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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饭桌上,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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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H君的妈妈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宁嘉灿能感觉到来自对面的稍稍不欢迎。
“小宁,别客气啊,随便吃。”H妈道,“对了,你们两个是同班同学吗?”
“是。”“不是。”两个人同时回答到,H妈眼光在他们两人中徘徊了一圈,H君道:“我们初中是一个班的,高中一个学校。”然后看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宁嘉灿,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是啊,是啊,初中我们是同班同学,玩得特好。”宁嘉灿附和道。
“那不错啊,哎小宁,这次考试咋样啊,有时间帮我们家阿洛(H君的小名)补补呗。”H妈试探着他的成绩。
“阿姨,我和他成绩差不多,有些科目还不如他呢。”宁嘉灿刚说完,就被H君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
“这样啊。”H妈带着“可惜却又恍然大悟”的表情,给了H君一个眼神,“那阿洛,有空多给小宁讲讲,好朋友要一起进步嘛。”H妈满眼堆笑,起了一脸兴奋的褶子。
宁嘉灿捕捉到那眼神,又听这话,分明是在说“那阿洛,有空还是多交些成绩好的朋友,要一起进步嘛。”
“我就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宁嘉灿想到。然后冁然一笑,向H君仰仰下巴眨眨眼,表示“怎样?”
H君低下头安静喝汤,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家在哪里,家里几个人,爸妈多少岁,都干嘛的。”一系列问题纷至沓来,宁嘉灿应付起来得心应手,回答往往模棱两可,一餐下来犹如写了一张政治试卷。
饭罢,电视里在播百家讲坛,H爸倒是对别人的私事漠不关心,和宁嘉灿聊起了历史,宁嘉灿感叹H爸历史知识的储备量,滔滔不绝地讲朱元璋,讲到激动处,来一点酒助兴,好像自己刚从明朝建国时穿越回来。连续讲了一个多小时还意犹未尽,宁嘉灿只得频频点头表示认同。
H君好不容易将宁嘉灿从家里解脱了出来,脑袋里全是600多年前的余音和画面。
“我爸就这样,只要有人能听他讲历史,就根本停不下来。从小我都听得耳朵长茧了。每次预感他要说,我一般就先溜了。”H君拍拍宁嘉灿肩膀,“你还好吗。”
“没事,你爸挺好啊,和你妈比较吧……”宁嘉灿顿了顿,“还是你妈比较奇葩。”
“我妈就比较八卦,还爱和别人比,不过你回答得挺好嘛,都用不着我帮忙了。”H君调笑道。
“那是,毕竟我还是要给你补习的人。”宁嘉灿给出一个自豪的笑容。
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的午休,整座小城褪去忙时的浮华,暂得几许恬适。公园里有一片茂盛葳蕤的香樟林,宁嘉灿和H君坐在树阴下,享受着偷来的岁月。偶尔停下脚步,什么都不用想,在两人相处的只言片语中,关于风景,关于人生,关于世界都默然萌生。大概心有灵犀就这样,我们看同样的事物有同样的感悟,此情此景,已静。
晚上吃完饭已是七点多,和H君重温了一遍火了好几年的《初恋这件小事》,当年刮起的校园小清新风到现在依旧不见衰退,虽狗血的剧情但碾过每个人青涩的年龄。当然,宁嘉灿想看这部电影有一大半是因为Mario Maurer,原因不多说,一部《暹罗之恋》就够了。
宁嘉灿一直觉得没有结尾部分、没有多年后会更好,倘若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的多年后如何如何,又何来那么多的几年前怎样怎样。
领略完影片的清纯唯美后,天色已晚,宁嘉灿看着阳台外点点繁星,根本就没有回去的冲动。
“哎,要不今晚我睡你家吧,这么晚了不想回去。”宁嘉灿转向H君问到。
H君正在想怎样留下他,听到这话,反而假装担忧道:“不行,你妈会担心的。”
“也是,那我先走了。”宁嘉灿就想看看你丫能装到什么时候,说着就往外走。果不其然,H君拉住宁嘉灿的衣角:“要不给阿姨打个电话吧。”
宁嘉灿心中一阵窃喜,掏出电话给老妈打了一通,“嗯,在同学家。”“没事,我明天就回来。”“那晚安,妈。”……
宁嘉灿放下电话,看着H君,H君也看着他,两人尴尬对视。屋子里前一秒还是对话声,此时却静得出奇。
“那个,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做点啥?”宁嘉灿首先开口,感觉喉咙有点干,咽了一下口水。
“那你想做点啥?”H君抚上宁嘉灿的脸庞,“嗯?”
