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叫什么》在御zaiyu

4、第 4 章 立夏时节，

　　立夏时节，知了聒噪的声音盘旋在闷热紧张的空气中，教室里风扇呼啦呼啦地吹，讲台上历史老师已经拖堂了5分钟，唾沫横飞在梭伦改革的那一页，似乎没有听见下课的铃声。大家都蠢蠢欲动，但没人敢说一句：老师，下课了。
　　中午时分，宁嘉灿刚走进教室，陈小诺就给了他一张单子，是月考的成绩，年级第58名。宁嘉灿笑笑，还好，和预想的差不多。
　　“喏，怎么回事啊，你上次二十多名哎。”陈小诺指着名单上宁嘉灿的名字，撅撅嘴说。
　　“无所谓啦，下降就下降，一次考试而已嘛。”宁嘉灿与大多数高中生一样，高一时拥有着对分数敏锐的直觉，只是在繁缛冗杂的考试以及起起落落的排名中，已进化得安之若素。
　　“我看看你。”宁嘉灿在名单上找寻着，陈小诺一把夺过名单，讪讪道：“我比你下降得更多。”
　　“那你这么高兴。”宁嘉灿一个白眼飘过去。
　　“和你学咯，反正我都无药可救了，欧阳修都说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陈小诺为自己开脱起来。
　　“嗯，你这诗用得还不错。”宁嘉灿笑笑，走回自己座位。
　　“是吗，我会的还很多呢。要不我们来比比？”陈小诺满眼堆笑，难得有人夸她除了美貌以外的东西。
　　宁嘉灿觉得再不说两句她可能要上天了。于是回过头来，眯着眼睛温柔地说：“对了，亲爱的，那两句是范仲淹的。”
　　留下陈小诺满脸的黑线。
　　宁嘉灿的朋友圈里，能为考试喜怒哀乐半天的只有陶丽了，这个姑娘不管自己的名次上升还是下降，都会以加快刷题速度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内心，宁嘉灿可以根据她中性笔滚珠转动的频率来判断她这次的成绩，如果比平常快30%，说明这次名次进步；如果比平时快50％，并伴有类似于帕金森综合症的状况，说明她这次退步了，而且退步得还不少。桌边的垃圾袋里都是满满的稿纸，有时候宁嘉灿偷得闲散岁月时，看到桌边的垃圾袋，里面的废弃物仿佛在叮嘱自己“你为什么还不学习？”所以，每当失去前进的动力，他都会盯着垃圾袋，感谢陶丽不断丢弃的稿纸。
　　“‘也许会害怕。但至少我有一个喜欢的人。’‘哪怕对方不喜欢你？’‘孤独一个人也没关系，只要能发自内心地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哪怕不能和他生活在一起。’”宁嘉灿惊讶于《1Q84》里的这句话，只要爱着一个人，人生就会有救吗？哪怕只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种内心纯粹的爱，纯粹的付出，纯粹的掏心掏肺，也许在某些人的眼里，比爱情本身来得丰富。
　　H君的成绩并不比宁嘉灿的好多少，只是他是艺术生，所以整体拉开宁嘉灿不少。
　　“是我影响了你吗？”H君绵柔的声音响起。
　　宁嘉灿摇摇头，他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能给他的学习带来多大影响，或者说他不愿承认这种影响。
　　“要恋爱，但不要颓废，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动力，我也一样，好么？”H君轻轻揉着宁嘉灿垂软顺滑的头发。
　　宁嘉灿露出大大的笑容，H君也并不认为年少的爱情带给对方的只有消极，而把这种感情化为动力虽然不太现实，但人总需要适当自欺欺人，以证明我今天的确有进步。
　　“那我们一起努力吧。”宁嘉灿扯出一抹笑容。努力二字已经被玩坏了，就如同“团结，勤奋，求实，创新，笃行”等各校校训中高频率出现的词汇，显得空洞而无力。
　　好在终于有理由可以名正言顺地安慰自己。
　　班上同学的杂志以《花火》为首漫天飞舞，而腐女们更新《男朋友》月刊的速度丝毫不减。宁嘉灿和大多数男生一样，不喜欢这些花哨的东西，而每月更新的《意林》、《青年文摘》会象征性地买上一两本，当作百无聊赖时的精神食粮，说白了就是打发时间。看到一篇文章说：完美的恋爱，包括失恋在内。宁嘉灿下课时给陶丽看了，“你说，既然相爱，为什么要分手。”宁嘉灿问到。
