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丞相》霓裳贞正

5、男儿本色 1

　　1328年7月泰定帝死于上都，丞相倒刺沙专权，越月不立帝。留守大都掌管兵权的武宗旧部知枢密院事燕帖木儿谋立武宗长子和世瓎为帝，途远，改奉次子图帖睦尔于大都称帝——文宗皇帝。年号：天历。 8月倒刺沙在上都立太子阿刺吉八为天顺帝，至此两都对立。丞相视己为正统，发兵至大都，两军鏖战激烈，时燕帖木儿亲临战场、身先士卒、所向披靡，大都军渐胜出。10月中旬，辽东齐王、元帅不花帖木儿策应燕帖木儿部包围上都，迫使丞相倒刺沙投降。上都军败，天顺帝下落不明。这次夺帝之争，史称两都之战。两都之战结束后，文宗逊位，迎立武宗长子和世瓎继位——明宗皇帝。已经逊位的文宗图帖睦尔立为太子。年号不变。

　　脱脱帖木儿15岁时被选拔为泰定帝太子阿刺吉八的怯怜口怯薛官（太子侍卫），按成制世袭提举司达鲁花赤（断事官）。在两都之战时跟随伯父伯颜保护武宗次子图帖睦尔安全抵达大都得以称帝。伯颜为第二功臣，官至中书左丞相。文宗见到脱脱相貌非凡，甚是喜爱，称赞他将来必是国家栋梁，大有作为。天历二年16岁的脱脱被文宗授以内宰司丞，五月升迁府正司丞。真可谓少年得志。在他身上流淌着蒙古勇士的血液，却没有好勇斗狠的性格。他少年师承名儒吴直方，所学儒家仁义礼智信，从小便立下“日记古人嘉言善行，服之终身”的信则。这样的少年才俊在元朝无疑是一朵奇葩。曾有人说无论他走到哪里即使千万人中独见其熠。
　　脱脱帖木儿这次来上都本是应该等明宗皇帝回来觐见的，后来知道皇帝直接从和林去了大都的消息后，他打算拜别皇后之后马上启程回大都。脱脱帖木儿的姑姑嫁给了明宗和世瓎，就是不答昔里的母后不颜忽鲁都皇后。见到李钰时原本以为贵为公主的不答昔里妹妹即使聪慧也不过是个髫髫小女，但是这次上都之行脱脱却因为她完全打乱了他的行程和安排。从她的眼神里他看到的是：泰然自若。从她的嘴里说出的却是：宫廷政变。如果是她失魂落魄地向他诉说她的梦境他肯定会抱住胆怯的妹妹安慰一下就过去了。但是她那笃定的神态又令他不容置疑。这是何等的大事啊！这两年他仕途虽说顺利，但是皇家屡换皇帝他深知利害。去年刚刚平息的“两都之战”中九岁的天顺帝呈报的是失踪，实际是被侍卫弑杀身亡。如果文宗和明宗再起纷争必定又是一场杀戮。而且他离开大都时已经听闻伯父说起燕帖木儿不服和世瓎皇帝的言语。认为这次打败阿刺吉八是文宗皇帝的功劳。凭什么还把皇位给什么长子，谁打的江山谁就该坐在皇位上。如若再起纷争保护皇后姑姑和妹妹必定是蔑里乞家族的责任，身为家族的长子他必须要和伯父、父亲商议此事。但是恐怕他们不会相信不答昔里的梦话。如果不是这次陪着公主出城赏花他也不会认真的。现在想想就是这次赏花他也认为是公主有意为之的，为了避人耳目她把他约到城外赏花，然后将这天大的责任托付给他。她信任他！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自己也信任她！这是一种心灵上的相知，与年龄无关。他给了她承诺：一定会护她和姑姑周全！她没有一丝恐惧，仿佛生死早已安排妥当，泰然处之就好。这让他从内心敬重天家骨血的高贵，同时也从心里涌起一股身为大丈夫行事天地间，亲人尚且不能保全，何以志在天下的悲怆之感。
　　他决定离开上都前再去探望一次贞懿公主。告诉她无论在哪里他都会保护他。一想到刚刚六岁的不答昔里心里装着这么沉重的心事，他就觉得身为兄长的自己一定要集家族所有力量保护她和皇后姑姑。这也关系着家族的命运，不能再让现在已经是中书右丞相的燕帖木儿为所欲为。

