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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平北疆策 “同寿可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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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可卿终于平复下心情,看到自己竟还赖在景熙帝怀中,便忍不住不好意思道:
“皇爷爷,同寿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景熙帝含笑道:
“皇爷爷很开心——同寿见到邪祟作怪的时候,第一个便冲到前面,是为勇敢;想到大清面临的危险,而惊慌失措,是为忠义。同寿,你是上天赐下的孩子,皇爷爷虽高兴你本事非凡,却一直担忧你对大清没有归属感;如今皇爷爷总算能放下心了。”景熙帝抚了抚可卿的发梢,鼓励道:
“皇爷爷和你父王终究只是凡人,百年以后,许是都只能化作黄土一抔,不能看顾你永生永世;但同寿你要记得:大清永远是你的家;大清皇族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可卿点了点头。
不止这六年——她已在这大清活过一世;这里有她的苦,有她的悲;有爱护过她的,也有伤害过她的……她与大清早已密不可分。守护大清不只是她作为皇族的责任,更是她作为大清子民的责任!
想到这儿,可卿便又想起了景熙帝所说的策妄阿拉布坦叛乱一事。
可卿扯了扯景熙帝的袖子,道:
“皇爷爷,同寿差一点忘了——方才,同寿是想说:那西方国家对待殖民地的法子,似是可以略改一改,用到北疆身上。”
景熙帝闻言,笑着鼓励道:
“同寿有何想法,不妨尽言;咱们祖孙俩之间,不必遮遮掩掩。”
可卿肃然点了点头,方道:
“皇爷爷,那同寿便直说了。自我大清建国以来,北疆一直时有动乱;同寿认为,这其因有三:一是北疆为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及至天寒地冻之时,难以为继,只得掠夺我朝资源;二是北疆与我朝子民文化习俗皆有不同之处,语言不通,交流不多,致使其对大清的统治一直视为‘外力压迫’,而无民族认同感;三是北疆人民习惯居无定所,擅长‘以战养战’,无后勤补给、后方空虚之忧;因此,对待北疆诸部,大清向来是‘压制得一时,压制不得一世’,因而边关子民常受其庸扰而不得法。”
景熙帝点了点头,也不评价,直接问道:
“那依同寿的意思,又当何如?”
可卿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
“同寿只是根据西方那些子国家的做法略想了想,如有不成熟之处,还望皇爷爷莫要笑话——”可卿也不待景熙帝应声,便接着说道:
“依同寿所想,有四者可为:首先,便是要将北疆以武力压制住,先打得他们在短期之内,不得翻身;其次,便是派我大清土生土长之子民们,在当地建立地方管理,选任皆走大清官制;三则,在北疆推行以物易物,将北疆之贸易作为压制北疆的手段,一有不妥之处,立刻扼其咽喉;最后,要当地官员推行文化同化之策,使其识汉字、懂汉语、行汉书、知汉化,要他们知道:虽北疆偏远,但他们亦是我大清朝无可非议之子民!”
可卿说到此处,话语掷地有声。一旁书写起居注的侍从迅速奋笔疾书,唯恐落下了一字半句。
景熙帝听完可卿所言,沉默了片刻,终是忍不住摇头叹息道:
“同寿可惜不是男儿——同寿若是男儿,皇爷爷何愁大清朝后继无人!”
可卿此时心绪已经平复了下来,闻得景熙帝此言,堂而皇之地皱了皱眉头:
“皇爷爷这话可不要叫父王听见——父王一向亲近、濡慕皇爷爷您,知道您若这样爱重同寿,回头又要戏弄孙女儿了!”
景熙帝挑了挑眉:
“哦?朕竟不知,太子还有这般调皮的一面?”
可卿摇头:
“看来父王只在您面前成熟稳重、仪态翩翩!”
景熙帝笑了笑:
“不管你父王调皮不调皮,在政事上,他倒确实是个好的!”景熙帝复又叹道:
“可惜你父王和母妃却没有嫡子的缘法;而那几个庶子却没有作为帝王的天分,真真是叫朕为难!”
可卿虽知此事不应她一闺阁女子开口;但到底景熙帝对她一向放纵,便开口劝道:
“皇爷爷莫担心!同寿为父王和母妃看了,他们身体并无什么大碍,想来只是缘分未到罢了——去年皇爷爷不是还给孙女儿添了一个小叔叔么,想来皇爷爷的嫡孙儿还是有指望的!”