　　“有开始，有结束，才能称为相爱。”这个善于总结全文中心思想的语文科代表发挥了她独有的诠释能力。
　　“不过这也太忽悠人了吧，那没分手就不能称为相爱吗？”宁嘉灿顺手把那本无辜的杂志塞进了垃圾袋里。
　　陶丽无可厚非地耸耸肩。
　　就像这样洒满阳光的夏天，从午后的安祥进入傍晚的晕昏，每个人沉醉在午睡的平和中，没有人敢打破这白天里仅有的沉静。H君发来一条短信：明天去我家吧。宁嘉灿原本惺忪迷朦的睡眼瞬间放大，稀里糊涂中欣喜冲上脑门就答应了。
　　“这就要见父母了么？”宁嘉灿面露苦色却掩盖不了小小激动。
　　“就是请你到我家坐坐，你以为是啥。”H君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啊，可是我有点紧张，毕竟是你爸妈哎。”宁嘉灿道。
　　“你就把我当好朋友，你不过是去了一趟同学家而已。对我爸妈来讲，你只是他们儿子的好朋友而已，怕啥？”拍了拍宁嘉灿的肩膀“到时候看我脸色行事。”H君给出一个肯定的眼神。
　　“OK。”宁嘉灿仿佛收到了鼓励，是的，有H君在，一切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
　　“哎，嘉灿，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致青春》哦，他们看过小说的，都说好看。”陈小诺邀请到。
　　宁嘉灿刚想推脱，何一一便凑过来，“对啊，好久没和你小子一起看电影了，来，这次我请你看，组个团还能打折。”何一一一把扣住宁嘉灿的肩膀，奈何比宁嘉灿矮了十公分，显得有些不自然。
　　“你们都是有男朋友的好吧，该秀的恩爱趁年轻尽管秀，我就不跟着瞎掺合了。”宁嘉灿推辞道，婉拒得有理有据。
　　“老子还没男朋友呢。”何一一轻轻掐了一下宁嘉灿的脖子。
　　“你有江凯啊，两个人整天打情骂俏还装？我说你们……”宁嘉灿发现江凯看向这边，便及时住嘴，对这江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以表示并没有说他坏话。
　　“好吧，一看你丫就知道有约了，不勉强你，我一个人去就是了。”何一一似乎也发现了宁嘉灿因江凯而变化的表情，出来打圆场道。
　　“别啊，姐姐，改天我一定陪你看哦，那个小诺，我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啊。”说完一溜烟跑了，H君还在等他一起放学回家呢。
　　次日，天公不太作美，连续多日的晴朗，迎来丝丝缕缕的小雨，奇怪的是，在雨水的滋润下，旭日东升，橙黄的朝阳折射在草尖的露珠上，打出七彩的缤纷。这就是太阳雨么？天空一半快乐，一半悲伤，就像洁白的栀子上挂着一如泪点的水珠，显得顾影自怜却又娇艳欲滴。
　　宁嘉灿从头到位把自己收拾得如他名字般灿烂，拿出自己最迷人的微笑，一副天真无邪，老少咸宜的乖乖孩模样。到达他家楼下时，H君已经在他家楼下等候了，“我们上去吧。”
　　“我什么东西都没买呢。”“不用。”宁嘉灿被H君牵着往里走。
　　“叮咚”，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大叔，宁嘉灿立刻扯出最洪亮的声音叫了声“叔叔好，我是宁嘉灿。”H君的父亲愣了一下，笑着把他们让进来，“这孩子，嗓门可真有劲儿。”
　　宁嘉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表现出羞涩的表情，“叔叔，我一见您就特亲切，特高兴。”并不忘违背良心说道。这话在中年人耳里一听就知道多么幼稚的奉承，H君的父亲只微微一笑，招呼他坐下。
　　“阿姨怎么不在啊？”宁嘉灿环顾了一下房间，不见H君的妈妈，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得赶紧用上，不然等下忘了。