　　李钰已经从皇家藏书馆里搬进自己屋里许多书了，她从道家的古籍中知道自己从2015年的中国来到1329年的元朝，并占据了不答昔里的身体，这种现象叫“夺舍”。说借尸还魂太恐怖，她还不能接受，简直不能再呆下去了。所以她一直在自己心里安定自己：夺舍。记住这个术语吧。但是古籍中没有记载怎样化解的方法，她感到冥冥之中长路漫漫。
　　既来之，则安之。想到这里本该坚强的心却钻心般疼痛，令她难以忍受，眼泪竟如洪水般泛滥湿润了手里正捧着看的《论语》。她无声的任由眼泪流淌，没有人可以倾诉，只能孤独的面对这个世界，这个弑杀的世界。
　　“不答昔里，《颜渊问仁》也会让你这样泪流满面么？”站在她身后的是脱脱帖木儿，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的她的书房，也不知道他看她流泪多久了。
　　“害怕就痛快的哭吧！何必忍者，你还是个孩子！”说完这话，他把她温柔的抱在怀里，心疼地哄着她。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呜呜的哭起来。她确实恐惧，但这种恐惧是他不能会意的，借着这个宽厚和温柔的肩膀她尽情的流着眼泪。如果能在元朝活下去，她会视他为哥哥的，因为她感受到了脱脱是真心疼爱着她——不答昔里。她现在是李钰还是不答昔里，她也有点恍惚，不想再搞清楚了。
　　“为什么我们的公主如此忧伤？
　　为什么我们的公主如此聪慧？
　　难道聪慧会使人这样忧伤？
　　目睹长辈们无休止的争夺皇位，
　　目睹大臣们无休止的滥杀无辜。
　　我们聪慧的公主心里装满了忧伤。”
　　像是大草原上的歌谣被他改了词，他在她耳边轻轻的低吟着：
　　“草原上还有像父兄一样的雄鹰，
　　展翅翱翔在大元的天空中，
　　保护着我们聪慧的公主，
　　使他不再忧伤，不再流泪！”
　　李钰这次真的是感动得哭了！这个还有点青涩的大男生为了安慰她竟然说出很多大逆不道、胆大包天的话。
　　“哥哥不要唱了，别人听去会有危险的。我不哭了。”
　　“公主不哭我就放心了，哥哥今天就要回大都了，过一段时间。你父皇就到大都了，你们也要启程往大都赶了。太子殿下和我们会去中都先行迎驾。我们会在中都团聚的。然后哥哥会保护你和皇后姑姑回大都的。你就放心吧，不会有危险的。”他把不答昔里公主放在椅子上，俯身蹲在她眼前。
　　“你宫里的侍卫都是咱们族里的人，不用害怕。他们会保护你的！”说完这些他站起来，走到她的书桌前翻了翻满桌子的书籍和不答昔里练习的毛笔字。
　　“你这段时间好好学习《论语》，下次见面时我要考问你的，不要再让你的眼泪去读上面的字了。”他有点失落地盯着她：“不过，我真得没有想到你这么小的年纪就读《论语》了，看来我真是没资格教你了，以后回大都让我的师父吴直方先生教你儒学吧。”
　　“……”李钰张张嘴想问他什么时间能再来上都，但是刚刚好像听他说了要到中都才能团聚，她便咽下没有言语。古代人交通太不方便了，几百公里的路来回要走4-5天，这说的还是骑马。如果走路的话，真的要十天半拉月啊。
　　“公主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没有了，哥哥走好，一路保重！”她从椅子上跳下来牵住他的手，往门外走去。
　　“谢谢脱脱哥哥了，给你增添了很多烦恼。以后你会明白妹妹所言不是虚幻，哥哥，我们尽人力而听天命吧！希望能跟着哥哥回到大都。”
　　“一定会回到大都的。”他坚定的看着不答昔里说道：“公主不要送了，回去吧！”
　　李钰还是将他送到院门口，侍卫们笑着与他点头招呼着。很熟络的样子。他一跃纵身上了那匹大黑马将手放在胸前向她施礼道别，然后飞奔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