宁嘉灿感受着脸上不一样的温度,从未离H君如此近,扑鼻而来都是H君身上淡雅的味道,直至这味道盖过了宁嘉灿本身。
这是和H君的第一个吻,由温柔到急促,由浅入至缠绵。在接近窒息的边缘,两人松开都红了脸。
“我去洗澡。”宁嘉灿抵住小鹿乱撞的内心,一下子跑向浴室。
H君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摩挲着脸,自己第一次有羞涩的感觉。
夜晚的灯,在将近十一点吹灭。窗外月色朦胧,少年做着年少的梦。
第二天早上宁嘉灿很早就醒了,枕在H君手臂上的脖子微微酸痛。微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这个角度,恰到好处地投在H君的眼睑,密密的睫毛犹如鳞次栉比的竹林,风过而微微颤动。鼻翼伴着呼吸声张弛有度,声音平和而沉稳,宁嘉灿喜欢清晨这二十分贝的声音,一睁眼就看到你,使人舒心。
宁嘉灿轻轻拿起H君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蹑手蹑脚地轻轻爬起,以免惊醒沉睡的H君。走向阳台,晨曦的六点,蓦然瞥见绝美的霞光,在高空中凌乱地一笔带过一抹橙红的朝霞,如夕阳般绚丽多姿,他从未见过如此瑰丽而清新的光芒,每天清晨静悄悄地在天空中兀自绽了泯灭。宁嘉灿想,没有多少人能够欣赏到如此美景吧,这惊喜和欣慰多送给午夜失眠或早起的人们,有些美一直在这世间,只是从不属于停留在某段时间的我们而已。
宁嘉灿第一次向H君要了一样东西,那本来不及送出去的《星空》,终于到了不知道该不该到的人手里。H君在首页写了八个字: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宁嘉灿并不知道它的含义,百度说是取自《诗经》,大致是描写两个人和睦而诚笃的感情,宁嘉灿觉得这几个字念起来琅琅上口,读一读比去研究它的含义有意思多了,所以也挺喜欢这几个字。坐在教室里一口气翻完了整本绘本,故事单纯得犹如天空中的白云,不带世间的污垢和杂质,配以精美的插图和简单干净的文字,却蕴含了深刻而富有韵味的道理,筑造了整片璀璨星空,让人沉醉其中,勾人向往,引人回忆。从这本开始,宁嘉灿便喜欢上几米的漫画。
日子就悄无声息地溜走。人在幸福的时光里容易忘记自己,宁嘉灿有时候会过得颓废了点:上课开小差,不背英语单词,大本的练习题空白……哪怕H君经常提醒他要怎样努力,而他只是当成耳边风,吹过就没了,H君无可奈何地摇头。
“你要知道,生活不是这样一帆风顺的,还有大把的痛苦等着你。”有一天H君如往常一样语重心长对宁嘉灿说道。
有时候宁嘉灿觉得H君更像一个不断督促自己的兄长,谁也没有这样责备过他的得意忘形,反而是给予他得意忘形的那个人,一针见血,此时已与爱情无关。这样,在H君的鞭策和宁嘉灿的犯懒下,他们时刻接受着未知的生活,或好或坏,或喜或怨,反反复复地前进。在平淡中活出生活的雅致,也随时能在冗杂中适应生活的桎梏。
晚自习结束后,宁嘉灿没有和H君一起回去,他选择了陪陈小诺轧操场,夜幕下的空地,少了白日里的炽热,但依旧蒸发的热气明显高于屋檐下的温度,好在晚风习习,四百米的跑道来来回回穿梭着不同的人,挥汗如雨的体育生、打情骂俏的情侣、盘腿而坐的三五成群,各种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交织,小而细密。
陈小诺和他男朋友闹矛盾了,这是宁嘉灿陪陈小诺的原因。宁嘉灿很不愿意听到周围的朋友出什么问题,特别是在自己得知后却无能为力的情况下,他宁愿出问题的是他自己。他只能做一个好的倾听者,不妄加评论和建议,可能这也是班上有些女孩子愿意和他聊聊心事的一大原因。
“灿灿,我觉得我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了,但我从未深入过他的圈子。”陈小诺首先开口道,宁嘉灿只在一旁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说好去看电影,结果他朋友约他去打游戏,玩了四个小时,晚上又出去喝酒,彻底忘了看电影的事。关键是我说了他两句,他就发火了。”陈小诺略带委屈和伤感。
“你说他什么了?”
“我就说他都交的什么朋友,整天就知道玩游戏玩游戏,除了玩还能干点别的事吗?他刚好输了一局,就‘啪’挂了我电话,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往桌子上丢手机的‘哐当’一声。”陈小诺撩了撩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好像又多了一丝不愉快的黑发。继续道:“可笑的是,我一个人拿着两张票看完了整场电影。”
宁嘉灿试着拥抱了下陈小诺,感受着来自肩膀的微微震颤和将要决堤的哭诉,然而陈小诺并没有哭,在她看来,这是小事,只是在恋爱中,一些小事也够我们魂牵梦萦好一阵子。
陈小诺稍微平静了下来:“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对两个人以外的很多事情,都不了解,他也没提过,关于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对未来的打算,他的想法……”陈小诺抬起头来看向宁嘉灿:“原来我和他还有这么多的隔阂……”
宁嘉灿看她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说起来你们还是缺乏了解,缺少心灵上的沟通,没事,他还是那么爱你的,过段时间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好好和他聊聊。”宁嘉灿觉得自己的安慰显得这么苍白空洞,但是他又不能说陈小诺怎样错了,他男朋友又怎样怎样。唯有安慰“总会好起来的”这种连自己都不太确定的话。
两个人在操场谈了很久,往回家走时,操场旁边的几棵老树在这种季节掉了一地的枯叶,落在地砖光滑平坦的表面,成不了肥沃的“春泥”。“学校操场旁的树落叶了,大片大片的金黄,满地的刺眼。”宁嘉灿看向树上的牌子,名字已模糊不清,只有它的年龄:278岁。宁嘉灿随后在短信的后面加上“而他静静地落了几百年”。短信发给了H君。
“它很孤独吧。”H君只回了这几个字。
宁嘉灿也一直认为,没有什么生命的孤独能高于花草树木了。
“灿灿,谢谢你。”陈小诺跨上公交车的第一个台阶转头对宁嘉灿说道。
宁嘉灿摇摇头笑笑:“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