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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師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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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下午是顧晏的習武時間,這天因為華嫣得到新寵雪兒,兩個人都異常興奮,吃過午飯顧晏送華嫣回到後院,就看到華嫣房外的長廊左邊,綺雲已經差人安放一個五尺長、三尺寬的竹榻,可供人坐臥,竹榻的尾端盤踞著一個兩尺見方,高約一尺半的竹籠子,籠子裡面鋪有一塊圓形棉布墊,墊子的四周稍稍隆起有如護欄,棉布墊的對面牆角,放置了雪兒的食盒和便器,這便是雪兒的家了。
兩個人用小茶壺餵雪兒喝了一些兔奶,兩人一兔廝磨一陣,眼看練武的時刻就要到了,顧晏說道:「嫣兒,武教頭在教練場等著校對我的盤馬彎弓,我下了課再過來找妳和雪兒可好?」
「這樣啊!」,華嫣不捨得離開顧晏,對雪兒更是愛不釋手,「不如,我抱雪兒隨你到教練場看看,雪兒也許有興趣哩。」
華嫣看過母兔矯健的身姿,不禁一時心動,笑著對雪兒說:「雪兒,晏哥哥的功夫很好唷,我帶你去看看!你是晏哥哥的孩子,也向晏哥哥學幾招秋風掃落葉之類的下盤招數,說不定哪一天,我會封你做我的貼身保鏢喔。」
「說什麼呢?有我在,妳的貼身保鏢還用得着雪兒嗎?!」顧晏拉起華嫣,抱起雪兒,一陣風也似的跑向教練場。
教練場在華泰坊的西北邊,與後院一牆之隔。顧晏和華嫣帶著雪兒,一口氣奔過後院,出了後門,又奔出十餘丈,繞到練武場的正門,這才將雪兒交到華嫣手上,拉著華嫣跨進正門,向著練武場走過去。
平日下午,這裡總有一些華泰坊裡的年青護院武師,雙雙對打,或是獨個反復練習較為複雜的招式,一聲聲吆喝,此起彼落。但今天顧晏卻沒有聽到任何聲響。練武場裡四下靜悄悄的,異常安靜。其時正當初秋,時交未刻,日光微微西斜,練武場的青石板,正反射出金色的太陽光,整個安靜的練武場好像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金沙中。
顧晏和華嫣來到教練場的中央,一邊高聲喊著:「林師傅,林師傅…」「青雲,青雲…」,一邊極目四望,卻看不到半個人影。
「啊,晏哥哥,你看,那裡怎麼有好多血?」華嫣嘶了一口氣,指著西面正前方幾尺外武器房半開半掩的大門驚叫道。
顧晏拉著華嫣奔過去,這才發現,平日裡無人練武就會上鎖的武器房,這時候不但半開半掩,門前還有一道拖拉過,斑駁的血跡。只因為太陽光線的關係,一時不及發現。
顧晏將華嫣拉在身後,慢慢靠近武器房大門,立定在大門的一側,側身定睛向內一看,只見武器房裡的弓箭長矛刀槍等兵器七零八落的散置一地。
華嫣拉住顧晏的一邊袖子搖了搖,「晏哥哥,我怕,這裡一定是出事了,我們得回去找救兵。」
顧晏心知剛才一進大門沒看到人就一陣高喊,如若惡煞還在,此時必不會對兩個黃口小兒有所顧忌,兩人只怕立時就會有性命之憂。此刻既不見惡煞出現,代表惡煞要不是另有所圖,正屏息隱匿以待,要不就是已然遠遁,逃之夭夭了。
武器房的側面是兩扇緊閉的窗戶,顧晏拉著華嫣繞到窗前,將食指放進口中沾了口水,在窗紙上戳破一個小孔,湊眼過去張望室內。只見室內寂然,除了一地的兵器,並無人影,林師傅、駱青雲,尹仲耕…,幾位平日一起練武的武師們,都不在室內。他又往屋內的頂樑瞧了瞧,也沒有發現有惡煞的蹤跡。
便在此時,忽聽得一陣步履雜沓。
「晏兒,嫣兒,快過來。」正是華景睿和駱進祥帶著一群坊裡的武師傅過來。華泰坊的生意遍布南北列國,平日裡武師一隊隊護著大小掌櫃南來北往鋪貨補貨,莊院裡也有一團武師,負責保衛莊院的安全。顧晏料想景叔叔這時候出現,應該是已經有人通風報信,知道發生何事。
華嫣抱緊雪兒,忙奔到景睿身邊雙手抓緊她爹的手臂,顫抖的喊:「爹,那裡,那裡…」
顧晏紅著臉跑過來,指著武器房門口的血,「景叔,祥叔,那裡有血,這是怎麼回事?林師傅呢?」
