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石 ...
-
深夜，暴雨拍打在脸上，很痛，很凉。
荽月拖着扭伤的右脚，一手打着行军手电，一手拄着竹棍，背着重重的行囊，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沿山公路上缓慢行走。
左后侧开始有强烈的亮光。
荽月回头看，被车灯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眼前遮挡。
车子快速开过荽月身边，溅得她腿上尽是泥点。
荽月看不到，但她感受得到。小腿上忽的贴上来一片片冰凉又黏腻的东西，想必是泥污。
荽月摇头苦笑，这些天情况特殊，就别管什么干不干净了罢。
她转头接着向前走。
只听得卡车紧急制动的刹车声，抬头一看，原来是那辆把自己弄很脏的“罪魁祸首”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荽月把手电往正前方一照，隐约是一个挺拔的身影向自己急速走过来。那个身影并没有像她一样抬手遮挡双眼，而是一边向她走来一边朝她挥手，好像在大声喊着什么。
然而雨声太大，不远处是山石崩落、泥沙滚动的声音，荽月听不见他的喊声。
那个身影索信向荽月快跑过来，荽月捏着手电的手心忽的涌出来许多冷汗，难道，他是个居心不良的坏人？否则这荒郊野岭，凌晨半夜，怎么会有个人下车朝自己急速跑来？
荽月心中大惊，调转方向正欲向来时的路逃跑。
这时候手电掉落砸在地上，然后顺着倾斜陡峭的山路向山下“咕噜咕噜”滚去，还没几下，那一道荽月在独行夜里赖以生存的亮光就彻底被黑夜吞没，不见了踪影。
荽月气急攻心，又怒又怕，也不管前路是否有自己看不见的障碍物，凭着来时的方向感，忍痛向山下跑去。
没跑几步路，只听得“咔擦”一声，自己整个人重心失衡，身子向右侧倒去。
“小心！快躲避山石！”
身后传来了男人的吼声。
荽月只觉得自己后脑勺被重重一击，视线仿佛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就再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吃点儿压缩饼干吧。”
荽月听得这一声，但眼前却是影影绰绰模糊不清。
“我......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不碍事的，是当时山石砸中你的后脑勺，造成的暂时性视力模糊。已经让大夫替你看过了，没多久就能恢复，不必担心。”
男声有些拘谨，停顿半晌。他补充道：“幸好砸中你的是山石里面最小的一块。”
“我叫照月，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嘶......”
“可能是扯着伤口了，你别乱动。你的手、脚和后脑勺都受伤了。别说话。”
“我......我渴......”
“别说话，我喂你。”
荽月听得耳边是那个人“呼呼”吹气的声音，然后汤勺轻触她的唇，“张嘴。”
荽月把汤汁吞咽下去，很鲜，很香，像是......鸡汤......又不完全像......
男人看着她皱着眉头一脸疑惑的样子，抿起嘴唇暗笑。
“这是我打的山鸡，炖了鸡汤，给你这个病人补补。”
“你......我之前以为你是坏人，要来抓我的......”
“哦？是么？我就这么凶神恶煞？”男人低低的笑声很有磁性。
“我看你朝我快步跑过来，就慌了......”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孤身一人走在地震重灾区山路上，而且还是凌晨时分？你是灾民吗？怎么不往山下走？”
“我不是灾民......我是要到白山去......找一个人......”
“白山？”男人拧眉，“白山的灾情好像很严重，有些房屋建筑损毁情况不亚于震中晏山。”
“什么？”荽月一急，双手不自觉地撑起自己半个身子，忽然又绵软无力头晕眼花。
“不要太激动。”男人连忙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然后慢慢把她放平。
男人低头看见荽月的双眼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别哭！”
抚上眼角的似乎是柔滑的手绢，还带着淡淡的香皂味。
荽月忽的不哭了，满脸好奇，“现在用手绢的人很少了......”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说是出任务的时候带上它能避灾......虽然我不信这个......还是习惯性的随身带着了。”
“出任务？”
“我是一名军人。”
“......”
“谢谢你。”荽月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
男人看见昏黄灯影下她长长的睫毛每一个细微的抖动。
“好的，不打搅你休息，我在帐外，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荽月觉得自己睡了有几年那般久。
梦里面她有着清晰的视力。她看见藿渺笑着对她伸出手来：“小月，把我牵稳喽，摔下去你就喂老鹰去~”
“哼哼，你也太小看我了，谁摔下去喂老鹰还不知道呢。再说了，绳索绑得牢牢的，不会有事的。”
“那好，你目光看前方，不要往后看啊。”
荽月觉得自己腿脚灌了铅般沉重，不知道为什么在原地迟迟不能向上攀爬一步。
“小月？你怎么了？怎么不动？”
“不是......我动不了......”
“你等等，我看看你是不是绳索卡在哪儿了。”
“藿渺！你别帮我！把你自己的安全先照顾好了！我自己检查！”
藿渺只是诡谲朝她一笑：“小月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呢。”
然后自顾自地朝荽月处慢慢挪动。
藿渺每向下一步，他的鞋和登山服就和山石摩擦发出细微而惊心的响动。
荽月看见藿渺的背影晃了晃。
“藿渺！藿渺！藿渺你拉住我！藿渺！”
藿渺张大嘴巴，依然维持着那个诡谲的笑容，身子直直向山崖下坠去。
照月听见荽月尖锐的呼声，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帐内，只见荽月在睡梦中满脸泪痕，一只手伸出在空气中徒劳地乱抓，似乎想要挽留什么贵重的物事。
“你醒醒！”
照月不敢大声喊，只敢用最轻微的力度小心摇晃荽月的身子。
这个女人，怕是被魇住了，这时候大声呼喊，可能会吓着她。
荽月睁开眼，顾不得头疼欲裂伤口拉扯，猛地抱住那个身影：“藿渺！藿渺你不要掉下去！”
“对不起......我是照月......”
荽月愣怔了半晌，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得脖颈和满枕头都是。
“我叫荽月，谢谢你救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