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丞相》霓裳贞正

13、用心良苦

　　至元四年7月，元惠帝下诏在涿州、汴梁两地建立蔑里乞伯颜丞相生祠。

　　活着的时候建立祠堂叫生祠。这样的殊荣只有伯父伯颜大丞相享受了。其实皇帝哥哥还是蛮聪明的，看到自己与脱脱商量好的南巡计划被大丞相束之高阁以后，便想着怎样让他同意。这几年封賞的官职已经高不可攀了。总数都达246字之多了，如果放到今天的《新闻联播》里播报估计念完官称就要2分多钟了。既然不能再封官晋爵就建祠堂吧，于是就下了那道荒唐的旨意。伯颜除了谢恩总得向皇帝哥哥有所表示吧，所以主动要求皇帝陛下8月份启程南巡京杭大运河。并让脱脱帖木儿担任这次皇帝出巡的都总护卫。
　　不答昔里公主只是跟伯父伯颜说想随着皇帝哥哥和脱脱哥哥一起出去见见世面，伯颜就爽快地答应了她同行。这么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公主是该历练一番了，要么将来到了云南封地也让人放心不下。况且有脱脱随行保护她，他还是放心的。尽管这样，他还是亲调了两名武功高强的侍卫单独保护她。其实伯颜对亲人的那份亲情说起来真是条蒙古汉子！没得挑剔。只是对于权力的欲望和对汉人的极端仇视让他成为历史的权臣和罪人。

　　那日醉酒后再见到脱脱哥哥时不答昔里足足受了半个时辰的训话，让她充分感受和理解了大元未来年轻宰相的胸襟和抱负。也深深体会到了脱脱哥哥用心信守“君子慎独”的精神境界。

