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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少年恣意在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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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爱喝醉了之后做了梦,关于小时候的:她和林司蓦两个人一起去偷樱桃吃,才刚摘了两颗,便被樱桃园的主人发现了。她和林司蓦手拉着手在樱桃园里奔跑,那个人在身后气急败坏的追逐。
透过枝叶间的缝隙,阳光倾洒下来,被追捕着的少年和少女笑靥如花。
那个时候的时光真美好,阳光真灿烂,灿烂到钟爱总觉得那十五年的时光其实就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还是一场春梦。
钟爱已经很久没有梦到十五岁以前的时光了。却时常做恶梦,看着一个个人离去时的背影,然后是自己高高在上的,近乎绝望,想要嘶吼的姿态。
醒来的时候,整个A大校园已经苏醒了。钟爱睁开眼睛,头昏脑涨,她抱着抱枕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墙上,随手揉了揉头发,迷茫的环绕了一下四周,看着一群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的姐姐们,方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宿舍。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并没有换。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天自己同二姐一起做了件多么荒唐的事情。捶了捶脑袋,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记忆里。钟爱一愣,靠在墙壁上,迷茫的想起昨天那个温暖又安心的怀抱,还有一句“笑笑”
剩下的,一旦遗忘了。
但是,还是有一种尚在梦中的感觉。
她眯了眯眼,想起那个清逸优雅的少年手执白子坐在她的对面,浅浅微笑了,说:“笑笑,我让你四子。”
还有元春佳节,他们一起跑到最高的山峰上,注视着空中绚丽盛放的烟火,眼中璀璨,笑意灿烂。他说:“笑笑,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如今,还肯叫她“笑笑”的,只有钟未和钟行止。可这个称呼在他们口中,真的只是一个称呼。而放在林司蓦的口中,却被钟爱的大脑包裹装饰,变成了一句及其缠绵而好听的情话。
钟爱笑着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的天真。
他们都看过了这个比起钟家庄繁华复杂上百倍的世界,林司蓦更加耀眼而高贵。可钟爱呢,她只是钟家庄的小公主而已。如今在这个地方,她连灰姑娘都算不上。
钟爱正想着呢,一个电话却将她拽回正常的时光,乔学长发短信约她今天中午一块到学校外面吃饭,谈关于广告的问题。
钟爱应允,把那种绮丽而不切实际的幻想从脑海中甩去。她从床上下来,开始洗漱换衣服。
同她对床睡的华瑶被吵醒,睡眼惺忪的挣扎着看了眼手机:“才七点,这么早起床干嘛呀!”
钟爱:“……”
前文说过:122的六位姑娘皆都是不可多得的美女。
话说美女一向都是聪慧而狡猾的。
122的众人端着自己容貌不凡,以大姐华瑶为首,把一堆人收入麾下——给她们上课答到。
正因如此,122一群的懒姑娘都赖在宿舍里不动弹。
钟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接着睡,我有点事。”
钟爱本来打算去图书馆呆一上午,镇定一下心情,走到宿舍楼下面却看见了站在树下风度卓然的顾承澜。
是不是出身“贵族”世家的人都有这番风度?
顾承澜,宋依然,顾承风,宋彩衣……还有……
林司蓦。
钟爱走过去:“找三姐么?她还在睡。”
“不。”顾承澜回过头来,一双风流下无比安静的眼睛,他说,“我找你。”
学校外不远处的一家酒吧,钟爱点了一杯曼特宁咖啡,顾承澜是一杯摩卡。
味道很苦很浓,钟爱一口口抿着。咽下口中方才抽的那根烟劣质迷乱的味道,心中是一片空白。
从知道林司蓦的身份开始,她便知道她接触的这五位太子爷之间的关系了。
当年写过一部背景是豪门的小说,从宋依然那里具体了解了一番,宋依然那时并没有认真的说过这个与她并不是十分熟悉的表哥,但也提过。钟爱稍稍思索,一切都有了答案。
当年A大开学那日,发生了不少事情。首先是钟未帮钟爱收拾行李,被天才少女安余雪,也就是后来的122小六儿姑娘安安一见钟情。其次便是钟爱收拾完东西去洗手时,低着头撞到了走到门口的顾承澜,她忙不迭说了句对不起,抬起头来看见他的脸,愣了。
