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奴隶到将军（完结求砖）》木呗

53、第五十七章 保罗怔了一

　　“你？”保罗怔一下，才明白杰西在说什么，“杰西！”

　　特大的吼声，震得整个房间里的玻璃和陶瓷器皿嗡嗡发响。

　　保罗的手，也猛从杰西那里抽回。

　　看到保罗的怒容，杰西突在被里缩成一团，“杰克……？不，不要，不要再这样瞪我……”

　　“……杰西……”

　　“……当初说好的……我知道，你会等着我，我的兄弟，我也一直在等你……不要这样瞪我……”杰西掀开被子，扑到保罗怀里，“杰克，你知道么……？这些年我多么想你，却又一个字也不能对别人说……”

　　听着杰西越来越混乱的话语，保罗出于习惯伸手探探杰西额头，却发现那里热得惊人，他立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医生。”

　　“不，别走……”杰西飞扑来抓住保罗，“母亲，别走，别走！好不容易这次梦里出现的是你而不是他，母亲，留下来，多陪我一会，就一小会……”

　　保罗听到杰西提起死去的母亲，身体一晃。

　　杰西已爆出股蛮力把保罗拽上床，拖到自己身旁按住。他就着并躺的姿势，温顺地蜷伏在保罗怀里，“母亲，你不知道我多么想你……”

　　保罗陌生地感受到杰西火热的身体靠在自己胸口，他低下头。

　　杰西正甜蜜而不安地翻过头仰望他，对上保罗的视线，就仰慕地伸出手指，摸索保罗的眉眼，“母亲的眼睛是浅茶色的，跟父亲和我们兄弟都不一样呢，这是全家最漂亮的。虽然看起来静静的，但其实每次望着我，眼睛里都藏着最专注最温柔的珍爱。”

　　说完，杰西闭上眼，竟慢慢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抹甜甜的孩子气笑容——自十年前，保罗再也没见过的笑容。

　　就算在睡梦中，杰西的手仍牢牢抱住保罗，不肯松开。

　　这是保罗头次被杰西驯服靠在怀里，陌生的感觉，宛如滚烫的热油，一直从保罗的指尖灼到心尖。

　　没有窗的房间，依旧能感受到外面是漆黑的夜晚。冬季的寒风，把沙土和断枝卷起来，打在结冰的外墙上，发出隔音墙壁也不能阻绝的低频声，绵密地传进室内。

　　只有最敏感的神经，在最敏感的时刻，才能微微捕捉到零星。

　　过了良久，保罗无意识地要换个姿势，胳膊上传来细密的针刺感后才发现，他已被杰西压躺得半边身体都麻木了。

　　杰西睡得并不安稳，他立刻感到保罗轻微得几跟没有的动作，又猝然惊醒，恐慌地抬头四处望，目光找到保罗，呆滞住，“……不，不要再继续了，我已经感觉到痛了，感觉得很清晰，一点都没有浪费，全被感觉到了……”

　　杰西拉过保罗的手，放到自己心口，“……这就是我的脆弱，我把它全都交给你……”

　　两人的骨节在杰西紧握下，争相发出咯吱咯吱响声，“……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肯给你看……其实那里只有几个人……母亲、父亲、杰克、奔尼、莱尼，那些等着我的人，我在等着人……”

　　保罗都能抚摸到杰西不正常的心跳了。手掌下，时快时慢，时有时无。某一时刻突没了动静。保罗不由屏住呼吸，想听得更仔细些，却被自己的猛烈心跳吵个不停。

　　杰西的心跳，却又缓缓出现了。

　　“在这样的时候，站在我旁边，明白我每一份痛苦，分享这些痛苦的，却是把我囚陷在这一切中的你……”杰西凄楚抬头，望着保罗，脸庞上，却渐渐绽放出昙花一样的洁白微笑。

　　“……把你的爱……展示给我吧……”绝望而无可自控的声音。

　　直到过去良久，保罗才慢慢明白杰西在说什么。他从杰西怀里抽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杰西的庞，神经末梢的感觉异常清晰，似乎都能触到杰西脸上泫然浴泣的楚楚可怜神情。

　　“……这和杰克那副一触即发的移动小火山模样，可真不一样……杰克是自在长大的……”保罗听到他居然在嘀咕这些不相关的事。

　　“我一直非常清楚地了解，在你的眼睛下面，埋藏着更深的地底能量。积蕴着，本来能够毁灭一切，把我，还有我周围，全都毁灭，这是我亲手制造出来的……就算是你从战场归来跪在我脚下时，我也能丝毫不漏看到你藏在眼底深处的每一星熔岩火光……