　　“不答昔里，这次随皇帝陛下南巡我们的责任重大，尤其是伯父废除了科举考试以后，朝廷的官员升迁就只能从皇族和蒙古贵族里选拔了，汉人几乎断绝了为官治世的道路，我们这次陪同皇帝陛下南巡就是去将那些有才华的汉人又有治世之心的贤良招揽在陛下周围，一旦时机成熟就能为陛下所用，成为陛下的力量。为我大元建功立业。”
　　看他如此严肃，不答昔里知道他说的是正经事情，不容她再调皮撒娇了。
　　“上天让我们出生在皇室贵胄家里，除了享受荣华富贵以外，还有我们应该承担起来的天下责任。这些责任包括平时要多关心百姓的疾苦，教化百姓知道礼义。天下动乱时，我们能指挥勇士拿起刀枪保护天下黎民不被屠戮。保护他们的草原牧场牲畜农田桑梓不被破坏。你贵为公主，一旦去到封地也会成为那里的最高权力和力量。所以哥哥这次带你同行，确实是想让你历练一番，将来到了云南知道怎样帮助当地官员和百姓，为陛下分忧。”
　　一想到要去云南，不答昔里的心啊又一次走向深渊。
　　“脱脱哥哥，我能不去云南吗？”
　　“必须要去，这是祖制。但是你是公主，可以经常回到大都的公主府居住。不像王子那样听詔才能回京。”他温柔的看着她说道。
　　南巡还没有启程，她感觉脱脱对公主的培训课已经开始了。
　　“不答昔里，你能告诉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有什么体用么？”
　　“脱脱哥哥，我学的那些皮毛你也知道糊弄那些皇族贵胄还可以，哪有什么体用。更谈不上理解其中的微言大义了。”不答昔里很认真的告诉他自己的心里话。
　　“这正是哥哥一直忧虑的的。你从小聪慧，哥哥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也为姑姑感到骄傲。”他略略迟疑了一下：“不答昔里，哥哥如果现在说的这些你还不能完全理解的话就先记住，以后你慢慢体会，一定会知道哥哥的用心良苦。”
　　脱脱又说：“读圣人书，齐家治国平天下，无外乎‘道德仁义、礼乐刑政’但这八者都不出一心的妙用：心通为道，心正为德，心慈为仁，心平为义，心中为礼，心和为乐，心直为刑，心明为政。这些都是哥哥用心体会所得。无论我们读了多少圣人的善言善行，如果不用心体用，就如昙花一现。如果用心体用那就会利天下泽万民。”
　　“脱脱哥哥是责怪我不用心读书么？还是认为我…….”没有等我说完，他就打断了我。
　　“不是，因为你现在尙小，就已经读了很多的圣人之书，但是因为一直没有师父的教诲引导，哥哥也很少考问你的学问所得。以至于发现你已经掌握这么多学问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哥哥你说吧，我什么都受得了。”其实她已经很怯弱了，不知道他将要说些什么，怎样伤害她的自尊心。难道女子多读点书在大元真就那么大逆不道么？！
　　“哥哥是感觉你掌握了那么多学问之后却生出了诸多轻慢之心。”他忽然低下头，伸出手轻轻的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有些不忍心看到她的尴尬和脆弱。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不答昔里公主仔细回忆着每一次与他接触的细节和言语，竟然找不出根据。
　　“我们受到上天的垂爱，能够读到经史子集，得到圣人的教诲。那是要我们将圣人的理想普世光化——为天下百姓带来福祉，不是让我们自恃才华，轻蔑百姓的无知。”他是那样深情而又语重心长的说完这些话。
　　“对不起，脱脱哥哥，我真的不是有心轻慢别人的。”我解释着，忽然想起了那日在日月轩听到的诗歌和谈起的楚石…..自己好像流露出了嘲笑和尚的入世之心了。
　　“这次随陛下南巡，我们会接触到很多官员，每人资质均各不同，虽说都受的是圣人教诲，但对圣人言行的领悟却因人而异，再落实到实务中表现的也不尽相同，其结果也就有所差异。但是只要凭了真心为朝廷为百姓去做事的，我们就要尊重他。不可以轻蔑别人的功德！尤其是将来你长大后到云南要经常和宣政司一道替陛下和皇家做些佛道中事情。千万不可生出轻慢之心。”
　　嗨，道理谁能不明白呢！在她来的那个未来世界里有许多花心和尚，还有许多名利和尚。——她一直都很鄙视他们，认为他们玷污了清高的庙宇。玷污了释迦摩尼的佛法，也毁掉了众生的佛缘。
　　“不答昔里，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说起和尚来总是流露出轻慢的表情。其实你看到听到的有时候都不是事情的真相。我给你讲一下世祖时候的刘秉忠吧，他死后被追封为“常山王”。但他最初也是个和尚，法名子聪，修行的很好，后来因为世祖垂爱还俗，追随在世祖身边，为大元的建立和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从不居功自傲。当时大家都叫他“聪书记”。但是当朝时就有很多人对他的离经叛道嗤之以鼻，认为他追求名利，败坏了佛教，被除去法名。但是世祖皇帝很赞誉他，多次在皇族贵族的宴会中说：如果不是刘秉忠的劝谏，皇帝陛下和他的蒙古勇士所到之处满城尽屠。是刘秉忠劝谏并引导皇帝陛下知道还有其他的方式可以征服天下、统御人心。以至后来攻下大理、云南、南宋时都没有屠城，子民得以保全。世祖陛下也是听了“聰书记”的建议在战后为鳏寡孤独的老人建立了孤老院。开始实行对百姓的善政。如果刘秉忠在庙里清修可以成为一代高僧，甚至达到自身解脱。但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在我大元开疆扩土、充满血腥之际，让他放弃自己的修行，来到世祖身边，挽救了天下苍生。你说哪个功德无量呢？也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那些鄙视轻慢他的人哪一个见了世祖皇帝不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之辈，我倒是真的从内心里敬仰常山王这样的英雄。所以脱脱学习圣人的善言善行而后知天下大义。观其行，感其心，倒觉得常山王没有私心，却有济世救人的菩萨之心呢。从此也真心感佩那些流连在世间做着功德之事的和尚、道士了。”
　　听他讲完刘秉忠的故事，不答昔里心里很感动，为了让她明白她的轻慢之心在未来的岁月里会成为负学——他竟然给她引经据典的讲了那么久。这让她不得不静下心来仔细检讨自己的内心。
　　“脱脱哥哥，你放心吧，我以后一定注意自己内心的修行。”说完不答昔里就低眉不语了，看到她这个样子，他倒好像有些紧张起来。
　　“哥哥今天说重了你，不答昔里。”他又一次像安慰孩子那样将她拉到自己怀里轻轻的爱抚着她，生怕她会受到伤害似的，他希望他的话能让她受到启迪，启迪她用仁爱之心去接触将要面对的人生。成为大元高贵的公主，而不是高傲的公主。
　　“谢谢脱脱哥哥的教诲！”她真心的说道，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只有他这样认真地守护她，在她德行有失的时候用心良苦地教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