景熙帝被她小大人似的模样逗笑,便道:
“皇爷爷不担心!你父王把你带给朕、带给大清,便已是我朝大大的功臣!不过是少个嫡子罢了,不是还有咱们小同寿么!”
可卿叹了口气:
她不过是个女孩儿,在夺嫡上能给父王起什么作用?不过不往上添乱罢了。
自从可卿献策以后,景熙帝似是发现了她在政治上的可塑性,便时常将她带在身边;就是上朝和处理政事之时,都不避她。
今晚家宴,水礽看了看站在景熙帝身后的可卿,忍不住对景熙帝酸溜溜道:
“父皇还真是偏心!儿子当初也不过是跟着上书房的师傅们读读书罢了,同寿那孩子有什么可矜耀的,竟能得父皇手把手的教导!”
景熙帝闻言,又笑又气:
“你都多大的人了?竟还跟一个孩子置气!朕难道还少照顾你了不成?你的骑射可都是朕亲手教的!”
水礽依旧不满:
“父皇都多少年不教导儿臣了?眼里可是只剩下几个小的了。”
台下众皇子、妃嫔简直目瞪口呆:
最近几年,太子迎合陛下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端了……之前他们尚还能刺激刺激他、以求抓到个错处;如今,竟只能眼睁睁地看那一家子父慈子孝了!
十王爷水誐性格一向直爽,便大声道:
“太子二哥若真的心中不愿,便把侄女儿圈住了才好——须知,我朝可是女子不得干政的!”
“大胆!”景熙帝闻得此言,气得指着水誐说不出话——不得干政,是怕那些个妃嫔喜欢干政!同寿那孩子一向连事儿都懒得想,他不过是怕她浪费了天资而已,怎么就为同寿那好孩子招来了这种骂名?!
更何况,他们大清向来女子尊贵非凡,谈什么不得干政?那不孝子又把他自己的太祖母孝庄太皇太后置于何地?!
殿内各皇子、妃嫔吓得立时跪地不起。水誐上了头的那些酒意顿时跑得一干二净,更是把头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这酒一上了头,便忍不住妄言;又没料想到同寿公主竟这般得宠,父皇竟连对她的一句戏语都这般着恼……
真真是悔煞他也!
水礽也不为他求情。
水誐那话,碰巧触及到了他对可卿最为愧疚的地方——上一世,他和石氏本是怕可卿如他们一样,被圈禁终生、不得自由,方才想尽办法,将她送了出去;却没想到,他身死之后,竟看到可卿因没有他的照拂,一路任人宰割、最终更是以三尺白绫了却残生。
这“圈禁”二字,不但是自己上一世的痛苦回忆,更是因他自作主张而亏欠了的卿儿的一生!
可卿见到此状,心下又是感动,又是不安——
她赶紧抚了抚景熙帝的胸口,唯恐他被气得栽仰过去;又冲水礽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见气氛已然僵住,可卿便开口劝道:
“皇爷爷莫生气——十皇叔向来快人快语,想来并不是有意的。”
她上辈子无时无刻不在流言蜚语之中,如水誐这种程度的说嘴实在算不得甚么;何况他说的也没错,她一个女孩儿,理会那些子政事做什么?平白惹人猜忌。
景熙帝见到可卿胸怀坦荡的模样,越发觉得水誐小肚鸡肠、毫无容人之量,便冷哼了一声道:
“亏得你侄女儿还愿意给你求情!”复又冷声斥道:“年岁愈发大了,性子却没有半分长进!你身为皇子王爷,又是做人长辈;整日里不想着如何报效国家、开疆扩土,却天天盯着自己侄女儿不放——朕当初就是这样教你的?!”
水誐被景熙帝这话,说得脸色一白,心里既羞愧,又觉得丢了脸面。
景熙帝见他似有悔意,想到毕竟是在家宴,也不好惩罚太重,便言说:
“朕也管不得你了!今日回去以后,便在家中闭门思过去罢——好好想想自己的一言一行!”
可卿此时早忘了水誐刺她的那句话;她现在脑子里全都是方才景熙帝说的那句“报效国家、开疆扩土”——
父王曾说过,她那些叔伯们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欲图取他而代之;既然如此,何不把他们都丢出去开疆扩土?就算是裂土分王,也比让大清一直内耗下去要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