这时顾承澜身后移出一个人,很温柔美丽的脸,极美的唇形。
很像,只不过一个温和,一个风流。
更像,只不过一个邪气,一个温暖。
真他妈的像,像到她想哭,又有点想打人。
看到宋依然时,钟爱已然冷静了。她笑:“你们好,我叫钟爱,住三号床。”
宋依然也笑:“你好,我叫宋依然,住六号床。这是我的男朋友,顾承澜。”
宋依然,宋彩衣。顾承澜,顾承风。
钟爱心底彻底兵荒马乱,鞠了躬也认识了,匆匆忙忙的跑到楼道尽头的洗漱厅去洗脸。她扶着洗漱池的边缘深呼吸,想起了顾承风和宋彩衣,他们明明前后隔了好久才次第离开了,可钟爱偏感觉他们是一同走的。许是因为背影实在太相似。
在医院的小路上,浓荫之下,同样的笔直决绝。
那时的钟爱浑身的上都痒了起来,她坐在轮椅上微微颤抖,心如刀绞,瞪大了眼睛看他们的背影,泪流满面。
钟未彼时还不是个如此尖锐的少年,他半蹲在钟爱面前,望进她清澈空洞的眼睛里,手指颤抖,他不敢碰她,眼前的这个姑娘浑身都是伤,最后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声音哽咽的:“对不起钟爱,钟爱,你不要哭。”
不要哭。
钟爱从洗漱池前抬头,从包里翻出纸巾想擦脸。她心神不宁有些慌乱,烟盒从包里掉了出来。钟爱一愣,蹲下身去捡,却听见洗漱厅门口的响动。她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去,顾承澜在门口看他,那张酷似顾承风的面孔中嵌着一双安静而幽深的眸子。
顾承澜和顾承风都是极顶聪明的人。当年自己的小心思完完全全狼狈不堪的暴露在顾承风的眼下,这一次也被顾承澜发现。
顾承澜将手中的拖把放在一边,信步朝钟爱走了过去。
钟爱咬了咬嘴唇,攥着烟盒站了起来。
顾承澜靠近她,递过一张纸手帕来,示意她正在往下滴水的发梢。钟爱结果,强撑着擦干净了,方才伸手还了回去。她看着他,目光安静而祈求:“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你会伤害到依然么?”顾承澜静静地看着她,询问。
钟爱愣了一下,摇头:“不会。”
“那好,我不会说出去。”顾承澜转身离开了。走到楼上去涮拖把,特意留给钟爱时间冷静。
钟爱从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来,感叹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为什么想要重新开始一段生活,都要这么难?
顾承澜果然没有说出去,他常备一瓶专门给钟爱准备的漱口水。钟爱是知道顾承澜和顾承风一样,对每个人都细心体贴,而他心目中真正想要守护的:仅有一个宋依然而已。
钟爱一点都不感觉到羡慕,她只是想起了林司蓦。
当年林司蓦也如此待她过,体贴呵护到无法无天,宠爱溺养到不可一世。
从那以后,也经常有人对她表白,说着喜欢或爱。可钟爱还是很难相信那些人有多喜欢她。
有了林司蓦,好像剩下的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了,都变得如此的渺小细微。
而如今已经变成这样的她,林司蓦要是不要她,她又能和谁在一起的?
这种感觉,真的……好难堪……
“钟爱。”顾承澜的声音,很清晰,却像是一道雷,将蜷缩在回忆里疗伤的钟爱强制苏醒。
钟爱抬起头,依旧是那安静温柔的眉眼,深处却是一块数年未化的冰块,丝丝寒气,漆黑无波。
饶是顾承澜,此时也愣了一下,他从未见过钟爱这副神情。他回神,定睛再看:钟爱捧着一杯咖啡,依旧是那温婉动人的样子,眉眼如水墨温柔。
仿佛方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错觉。
钟爱放下咖啡杯:“你要同我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从不充当说客。只是我感觉你最近可能会失控,怕伤到了依然,提醒你一下。”
“这样。”钟爱抿了抿嘴唇,“他……同你说什么了吗?”
“他啊……”顾承澜微微叹气,“什么都没说,可什么,都瞒不住。”
“我们这几家的人,从小便被着意培养,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的情绪和软肋,但这种感情,怎么能藏得住呢?嘴巴不说,眼睛也会流露出来。他在乡下住过十七年,你也在乡下住过十五年,稍稍一想,什么都猜到了。”
钟爱点头,不说话了。
哦,原来是这样……
顾承澜喝完杯中的咖啡,伸手付钱:“总之,控制好情绪。原谅我说的不太好听:122的每一个人都是孩子,和你终究是不同。这是事实。”
钟爱点头:“我知道的。”
我从来都知道的,十五岁以后的钟爱,从来都是识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