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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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边是滚滚乌云迅速涌动，带着些许灰绿色，而那云团边缘却是晚霞给绣出无尽的金边。荽月想起了小时候爷爷给买的枕巾，枕巾边缘就是这样的金色滚边，枕巾上是泼墨山水，和眼前这一幕何其相似。现在眼前的山水也是深浅不一层次分明的绿，青翠欲滴，不知一会儿的山雨会不会把大自然调色盘上这浓郁的青绿给冲刷掉。
‘康’驮着荽月在山路上优哉游哉地走着。
“我们鞣族，算不上特别的热情，但只要是我们族人的朋友，就会倾尽所有去帮助。你是红蓼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我叫长歌。”赶牛人伸出一只手。
“长歌......你很喜欢唱歌？”荽月饶有兴致地嘻嘻笑着，同样伸出一只手，将赶牛人的轻轻握住。
乌云天边，黑马驰骋。
一缕炊烟，掠过山川，村庄无言。
大雪封山，风吹神幡，笛声幽怨。
思乡之人，何时归还。
醉蓝长海，是你双眼。
火红枫叶，燃我火焰。
把你呼唤，欲吻你脸。
爱我之人，何时归还。
我爱之人，何时归还。
“好听吗？这是我们鞣族的歌谣。”
“好听，再唱一遍好吗。”
傍晚时分，寨子里面一片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息，放牧和劳作的人们开始归家，家家户户窗下传来菜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调皮的孩童互相追逐在屋前屋后跑，围着围裙的母亲们只能低吼几声，奈何放不下手中烧的菜，只能作罢。
“我叫辛夷，我的家在这边。”
少女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脸颊红润。她在前面带路，过了会儿忽的回过头粲然一笑：“你的心上人应该没死，但是你想要找到他会费些周折。”
“你怎么......”
“怎么知道这些，而且如此武断，对吧？因为这是‘诗努’告诉我的。‘诗努’可不只是巫师，他知道很多事。”
“晚饭过后，能带我去见见这位‘诗努’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可不能空手就去。”
“怪不得你叫做辛夷，院子后面的山坡上种这么多辛夷。”
“红蓼也是一种植物，你不知道吗？”辛夷微笑着看荽月，眼神略显神秘，“红蓼是一种花。”
“为什么你们都是花的名字？鞣族的传统吗？”
“不是传统，事出必有因，不过现在你不需要知道。”
荽月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辛夷家里，只有一只猫。
“幸好我的床够大，要是不介意的话，晚上咱俩睡一床，挤挤。”
“你的父母......？”
“哦，他们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
“......不好意思我不该提这个的......其实我也是个孤儿......不过应该是被父母遗弃的。”
辛夷背着荽月半俯下身子整理床铺，听见荽月开口，背影顿了顿，复又恢复了麻利的手脚。
“倒也没什么稀奇，这世上孤儿千千万。遇到你算我俩有缘分。”
“那么，咱们晚上吃什么？”
“吃草，怎么样？”
荽月不解：“你确定？”
辛夷爽朗大笑，连拍荽月肩膀：“哈哈，你真好玩，逗你你也信，可得自己长点脑子，别人说什么就被骗可不好。”
“这是什么肉？”
“你猜。”辛夷狡黠地眨眼。
荽月夹一口肉送到嘴里，反复细细咀嚼，愣是没常出所以然。
“有点儿像牛肉，又有点儿不像，感觉味道比牛肉更香......”
“告诉你吧，这是牦牛肉。”
“？！”
荽月惊得连忙放下筷子。
“鞣族人自己也吃牦牛肉？！”
“没事，不用惊慌。并不是每一头牦牛都是神牛。普通牦牛我们是可以用来运货物或者宰杀吃掉的。”辛夷在暖黄的灯下笑起来，五官立体深邃，眼睛大而有神，两边脸蛋是淡淡的红，平时她冷着脸，看起来平凡，笑起来却是光彩照人满室生辉，再加上她身上鞣族的装束，吊带的领口绣着极小而繁复的雪莲，还用小小的五彩石头做好项链，戴在脖颈上，项链下坠着的银铃以及她脚上带着的脚链随着她的身体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很是有几分风情。
“我给你唱首歌吧。”
“你们......鞣族人都好喜欢唱歌。红蓼每天晚上做饭的时候唱歌，睡前对着月亮唱歌，长歌送我来的时候，唱了一路。现在你也唱歌。你们都不累的？”
“我们鞣族人，喜欢唱歌，擅长唱歌。每次看到美好的景，开心不开心的时候都会唱歌。‘诗努’说，我们的秘密都在歌声里。”
“你们的秘密？”
“‘诗努’说，我们鞣族从古至今为什么面临多次危机，都没有灭族，而是长期安康，是因为有神在庇佑着我们。早在几千年前，我们鞣族的祖先据说是和几位神定下了契约，求得鞣族不衰不灭，我们付出的代价就是，除了那几位祖先，其他鞣族人都不知道当初契约的内容，以及我们拿了什么来交换。至于为什么‘诗努’这样说，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我只知道，这些歌谣，是我们人人都会唱的，直至死去，下一代接着把这些歌传唱下去。”
荽月听罢，更是有些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疑惑。
“辛夷，你能带我去见‘诗努’吗？”
‘诗努’的家和其他人家都不一样。是一个独栋小楼，有三层，房子每一层的材料和风格都大相径庭。最下面一层，是全木，看得出木质很好，不是那种普普通通、干燥无光泽、且容易被虫蛀的木材。粗的细的木材都带着些许纹路，颜色远看是金黄，近看实则是浅黄里带着密密麻麻不可胜数的金黄颗粒，有光泽且干干净净不沾尘土。
中间一层外墙是码放地规规矩矩的深灰色石头，最上层外墙和屋顶是红砖。
荽月深感吃惊。最下层木头铺就，上面却是比木头重不知多少倍的石头和红砖。这种房屋结构也是从未耳闻。或者说，这种木头是得多么结实，才能承受上面两层如此大的重量。
辛夷看着荽月目不转睛盯着这房子思索，内心了然。
“这种木头叫做‘祈’，是鞣族的神木，重量很轻，但是据说比石头还硬，做成兵器竟是比一般兵器还要锋利。传说中我们的祖先用‘祈’做成的兵器数次击退前来杀戮的平原统治者。。这栋小房子叫做‘多嘎拉’，是给历任‘诗努’的居所。‘诗努’故去后，新一任的‘诗努’就要搬进来，而前任‘诗努’的遗孀和其他家人就要从‘多嘎拉’搬出去。”
辛夷带着荽月走了进去。
“‘诗努’，我的好朋友要来你这请教请教。”
荽月和辛夷站在底层大厅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出来。辛夷提高声音再喊几次，仍旧是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从楼上传来一阵乐声。是一首古怪的曲子，毫无韵律毫无章法，却透着神秘，而且荽月听不出究竟使用的是何种乐器。
辛夷索信牵着荽月向楼上走去。神秘的乐声先是听起来更悠远，等她们上了二楼，乐声飘散不见了。
“我等你很久了。我也有很多事情要请教你。”
与荽月预想的头发胡子花白的‘诗努’形象不同，坐在二楼客厅，跟荽月说话的竟然是个非常年轻的男人。
“荽月，我等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