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萼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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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主，文贵妃娘娘邀您一见。”
眼前的宫女福身行礼，垂首露出一段洁白的颈，藕荷色裙摆落到他眼中。
谢临不看她，端起一盏庐山云雾，和阗玉茶盏内壁泛着琥珀色的水泽，他长眉一挑，“元生，这庐山云雾怕是陈年的吧，以次充好糊弄本督，内务府是怎么办事的，日子过的太舒坦了？”
“哪能啊督主。”元生道，“凡是您要的可不都是挑顶顶好的送上来？这庐山云雾是今年江州进贡的，用庐山泉水焙茗，最是味醇色秀。”
“当真？”
“千真万确。”
那宫人有些蹲不住了。她是文贵妃身边的红人，何时这样委屈过，可眼前的人就是个玉面阎罗，得罪皇上都不能得罪他，他没说起她连动都不敢动。
“也罢，贵妃相邀，谢临不敢不从，走吧。”说罢银色曳撒飘过眼底，他已然起身离去。
她长舒一口气，连忙跟上。
枕霞宫如其名，正中望去仿佛凤凰展翅，华美恢宏似瑰丽霞光。文贵妃也曾如它一般风光无限，宠冠六宫。他沿着回廊一路走来，勾着一丝笑。
元生兢兢战战，他知道谢临在忍耐。
文贵妃正倚在牡丹窄榻上，背后垫秋香色弹墨抱枕，着家常香云纱玉兰纹撒花裙，堕云髻上步摇点翠，一颦一笑端的是千娇百媚。
谢临垂首，“贵妃万安。”
“督主大人总算肯来见本宫了。”文贵妃一抬手，娇娇一笑。
“臣不敢。”
“想你从前可不是这样一副无趣的样子，好无情啊。”
“贵妃慎言。”他眉心微蹙，声音里有听不分明的情绪，“娘娘金枝玉叶，臣不过是个奴才，哪里值得娘娘挂心。”
“也对，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了。”文贵妃娇笑道，“听说你昨天去长乐殿了？嘉和是你旧主，记挂些也是应该的。本宫记得嘉和快满十六了吧，她也是个命苦的，淑妃早早地去了，这么多年了也没个人照看，如今大了婚事也不知道怎么做主呢。”
“劳娘娘费心。”
倘若萧映真的是个失势的公主也就罢了，可李淑妃的胞姐嫁给了端王，端王手握兵马，纵使近年来安居封地，也不得不令人防备。如此一来，谁尚嘉和，谁就拉拢了李家，和端王也算是亲近了一层。
“可巧，本宫的侄子上个月行了冠礼，我瞧着也是个不错的，本宫若是能与嘉和亲上加亲，再好不过 。”
宫人不知什么时候退了个干净，甜腻的香一圈一圈地绕在鼻尖。他透过湘妃竹帘看到玉隐池，这池子从宫外玉隐山引来活水，栽种了好些重台莲，只是眼下十月，莲花也谢了个干净吧。
“淑妃虽去了，可公主的婚事还有皇上和皇后做主，娘娘既然有驸马的人选，不如去奉天殿上道折子，也好为皇上分分忧，只可惜娘娘既不能头戴乌纱，又不能身着凤袍，更没有协理六宫之权。文大人心系家族谢临佩服，可这样一步由娘娘来走，实在僭越。”他居高临下，面容清冷，“还有，娘娘错了，主子就是主子，从未有新旧之分，如若不然，算起来娘娘才是旧主。”
“谢临！”
未曾预料的翻脸不认人，文贵妃面色难看至极，手指攥得青白。
“好好，果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可你也莫要忘了，当初是谁提携的你，没有文家你就是一滩烂泥！本宫当年就算养一条哈巴狗现在也该能摇尾乞怜了，你若是给本宫来过河拆桥这一套，也该先掂量掂量自己。本宫奉劝你一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世事到头螳捕蝉！”
“娘娘金口玉言字字珠玑，臣自当谨记。”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离去，只余转角处一抹银白曳撒。
文贵妃气的发抖，一把拂开八仙桌上的茶具，咬牙切齿吐出“谢临”二字。
“督主，督主等等小的。”
出了枕霞宫谢临走的飞快，他人高腿长一脚迈出去就得元生追好几步。
“督主，贵妃这儿……”
话到一半就接到他冰刀子似的眼神，元生下意识地抖了抖，及时刹住，半个字都不再吐出来了，免得督主他老人家不高兴，整个枕霞宫都跟着陪葬。
“文晏清未免太把自己当个角色了，连着枕霞宫那位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一个两个都算计到东厂头上，果真是日子过的太安生了。”
“督主息怒……”元生惶惶。
“小桃枝可放回去了？”
“今早小的就亲自送回长乐殿了，您是不知道，公主指着小的鼻子骂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可把小的骂的站都站不住了。”
“是这娇娇的脾气。”
元生一抬眼皮子瞥见谢临一丝笑意，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道：“督主，番子方才回来了，说昨个儿四皇子强占的那个姑娘，是安阳侯府的嫡三小姐。”
“那老四呢？”
元生心道，四皇子就是个酒囊饭袋，又贪图美色，这下怕是摊上事儿了。
“正在皇后宫里呢，眼下这事儿被皇后捂得死死的，想是要叫安阳侯烂在肚子里。”
谢临冷笑道：“真真是蠢货，她以为安阳侯是吃素的？也不想想安阳侯府是怎么起来的，庶出的小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正儿八经的嫡女，若是肯委屈做个侧妃，这才古怪呢。”
东厂设在东阳门外，踏进去即可看到大幅的岳飞像，云靴蟒袍威风凛凛，头上一块鎏金牌匾，大书“百世流芳”，初来时元生觉得看一眼都是讽刺，可偏偏每日都在这牌匾下，渐渐也就习惯了，东缉事厂，可不就是要流芳百世的吗？
元生道：“石晔昨夜已捉拿归案，北镇抚司连夜提审，一层皮扒下来，什么都吐出来了。”
“也省的下到诏狱去了。”
“您说的是。”元生眼咕噜一转，心里可不是明镜儿似的，石晔是定国公沈家的女婿，去年连升两级任两淮盐运使，这么个肥差落到头上，身后又有老丈人撑腰，舅爷还是直系上司礼部尚书，捞得他满肚子肥肠了，这回落到东厂手里，有他受的。
“可奇怪的是定国公府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贪污受贿，私贩官盐，这么大的罪名落到石晔头上，谁敢出面保他，谁就得跟着一起死，沈际是个老狐狸，可不得丢卒保车？你且瞧着，这事一捅出来，沈际定然第一个上书严惩。”
石晔一除，如同卸了定国公府一只膀臂，不怕他不安分。
“沈际眼下怕是气坏了，一个女婿一个外孙，通通不让他省心呐。”
元生连连点头，要说东厂是个阎罗殿，他谢临就是玉面阎罗王，任谁落到东厂手里，叫他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萼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