　晚上，笙又去找那帮家鬼，雪晴无事可做，一人待在内房，随手翻着陈抟老祖给的书。
　　“驭鬼之术……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雪晴自觉不是读书的料，刚看了两页，就泛起了困意。
　　“素笺姐姐，雪晴姐姐她在内房。”小莺的声音传来。
　　素笺？雪晴心中泛苦，箫告诉自己，那个自己信任极了的人，听名誉赵普，每日在补汤中放慢性毒药，所以自己才会一直头疼。
　　雪晴走出内房，极力克制自己，扯出一点笑容，“笺儿姐姐。”说着，打发小莺去后院主厨拿些糕点。
　　素笺端着盘子，朝雪晴笑了笑。雪晴看着她明亮的眸子，依旧温和亲切，但今日落在雪晴眼里，全部都染上了虚伪。
　　“今日重阳，我给你煮了些菊花汤。”素笺握了雪晴的手，手心传来的热度，让雪晴极不舒服。
　　那碗菊花汤，漂着淡黄色的花瓣，传来阵阵幽香，可谁知这香气中竟带着满满的杀意。
　　泪水涌上了眼眶，雪晴低头，摇动几下勺子，终于开口，“笺儿姐姐，今日有多少的药量？”
　　素笺没有丝毫准备，闻言，惊得站了起来，眼神中闪过阵阵慌乱。
　　雪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几滴泪水滑落，“你早知道我不是雪晴了吧？”
　　见素笺更加无措，雪晴继续说道：“所以你要为她报仇，杀了我。”
　　受伤的眼神中带着丝丝恨意，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人鬼都要夺她的命，几经生死，终日提心吊胆，而素笺却让她心安，感到亲人般的依赖，可一切都是伪装，一切都是幻觉。
　　素笺想努力镇定下来，可看着眼前的泪人，心中愧意更甚，眼中也泛起了泪，“对不起，我……”
　　对不起？她苦笑一声，“雪晴不是我害死的。”
　　“我知道。”对上那双有些诧异地眸子，素笺继续说，“跟你多日相处，知道你生性善良，不会随意害人。我也听说些鬼神之事，你只不过是借尸还魂。”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雪晴稳了情绪，问道。
　　“以前只是怀疑，雪晴从小沉稳内敛，与你性子很不同。后来我故意提了白帆楼和晋王，你却没有任何诧异，那时便确定了，因为雪晴从未与我提过这些。”
　　“是赵普告诉你的？”
　　素笺点点头，“赵普以曹公子性命相挟，我也是没了办法，才……”
　　曹公子？知道了真相，心却更痛了。为了你的心上人，不顾丝毫的姐妹情分，来杀我？“你走吧。”声音冷冷的，没有了温度。
　　素笺看着那冰冷的神情，心知自己不可原谅，叹了口气，推门，离开了。

　　赵普府内。灯光昏暗，起舞对着背过身的人，冷冷出言：“请您不要再害雪晴了。”先是暗杀、诬陷，现在又来毒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一个深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威严。
　　“我知道！”起舞提了声音，握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如果您执意如此，雪晴一死，我也会永远消失。”
　　“你！……”

　　雪晴在一个已经长满荒草的墓前，站了许久，这是“雪晴”父亲的坟墓，李尚之墓。
　　她叹了口气，今日早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奸臣史珪遇刺的消息，只可惜，那老东西竟捡了半条命回来。要是飘絮不救自己，那人定在黄泉路上了，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忽的，一只柔软的手搭在自己肩头，是飘絮。
　　“说说你的故事吧。”声音如清风拂过。
　　雪晴怔了怔，我的故事？这故事太长了，也太痛了，长得自己都不记得了，痛得夜夜不得好眠。
　　“我本名韩燕儿，家父韩通，陈桥兵变，一家人死于王彦升之手。”语气轻松得像是个普通的说书人。
　　王彦升？！飘絮身子晃了晃，嘴唇开始发白……
　　“爹！娘！”兵荒马乱，黄沙染成血红，周围堆满了尸骨，只有一个小男孩的哭喊声，弱小的躯体被身旁的姐姐紧紧抱着，她的目光恐惧又无助……
　　“你的仇人是王彦升？！”
　　雪晴点点头，心中疑惑，飘絮的脸色怎么如此惨白？
　　“你……”飘絮极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打算报仇吗？”
　　“不，”雪晴想也没想地答道，蹲下，拔起了荒草，“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已是今世之人，不愿再管前世之事。”杀了王彦升，父亲也活不过来。
　　飘絮闻言，神情严肃，止住雪晴的动作，“晴儿，杀王彦升不是为了泄一时之愤，而是还逝者一个公道。既然天无公道，仇，只能我们自己来报。”
　　公道？雪晴沉默了……韩家百人，冤死刀下，成了野鬼，仇，一日不报，他们就无法投胎转世，自己撇开不管，是不是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