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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都想与我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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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羽将柳九九放于床铺上,许是因为洛君安经常来住的原因,床褥一应俱全在一旁的柜子里,方才侍女已将床铺好,如今被窝里只是有些凉罢了。
“冷么?”
不似往常那般闲散随意,夹杂了一分沙哑的嗓音在耳畔厮磨着,她暮然想起之前看到的冷然眼神,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到了一双有些黯然的眼睛。
喉咙里像有什么涌上来,但最终还是被咽了下去,偏了偏眸子道:“有些。”
有些冰凉的手贴上她同样冰凉的额头,她从冰凉里察觉到少许的温暖,那只手停留了片刻下滑给她捏了被角。
“你的蛊毒现在如何了?”南宫羽看着床上苍白无颜色的少女。
“方才已经自行收敛了,你开窗把气味散掉就好。”柳九九感受了一下身体里方才躁动的地方,轻声应道。
“你已经可以控制它了吗?”
“什么?”
“落地为香。”
“……不能,我现在几乎……感受不到它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出现。”因为话说的有点多,所以气就喘的急了起来,声音也越渐沙哑,沙哑的似乎下一秒就能吐出一口混着砂砾的血来。
南宫羽放眼一圈,没瞧见茶水也没瞧见火炉,于是推窗散开空气里的余香,在床边略站了站:“我待会需出去趟,罗韶应当是在外面,她会守着你。”
“恩。”
眼见着少女疲惫的再次合眼,南宫羽眸子低垂,遮住了眸子里因为回忆未曾全部消退的情绪,而后也闭上了眸子,盏茶后,眸子再睁开便是一片闲散模样,只是细看之下,还是能瞧见些没藏起来的黯然。
理了理衣衫,顺了顺长发,南宫羽转身便要出门,身后的柳九九却睁了眼。
“你为何无事?”
脚步停下,直直看着前方的侍女尸体,于是走了两步,将其抱起,弯腰时眸子里久违的出现一抹笑意:“约莫是因为……我是你夫君吧。”
关上的门被打开,夹带着湿气的风猛的吹了进来,屋里更加凉起来,南宫羽抱着那个已然死去的侍女,对上了长廊上那一袭红衣。
红琅饶有兴趣的看着有那么些诡异的侍女,唇角弯起,声音带笑:“怎么没将你毒死?”
长廊前的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石子上就溅起一片水花,南宫羽扬起脸笑:“你还没死,我如何能死。”
“我死与不死,似乎与你并无好处。”红琅也看向雨幕,银质面具冰冷。
“你死了,我好去抢天字楼的姑娘,顺便再掳几个风楼的杀手。”南宫羽凉凉一笑,偏头望向红琅:“别想着在这里动什么鬼主意,要知道就算你不死,我也能抢你的姑娘,杀你的人。”
一场梦醒,天已由亮转暗,一片漆黑,夜里的寒气越渐重了起来,南宫羽未撑伞也不打灯笼,就那么向着不远处唯一亮着的住处而去,那里是主人的居所,跨出长廊时,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衫,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雨水给他加了一层朦胧,看不清神色,他抱着侍女往前走,每一步都踩的很是用力。
“他心情很糟糕。”红琅看着他的背影道。
罗韶站在一边没说话,从方才起便就是这种情形,处在生死边缘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那个灰衣男人走了,说明暂时去掉一个威胁,可面前这个人还在,那个男人她听说过,是南疆的蛊王。
罗韶走江湖时听过不少奇闻趣事,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南疆的蛊术和古燕的毒术,听说蛊毒本是一家,后来不知为何分开成了两派,一派在南,一派在北,相隔万里,后来古燕的毒宗一脉被灭,许多古老的毒术消失,这世上便就只余下蛊这种古老的东西。
南疆地方贫瘠却广袤,生长最多的便是毒虫毒草,那里有很多部族,部族里有代代相传繁衍的蛊种,若是能将蛊种唤醒便能成为蛊师,手中的蛊越强大,实力便越厉害,蛊王便是拥有最多蛊虫实力凌驾于蛊师很多倍之上的存在。
那个灰色的男子是蛊王,被宫里和江湖上的人称之为“邪眸。”
她身上的伤还未愈,无力硬拼,况且不是谁都能幸运的遇上蛊王同蛊虫对战,无力战斗,便只好随着一起来,好在灰衣男子未有别的动静,只是面前这个天字楼主人便不一样了,起先被抓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树敌太多,毕竟她也是个有些头脸的人,若是抓住一叫嚣,必定有很多人拿着银两来买她,然后将自己千刀万剐。
她不是个好人,且还杀过很多人,所以一定能挣很多钱,之前有一个前辈不就是被人抓住这样卖掉了么,虽说被人一剑穿心干脆利落的死去,但是内心想必是十分难受的,没有一个杀手能容忍这样的死法,罗韶也不能,然而刚刚听到风楼这两个字,罗韶的心就凉了一半。
风楼,是杀手这一行里最顶尖的一个组织,短短几年便崛起,干掉了其余几个大组织,一跃成了杀手心目中最向往的地方,传说这个组织有三个楼主,功夫个个了得,手底下各有一支精锐,精锐底下又有精锐,任务从未失过手。
“怎么不说话?”