　　“那也是我想打压的。

　　“而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临。

　　“你已伏到我的面前。

　　“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让你从此温顺地跪在我脚下，全身心地把我当作你的主人，仰望我，爱我。

　　“却是在此刻……”

　　保罗看到，他缓缓从杰西脸上抽回温柔抚摸他的手，接着，那只手扬起来，狠狠掴出。

　　空气中是一道划破甜蜜气息的冷洌声响。

　　杰西立刻被打得向旁倒开，侧脸上割出细细红线。

　　接着，那道红线变粗变明显。血液开始只是一点点探路，然后就毫无阻塞地奔涌而出。

　　保罗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掌，才发现，在掌骨卡着枚玻璃杯碎片，是刚才捏碎巧克力杯后忘记清除干净的，在那待了半晚都没注意。

　　“真是愚蠢……”

　　没有痛觉却在流血的视觉效果，霎那跟保罗脑中什么对叠起来。两者猝然发生爆烈的化学反应。一道灼刺电流，呼啸对穿保罗大脑。

　　保罗忍不住伸手夹住两侧太阳穴，动作就跟晚宴上在瑞恩面前做的一模一样。

　　掌心玻璃轻易地刺破皮肉，血液立刻从浅茶色眉梢鬓角流淌下来，染了半边脸。

　　一道灰色的巨大人影，在保罗的视觉神经上形成实体。

　　——清冷的神态，坚定的铁血殉道者风格。相貌身材，是瑞恩年长后的成熟样子，那是只有基因相似者才会出现的外形重合。

　　“父亲大人……不……这个心理教程……怎又开始了……？”保罗的声音也变得跟晚宴上在瑞恩面前时一样，语无伦次。

　　人影徐徐向保罗的神经中枢迫近。

　　旁边，杰西抬起湛蓝色眼眸，专注地望向保罗。

　　没有生气的湛蓝色眼眸，须臾竟突破灰色的厚重人影，在保罗的视觉神经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不要！杰西！不要再用这种表情！风筝大赛后，你不是再也不这样仰望我了吗？”保罗看到，他的手又挥出去，但这回还是不自觉用了手背，只把杰西的肩膀拨到旁边。

　　巨吼声似乎让脑中灰色人影模糊些。

　　保罗拿起旁边另外一只和给杰西用的那只巧克力杯配套的玻璃杯，仔细盯着看。

　　“在公爵夫人照顾我时，您为什么总露出那些眼神……？父亲大人……我不是参加了所有的心理教程……？而且，连老师都惊叹我罕见的配合，说我已把您所有的理念，都成功地彻底融进了自己的潜意识……？

　　“从此象您一样，勤奋而专一地活着，心灵上充满……对克里斯曼名门世家的，神圣的爱……

　　“甚至把同样的心理教程，用在我的……”保罗凝视在自己视网膜上徘徊不去的那双湛蓝色眼眸，“用在他的身上……期待着，能有一天跟他……获得安静快乐的生活……就象您曾经教导我的那样……”

　　然后，保罗发现他的手伸出去，举起那只精心保护多年的玻璃杯，重重摔到墙上。

　　玻璃的碎裂声清脆而响亮，带着迷人而富有强烈犯罪感的奇妙音质。

　　保罗注视着他的双腿也有了行动，它们迈开来，走到另一只玻璃杯前面。然后，手的动作又被触发，它抄起那只玻璃杯，再次大力扔向墙壁。

　　紧接着，保罗看到，他找来各种玻璃陶瓷制品，一只只向墙壁投掷。

　　每样被摔去的小器物都带着玻璃陶瓷类所特有的精致感，在空中划出漂亮弧线，却在撞上墙壁后化为垃圾碎片，再辨不清原先的华贵样貌，只留下高高低低的美丽声响，也全转瞬即逝。

　　直到保罗搜完屋里所有可打碎的东西，才气喘吁吁站住，眼前却正对上杰西。

　　杰西已半坐起，正靠在高高的大枕上，眼珠子仍一眨不眨对着保罗。

　　杰西脸上被玻璃划破的地方已血液凝固，面貌上仍带着病弱感，神情因此非常柔和。

　　“啪——”，保罗看到自己掏抢杨手，把头顶的模拟日光灯同样打得粉碎，然后他踉跄着踩过满地狼藉，推门狂奔而去。

　　保罗身后，在横遭扫荡的漆黑房间里，杰西的一双眼睛，发出宛若恒星般勉强穿透浓厚大气层而因此淡弱的飘动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