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倚花愁疏竹影》默疏颜

5、第4章 为谁风露立

　　夜逐渐深了下来，辞别了姐姐，晚竹一人独自坐在床榻，斜角去是一棱窗户，木雕上细细的花纹。窗户正对着自己，抬头便可以看见一轮婵娟，月光照进来柔和地洒下，在床畔晕成点点阴影。晚竹将头埋在胸前，安静的像是一座石雕，与夜色融为一体。
　　果然，依堇阁的花开得很艳，如果不是这样的繁盛，或许会让她有逃跑的冲动。明明是激动并期待地跟来，为什么看见那冷冽的面容会觉得失望，为什么在2年的分别后他会让自己丧失那种感觉，想接近却又只能远远地躲开。时间的距离？墨弦，我为什么会这样，我该以什么样的感情去对待你，我的姐姐？
　　半轮中天，萧声忽然传来。先是悠长婉转，低低的调子，教人沉湎其中。风带着花的清香穿过冥夜的阒静飘来，和着竹调，仿佛一场盛大的落幕。那萧声突然高昂起来，抑扬顿挫，嘹亮在夜空中。晚竹身子轻轻一颤，睁开迷茫的眼睛望着窗外，想寻求那声音的来源。只一会儿，又低下来，沉下来，逐渐平稳，哀哀地扬起。
　　眼睛忽然间又亮起来，衬着心境的调子让她不由自主地从床塌上直起身子。细白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顿时有刺骨的感觉，一点一点走到屋南面的窗台前，那脚趾已经发红。晚竹摸摸琴弦，忽然愣了一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刚正清秀的小楷被刻在木头的边缘。手指顿时没有了力气，轻轻一刮，一串音节模模糊糊地响起来。在大殿中异常。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是一个温和的女声：“晚竹姑娘，天凉了，要弹琴也先加件袍子吧。”
　　晚竹转过头，一个清秀的面容，说不上漂亮，只是叫人舒服，“不必了。”声音疲倦且伤感，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吹影”
　　“言如之吹影，思如之镂尘？”
　　“嗯。”
　　晚竹诧异地看了看吹影，没想到她竟然读过书。“刚才你一直守在门外？”
　　“嗯”
　　“那你先退下去吧。”
　　吹影依言，默不作声，到门口突然听见晚竹的叫唤。
　　“帮我把这琴搬走吧。”晚竹摆了摆衣袖，忽然又说：“不搬了，帮我把它擦干净。不允许任何人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有一个婢女上来禀报说晚泠要邀晚竹去她那儿。
　　晚竹用手点着桌子，一夜没有睡安稳，脸上有了些许苍白：“好的，等会儿就去。吹影，帮我多涂些胭脂。”淡淡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吩咐吹影。
　　等一群人蜿蜒出门时，晚竹皱了皱眉头，跟着的婢女奴才们立即低下头，“怎么这么多！”“晚竹姑娘，这些人都是王爷拨来的，要好好跟着姑娘的。”吹影在一旁答道。“退下吧，几个人就够了。”晚竹看见那群人还没有离开之意，厉声说：“王爷那里我会说的，你们都给我退下。”说完点了吹影和两个灵巧的丫头跟着自己，出了依堇阁。
　　穿过长长的横廊，晚竹到晚泠的居住时，已经过了用早膳的时间了。门外面的婢女进门先通报了一番，再回来时说：“王妃请晚竹姑娘进去，华妃娘娘也在里面。”
　　晚竹在门外顿了顿，踌躇着进退。听见耳边轻声：“华妃娘娘是端王的表妹，想必是来看看的，既然王妃叫姑娘进去，怕是华妃娘娘的意思。”
　　侧过眼来看身旁的人，静静地处在自己身后。晚竹打量了她几番，“吹影，你和这两个丫头随我进去么？”
　　“不了，这是姑娘的事情，闲人怕会乱说。”
　　将帘子拉开，就看见上坐一个高贵的夫人，狭长的凤眼，精致的妆容，一旁的姐姐明显要逊色许多。晚竹踱到厅中央，恭恭敬敬地福了一声：“在下慕容晚竹参见华妃娘娘，端王妃。”视线直盯在光滑的地面上.,平静且安定。
　　“起来吧。”良久，等注视在自己身上的严厉离开后，晚竹听见缓缓的一声。抬头看见华妃娘娘的笑容，高贵典雅，这才是真正的佳人。一旁的侍女已经拉开木椅，端上新茶，请晚竹入座。
　　“慕容妹妹倒是好福气，生得出众也就罢了，连妹妹也这么水灵。”华妃仔细端详晚竹后向晚泠说道。
　　“哪里的话，蒙承娘娘夸奖了，她近来在我府上转转，也不知道会遇上您。倒是她的福气了，晚竹快给华妃娘娘道谢。”
　　晚竹低低地道了一声，变微撇过头去，望着门外。
　　“人真倒是不错，不知今年多大了。”
　　“刚过及笄，待着去选秀女呢。”
　　“噢？真是不错的料子，好几家姑娘都挤破头了，争着要我瞧瞧，我看都不如慕容姑娘呢。”
　　晚泠听了，心有些沉，未几便又强颜笑道：“那还请娘娘多多提拔了。”随即又换了话题，问道：“最近宫里也没多事吧。”
　　“能有什么事情？”华妃冷哼一声，“那丫头已经死心了，道又是装疯卖傻地搅的风生水起，罪臣之女，能爬到那么高的位置也不简单呀。好好一个皇贵妃，不还是坠下来了么。”
　　“冷宫？”
　　“当然。”
　　晚泠默然，低头深思。关于皇贵妃萧氏她也是微微了解的。其父萧蒙重权在握，无奈在先帝时受人诬陷，被打入大牢，铮铮铁汉，也无弗于利行酷法，死前一句话更是让他受到抄家之难。只记得听人形容成血河成流，几乎晕染了整个天空。幸运的是皇贵妃萧氏是太子墨祯陪读，呆在宫中，也只受到一点牵连，革除陪读之职，流放江南。在太子登位后不久就被封在四妃之位，继而升至贵妃。夜夜恩宠。是非不断。给竹明轩之处，后宫暂掌之权，顿时光耀四艳。其人晚泠并没有见过，可听得墨弦曾形容说端庄贤淑，非人之色。定不是一般的女子。可怎么疯了呢？此事流传并不广，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
　　“什么时候的事情？”晚泠试探道。
　　“初七。”华妃答道，“与宫人私通，你说是不是件大事，本来就有难言之隐，人人羡慕。一场空，后者又是半生凄凉。”
　　“原来如此。”
　　“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去睿亲王府上看看，睿王妃大概已经在等我了，特批的一天是要好好利用的，不是么？”华妃迭了一眼天色说道。
　　晚泠手一抖，故作镇定地问道，“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昨日。”
　　“姐姐真是好福气，受的皇上重任。妹妹先道声喜。”
　　“真有你的细巧。那可是职责，后宫职权可是帮皇上分忧的。”
　　晚泠笑一笑，招过晚竹，送华妃到门口，恭谨的道了别，看着那华贵的肩舆远去，才退出玄关。
　　浮云一圈圈地挂在空中，万里碧蓝，偶有飞鸟掠过，留下优美的弧度，一拨一拨远去，化为乌有。也曾有过一个人曾迷恋飞鸟，追寻无影的足迹，遥想到很远，那足迹其实在自己心上划下了一道坎，深深的，她又追寻过么？
　　墨弦下了早朝，漫步在京城的街道上。
　　为谁风露立中宵。婉转的调子，哀伤的心。昨晚你可曾有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