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蝉》两点整

3、三只蝉

　　外界静水暗波，韩禅一概不知，他低着头闷闷地想着爷爷，想到家里那棵大柳树，想到柳树底下埋着的韩爷爷，心里就很难过。
　　韩爷爷好像早就知道自己要走了似的，早几天就把家里的鸡鸭卖了。韩禅拦着，他就笑呵呵地说，你去读书了，我干嘛还养着这些东西呢？韩禅说，爷爷可以吃啊！韩爷爷不说话，第二天就背着韩禅把鸡鸭全部卖了。韩禅拿他没有办法。第三天，韩爷爷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把屋后的一坛酒起出来，兴致勃勃地讲起韩禅小时候，闷闷地不大会说话，却最喜欢去隔壁村看庙会，韩爷爷假装要走，他心里舍不得，却也乖乖地跟着。只是小手使劲拽着韩爷爷的衣角，一回头，两回头，仿佛要把脖子扭断似的。韩爷爷讲到这里时，很有些得意。
　　小时候的事，韩禅一概是不大记得的。听韩爷爷津津乐道，好像在听别人家的事，有些茫然，也有些郁闷。所以韩禅这时候一般不搭话，只闷头干自己的事。
　　现在想起来过去的事，不知道是开心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
　　韩爷爷死掉的时候，也仿佛是早有预感。他一贯起得早，天蒙蒙亮就起床，也不干什么，就喜欢在杨柳树下坐着发会儿呆，不知道想些什么。韩禅问他，他就顾左右而言他，次数一多，韩禅就不问了。等到天光有些大亮，韩爷爷就去叫韩禅起床，二十几年来，日日如此。结果那天韩禅起来了，不见韩爷爷的身影，陡然惊慌，急急忙忙去韩爷爷房间寻他――只看见韩爷爷木木地躺在床上，已经僵硬了。
　　韩爷爷早几年就在说，人啊，年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去了。韩禅总是说，爷爷你身体好着呢。

　　没想到却是一语成谶。

　　村里的人说老人年纪大了，去地安详，是喜丧。韩禅那时候骤然发现韩爷爷死了，心里惶惶然，茫茫然，像是丢了魂。别人说话，也只是听着，其实说什么，他是一概不知道的。直到一场丧事办下来，他跪在杨柳树下的土包前，香火青烟袅袅，村里人全部走散，才恍恍惚惚坠到了人间，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那时候，再过两天，他就得去上大学了。车票，也是韩爷爷还在的时候就订好了的，被韩爷爷妥帖地藏在他房间的柜子里，和录取通知书一起，用布细细地包着。韩禅走进韩爷爷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这是农村里的习俗。老人死了，他生前用过的东西，诸如被褥、衣服、凉席之类的，是要全部烧掉的。只留下大件的柜子和木床。
　　柜子已经有些旧了，失了主人，好像一下子就破败了起来，韩禅还记得小时候，觉得韩爷爷神秘的大柜子，是整间屋子里最神圣的地方，如果能把好看的石头征得韩爷爷同意放进去，一下子身价百倍。
　　但是现在这个柜子里，只孤零零放着一个小包罢了。
　　比刚刚放进去的时候大多了，也不知道韩爷爷后来放了多少东西进去。他慢慢地拆开来，感觉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孤独地写……噫嘻――简直有点像孤单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