红琅站在门边,探头嗅了嗅,察觉到空气里尤有余香,于是继续站在一旁,余光瞥到一袭黑衣面色疲惫的罗韶,便就这么搭了句话。
罗韶身子微微动了动:“说什么?”
“我说南宫羽似是心情不好的样子。”红琅笑着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我心情也不太好。”困意袭来,涌上脑门,罗韶努力忍住想打哈欠的欲望,眨了眨眸子将眼里的水汽散去,而后说道。
“假若不是楚幽篁,你现在应当是在别人的府邸里,不过生死不好说。”看了一眼不吭声的罗韶,红琅道:“之前有人给我们下过委托,要我们抓住千面罗韶,万两黄金。”红琅笑道:“你的命还挺值钱,比无煞剑秦一贵了足足八千两黄金。”
无煞剑秦一便是之前被抓住因钱送了命的江湖游子。
罗韶自嘲笑笑:“我估计风楼楼主的命更值钱,肯定要比我贵上更多,毕竟风楼摧毁的组织不计其数,不知有多少组织想生饮其血呢。”
“怎么,风楼底下的尸骸楼宇中有你的组织?”红琅问。
“我一向闲云野鹤,没有组织。”罗韶平静道。
红琅含着轻笑将纸伞放在门边,一只脚迈入房门,扭头道:“杀手没有闲云野鹤一说,那叫四处漂泊。”
罗韶抬眼看他,只瞧见一袭大红,手中暗藏的柳刀轻轻握紧,跟在其后走了进去。
如果按楚幽篁所说,她身上有蛊,如今无论如何,也是无法安稳离开了,索性便抛去一切顾虑静观其变,反正她罗韶已在鬼门关走过无数回了。
屋子里灌满了冷风,没有一丝温暖,罗韶跟在红琅身后看柳九九,见她苍白无力的样子,默默的将敞开的窗掩了一半。
“是罗韶吗?”
柳九九闭着眼问,现下她的眼睛疼的很,就像是被针给缝上了一样,轻轻动一下就疼到了骨子里,无力睁开。
“是我。”罗韶站在床边应道。
鼻翼抽了抽,嗅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柳九九静静的躺着,等待着坐在自己身边的人说话。
红琅细细的打量着床上的少女,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银丝上,想起自己袖中的毒丝,便想起了毒丝的主人。
“好久不见,柳姑娘。”
“我们未曾见过。”柳九九应道,的确是未曾见过,红琅见她时她都是昏迷的状态,清醒意识下,这的确算是她初次见他。
“但是我知道你,你……是我师姐的朋友?”
少女的声音沙哑,朋友二字落入红琅耳中,让他唇角细心勾勒出的弧度消失,只是笑意不在,声音却依旧媚意绵绵。
“不,不是朋友,我是她的……主人。”他这么说着,视线定格在少女脸上,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主人……”柳九九念叨着这个词,眼皮下的白色光点让她有些分心,不过很快便被这个带着浓重囚禁意味的词拉了回来:“你说主人?”
“是的,我是她的主人。”
“是因为你身上那些小东西吗?你也给罗韶种下了?”
红琅目中现出奇异之色:“看来你的蛊噬是过了,你已经算是名蛊师了,如何,可愿来我风楼与你师姐一起?”
“你们今夜都是来打架的是么,这么着急的要与本公子抢人?”
柳九九听见南宫羽的声音,冷漠的像是混进了屋子里的冷风,不,比那要冷,冷的像是寒冷天气下由水化成的冰。
“若是要打架我奉陪,只是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对,我是邀请柳姑娘,哪里有抢?更何况,柳姑娘还未与你成婚,如何说得抢这个字?”红琅身子也未转,慢悠悠说道。
“她现下是我的人,你这般自然是抢。”南宫羽半眯着眸子,倚在门上,水珠从衣衫及发丝上滑落,门边很快便积了水。
“你的人?很好,我猜公主殿下会很喜欢这句话。”红琅站起身,向着柳九九温声道:“姑娘身体无恙最好,有空我带幽篁来叨扰。”虽是温和语气,但声音里的媚意却将温和冲的不伦不类,像是娇媚女子在撩人心弦。
出了房门,拿了宫灯,撑了纸伞,红琅看着手中宫灯:“我听说南宫二公子风流成性,如今若说是对着一个小丫头动了真心,我是怎么也不信的,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是这朵长满刺的花苞我十分中意,虽然这里是王城,但我真希望你能护得住她。”
宫灯摇摇晃晃,青色纸伞藏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夜像是一个巨兽,又像折子戏的幕布,什么都能藏起来,却也什么都能拿出来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