「唉,昨兒晚上林師傅的仇家找上門來,他留了一封信在房裡,說他不想連累華泰坊,今天清晨已經獨自離開了。他還留了話給你,要你不可荒廢習武,等他料理完仇人,就會回來繼續執教,要你不必擔心。」
顧晏聽了這番話,怔怔的不發一語,烏黑的眼中淚珠隱隱,在陽光下彷彿波光瀲瀲一般蘊釀著什麼,卻被顧晏生生的忍住了,「這麼說,景叔是下午才看到信,知道林師傅的仇家已經找到華泰坊來的?以林師傅的功夫,能令他遠避的仇家,想必也身手不凡,不知林師傅的仇家來了幾人,林師傅安然否…」
原來,自景睿帶著顧晏抵達揚州,林師傅就上門自稱林慧觀,並自薦擔任武教練。景睿和駱進祥都是習武之人,見林師傅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兼之刀劍之術造詣不凡,又通醫理,雖然沒有介紹人,但景睿知道像林師傅這樣,從北方南遷的高人,在南方諸國求才若渴的局勢中,要求得一席武官的職位,可說是再簡單不過的易事。而華泰坊也的確需要一位武藝高超,膽大心細、精通醫理的武教練兼大夫,於是景睿順勢禮聘林師傅,顧晏從小就由林師傅調教身子骨,長大後更精心傳授武藝,就連綺雲也是經過林師傅巧手調理,方順利懷胎誕下華嫣。
景睿看晏兒滿臉憂心忡忡,不禁提醒道:「晏兒,林師傅武藝卓絕,心靈性敏,處事穩重,在我們華泰坊執教多年,從未與人有過爭執。此番仇人上門,想來是因為過去的恩怨,與華泰坊當無干係。景叔知道你對林師傅的感情,多年相處,有如父子一般。今日林師傅突遭變故,倉促而別,實是林師傅一番好意,不願連累華泰坊。」
接著景睿又轉向隨行的護衛們揚聲說道:「雖然華泰坊也不是怕事的主,但我們畢竟是家大業大,生意走四方,當避免無謂樹敵。正所謂勿恃敵之不來,恃吾有以待之,今日起大家務必加意小心防範歹徒,相信林師傅很快會安然歸來的。」
「嫣兒,我一接到林師傅的信,就立刻趕過來找晏兒,不想妳也在這裡,現在我還要四處巡視看看有無異狀。妳和晏兒先回家向母親報平安,再回書房呆著,沒事別亂跑。」嫣兒這時候心裡明白晏哥哥正擔心著林師傅的安危,憂慮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林師傅,於是聽話的拉著一步三回頭的晏哥哥回家找母親大人。
「仲耕,你帶幾個人沿著夜巡的路線察看一遍,如有異狀,立即出聲通報,不得落單行動。」
景睿隨後帶著幾名護衛和祥叔、青雲進到武器房,「駱大哥,青雲,仔細瞧瞧這武器房,這兵器都散置一地,看似有一番激烈的打鬥。大家清點一下是否短少哪些兵器傢伙。賊人既是來尋仇的,必定身帶兵器,所以我推測這從門外向裡拖行的血跡,應是林師傅變起倉促,受傷逃往武器房裡抄傢伙,賊人緊追而入,林師傅情急之下,邊躲邊將靠近身邊的兵器朝賊人丟擲。」
青雲驚叫道:「爹,景叔,你們看,地上有好幾支被利劍削斷的兵器,這幾支劍矢看起來倒不像是利劍砍斷,而是賊人用利索捲斷的,看來賊人不是單槍匹馬,一手執劍,一手利索,就是兩個賊人一起侵入。希望林師傅沒事才好…」
祥叔仔細察看門外的血跡和室內的兵器說道:「看這門外的血跡已經曬乾現出深褐色,上面還掩著少許塵土,今天無風無雨,豔陽高照,想必這血跡是昨晚就留下的。還有這血跡呈現點滴狀,想來林師傅的傷應該只是皮外傷,不是利劍所為,想必傷口應無大礙。但這賊人踩過血跡留下的碩大腳印,顯示這賊人可能來自北方異族,且是隻身來犯。林師傅既能在事發後回到房中留下書信,又未驚動院裡的護衛,悄然的回到房中,顯見林師傅已將賊人擊退,才回到房中收拾包袱。林師傅給晏兒的信中,語氣殷切,仔細提點該做的武課,也顯見林師傅走得從容不迫,並無驚慌。」
稍晚,尹仲耕帶著護衛們巡視莊園一圈後回報,並未發現異狀。大門外直通莊園外的大道上,也靜悄悄的,不聞馬蹄聲。平日裡大家對林師傅的武藝和為人都尊敬有加,豈料林師傅竟突然不知去向,眾護衛們竟連賊人侵入莊園和林師傅離開,都未能察覺。林師傅武功高超,平日裡華泰坊的武師們都自嘆不如佩服有加,如今竟還有人敢上門尋仇,逼得林師傅不得不暫避,要不是武術造詣與林師傅不相伯仲,就是賊人早已侵入坊中,暗中窺探已久,才能將林師傅堵在練武場暗中傷人。莊園裡的師傅們依照景睿和祥叔平日布建的防護網,更加小心謹慎的巡察,不敢絲毫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