　　“阿姨出去买东西了，等下就回来。”H爸端上水果和茶，“来，喝点水吧。”
　　“谢谢叔叔。”宁嘉灿接过杯子道谢，看来有一个好的开端。
　　“爸，我先带嘉灿去我房间看看。”H君给宁嘉灿斜了一个“走”的眼神。
　　“去吧，吃饭了叫你们。”于是宁嘉灿跟着H君来到了他的卧室。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脑桌，几排书架，一个衣柜，而让宁嘉灿感到兴奋的是有个小阳台，25楼的高度能俯瞰这个小城的半壁轮廓，视野格外宽广，远处青翠葱茏的小山被层层雾霭所遮挡，被小城的建筑与道路抛在身后；楼下依旧是每天的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络绎不绝，像极了一条条正在作业的流水线，生产出每个人在于晨的一日之计。
　　H君从背后环住宁嘉灿，将头慵懒地倚靠在他的肩上，宁嘉灿耳边听着H君平稳而真实存在的呼吸，感受着来自肩上的重量和阳光的气息。动了动手去触摸H君的手，指尖传来H君特有的温度。
　　“别动，就这样抱着。”H君轻轻说话时的热气，撩得宁嘉灿脖根微微发痒。
　　“那个，你好重。”宁嘉灿扭了扭脖子，无奈H君像八爪鱼吸附在他的身上。宁嘉灿只能尴尬地站着。
　　于是25楼的阳台上，有两只少年的叠影。
　　H君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只简单地分为学习用书和课外书，显得杂乱无章，使人眼花缭乱。在书架的下面是一堆宁嘉灿喜欢的文学方面的书，眼光一一扫过，四大名著、果戈里、勃朗特姐妹、川端康成……宁嘉灿的目光停留在一本蓝色的集子上，没什么特色，只是横向放在其他书的上面，拿出来一看，《星空》映入眼帘，作者几米。
　　画面上少年和女孩共泛一叶扁舟，在一弯湖水中，仰望满是星光灿烂的夜幕，景致与人此刻都万般阒静，容不得世人的叨扰。宁嘉灿翻开几乎崭新的书面，“有阴影的地方必定有光。以此献给那些不愿和世界沟通的孩子。”是一册绘本。
　　“这本书你看过了吗？”宁嘉灿转头问正在玩电脑的H君。
　　H君看过来，表情有一秒钟的变化便恢复正常。“看过。”
　　哪怕H君只有0.5秒变化的神情，只要高于他的反应速度，在两人相处这么久后，宁嘉灿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信息。
　　“这是当初他喜欢的书，我买了下来，只是还没送出去，就分开了。”宁嘉灿没料到H君主动娓娓道来。
　　“他是？你前男友？”宁嘉灿应该能猜出个大概。
　　“嗯”H君点点头，“你介意吗？”然后看向宁嘉灿问到。
　　宁嘉灿勉强摇头笑笑“我介意啥，不就是一本书嘛。”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H君顿了顿，“我以前有交往过其他人。”
　　“没事，我不在乎。”宁嘉灿是真的不在乎，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才不会矫情到这种地步，只是这话来得太突然，没啥心理准备而已。“只是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呢。”其实H君能主动告诉自己，已经很满意了。
　　“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说也罢。你真不在乎吗？”H君关切地语气早已融入宁嘉灿的内心，本来就没啥事情，现在反而显得自己做作。“我现在只有你。”H君继续温柔地补刀。
　　“好啦，我知道了。我也是。”宁嘉灿亲了一下H君的左脸，开口道：“我们出去吧，帮叔叔做饭。”随后放下那本书先出去了。
　　谁在韶光年华里没有几段或喜或悲的过去呢，岁月荏苒，那些想要重新开始的人，都值得被原谅。只要心情过去了，就没有过不去的事情。就像后来H君照搬网络上很火的一句话：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