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点小燃

1、前世：债 （卿月篇）

　　我是这京城最大戏坊的台柱。台上，我扮演不同的人物，千娇百态。台下，我不过只是生活在阴暗戏班里的戏子而已。
　　那戏班老板早已将坊里姿色较好的戏子玷污，不论男女，就连我，也是这般。这大概算是生存的方式，用面貌，用身体……
　　直到那日，戏班老板说，圣上会来此看戏，让我们好好表演。
　　于是，我奋力的唱，奋力的舞，一场戏毕，我能感受到圣上的目光。
　　一切就如预料的一般，我被圣上带回宫中。
　　圣上名渊。气质独特，凌然不失儒雅，面容无法形容的完美。十九岁登基，如今已经当了八年的圣上。
　　男宠是什么？在这宫中，除了太监外，任何人都可以唾弃，可以不屑。我无视那些目光。
　　“渊。”没人时，我可以这么叫他，用娇柔的声音，他或应或不应，我仍是常常那么叫着。他偶尔让我侍寝，却不与我做床第之事，只是搂着我，含糊的和我说一些朝臣，朝廷上的事。睡之前，他会轻轻吻我，然后侧身睡去。侍寝却不做什么，单纯的亲吻。是不是这个圣上和其他人也是这样？整夜的失了睡意，他在睡梦中会叫“姬儿。”很好奇，这个姬儿是谁？竟会让他如此魂萦梦绕？
　　晨，他睡醒了，帮他打理衣着，自己却是头发凌乱，衣裳不整的。发微微遮了眼，将发顺向一旁，继续打理着他繁复的朝服，不多久，那发却又遮了眼，抬手将发别到耳后。如此重复了几次，我终于失了耐心，有些懊恼的抬头，意外对上渊含笑的眸，那似波澜不惊的眼里有了笑意，竟异常好看。心里微微震动。他轻拍了我的发，之后走出房门，脸上大概是红了吧，有些发热，自己会因为他一个小小的动作而脸红。
　　白天无事之时，我会坐在镜前，看着镜中人懒散的扯扯嘴角，带动一脸媚意，可以笑，可以哭，可以怒，可以喜，无论做什么表情，这不似男儿身的媚态却遮掩不住。
　　戏子，男宠，靠得都是这脸。前者，我可以让自己融入不同的角色，拥有角色的喜怒哀乐，既然如此，又为何如此抗拒自己进入男宠这个角色？是不愿再演下去？还是讨厌欺骗？因为自己讨厌欺骗，所以固执的认为渊也是讨厌欺骗的？
　　罢了，男宠就该有男宠地样子，胡思乱想些什么?当好一个男宠才是在这宫中生存下去的方式。
　　是哪日？圣上宣我去接见外臣的大堂。谈论什么，我没认真听，只记得，那使臣目光盯着我不放。
　　“月儿，跳支舞助助兴吧。”他抬了抬手，音乐奏起，我缓缓跳着。第二次在他面前跳舞。舞的时候，他在品茶般，眼神未离开那茶，而我，在他眼里竟似不存在。心，隐约地疼痛着。
　　曲毕，舞罢。他才抬眼看了我，眼神淡漠，我自嘲地笑笑，皇帝是不是都特容易喜怒不定。前些日子不都好好地么？
　　“你，先下去。”冷硬的嗓音。心里堵得生疼。
　　渊，渊，无数次念着，在心里念，念一遍，就痛上一分。
　　夜，渊仍是抱着我，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明日，你就同那使臣去邻国吧。”渊低沉的述说着残忍。头埋在渊的怀里，嘴角上扬，泪不受控制的落下。这男宠怕是都做不成了吧？原来我竟连男宠都做不好了。眷念渊给过的拥抱。只是再眷念又能如何？终究是要离开的，挣扎着脱离了渊的怀抱，侧过身，背对着渊，而渊也没什么动作，只一个转身，我和渊，已经没有关系了吧？或者，本身就没有关系可言，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月儿，这是朕第一次为你梳理发丝……也是，最后一次。”第二日，渊梳理着我的发。
　　是“朕”啊。呵呵。
　　渊，你推开我的距离，真是，很远很远呢。
　　“圣上保重。”我开口，淡淡笑起。
　　我从邻国逃出，现在又被送回去。落叶归根么？还是讽刺？
　　“姬儿……也该回来了吧。”转身上马车的刹那，耳里听到的话，足以让我伪装了很久的面具破碎，唇咬破，血腥入口。
　　渊在梦中叫的是姬儿，为了姬儿而禁欲。我呢？算是什么？男宠么？还是替身。真品回去了，替代品自然是不需要的。
　　“王爷，您受苦了。”那个使臣将手帕递与我。
　　是，同胞哥哥当上了皇帝，所以我可以安然的回去本就属于我的国家，不必逃亡，甚至有了王爷的名号。就算如此，那渊仍是毫不犹豫的用我去换回那个姬儿，倘若渊留着我，大可以用囚禁我来换取与邻国长久的和平。聪明如渊，怎么会没想到这点？但渊，却还是这么做！
　　好恨。冷笑。渊，你会为做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回到国家，哥在边境等候，那个姬儿，站在哥身边。
　　三分相似的面容。仅三分而已，笑，仅三分，那渊对我恐怕一分情感都不曾有过。
　　“哥。”
　　“回来了。”
　　哥当了皇帝，气质更显高贵，只是眼中溢满关爱。
　　“过得不好吧？”明明是疑问，却偏偏问的这么肯定，哥捧起我的脸，用手轻轻抚摸我的唇。
　　“嗯，不好。”
　　“渊？”哥的疑问令我措手不及,“我都知道，所以，才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接你回来。”
　　“为什么？”
　　“我怕你爱上他。”哥玩笑似的说出下一句话，“如果你爱上他，我会很苦恼的。”
　　“呵呵。”干笑，不知如何回答。
　　“不过，我会帮你做一点小事情，我的弟弟么，自然不能这么轻易的……”
　　哥眼神看向姬儿。笑，哥做了什么？
　　“七日散。”哥轻吐出这么个词。笑得更猖狂。七日散，七日便会魂飞魄散。
　　姬儿回到渊的身边，我也在宫中安定下来，偶尔弹琴，哥总会眯起眼，认真听着。有时会和哥说说话。平淡的生活，让我错觉以为这样的生活也未尝不可一直过下去。
　　直到，哥玩世不恭的表情换作一脸凝重。事情猜便猜到了。
　　“如何？”漫不经心的问哥。
　　“不如何，只是那渊竟下令整兵，哈哈，月儿，你说这是不是很可笑。”
　　“是啊……”可笑呢，可笑的我，姬儿在他心中的份量，我早该清楚了不是么？又为何这样试探？重要吧，重要到渊不惜劳民伤财，不惜以战争这样极端的方式报复。
　　“月儿。你爱他吧？”哥不知道第几次问这样的问题。
　　“我恨他。恨他！”最后的恨，我几乎咬着牙说出。
　　“那便是爱了，有多恨就有多爱。”哥抚了抚琴。笑问我。“月儿，你可记得小时候，父母逼着我学琴的事？”
　　“自然记得，那时候说什么你也不愿意去学琴，每次都是我帮着你应付先生。”所以，现在哥的琴音凌乱不堪。
　　“是啊。现在想想，后悔了呢。”哥笑。“月儿，这一战，我要亲自去。”
　　“为何？”
　　哥颇有深意的望了我一眼，默然不语。
　　同胞兄弟的感应吧，哥出征那几日，我心神不宁。
　　哥再未回来。回来的是一罐骨灰。
　　告诉自己，该要坚强，即使承受不住也要伪装坚强。因为，哥不在了，我便是这国中之首。渊，再未有战争之意。
　　两年，安然而过。
　　两年，又如几日一般，哥说的后悔不学琴似乎还在耳边。
　　抚上哥抚过的琴，耳边仍就可以听见哥称不上琴曲的音调。
　　知道战争是劳民伤财的，但哥的命却不能不让渊来偿还。整兵出战。赢的顺利，顺利的让我觉得这是渊故意而为之。
　　“又见面了。”渊的宫中警戒糟糕，于是轻而易举的攻下。
　　“月儿。好久不见。”渊一如两年前般，气质逼人，样貌完美。
　　“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呢。”手中的剑，已经指上渊的喉。只要向前推动几分，渊必死无疑。
　　“是么。真好呢。”渊如孩童般笑起。
　　“想着，是该杀了你，还是慢慢折磨。”我，无法正视渊的笑面。
　　“杀了吧。我，恐怕经不起折磨。”
　　没有在预料之中，渊自动向前，对，我说过，只要剑向前几分，渊必死。
　　“月儿。对不起。”渊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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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做的，都做了。心中全无信念可言。然后该要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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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上，万万不可啊。”群臣似乎只会这么一句话。
　　“有何不可？”气势压倒人，这是和哥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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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位。然后。自杀。
　　不需要有人陪葬。国家在谁的手里我都不在乎。
　　从城墙向下望去，很高呢。
　　这样的死法。不晓得会不会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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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国，卿月王退位一月，卿月死于城墙外围。
　　死相难看……
　　（卿月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