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奴隶到将军（完结求砖）》木呗

27、第三十一章 杰西环顾一

　　杰西环顾一下四周医疗区素净的墙壁，“可惜这里，没有克里斯曼府那栋翼楼的教育设施齐全。”

　　“只要你心里一直记着那里，那里就一直属于你。”保罗也不发火，反带着些幽晦心绪凝视杰西。

　　但这样的力量真空并没持续很久，保罗接口道，“杰西，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把你从米法斯带回，告诉你你是我的奴隶，教育你学会顺从地对主人下跪，然后竟会突在某天早晨对你说‘你可以随心离开’吧？”

　　“……”杰西转开头，不再看保罗。

　　“但就算如我真有一天对你说出这样的话，尚未学会驯服而又个性激烈的你，难道会低声顺气离开，什么报复也没有吗？”

　　杰西骤然转回头。

　　“那不仅对你，对我也将是一场笑话。”保罗的浅色茶眸端详杰西转来的眼神，看不出是满意还是期待其他莫名的东西，“既如此，当你在我给你指定的场地上，挥舞威廉•勒姆士和张秀刀两柄死神巨镰，出色收割叛军人头，把对本地征服进行到一半候，莫非认为你个人幼稚退出，我个人意志被无聊挑衅，会减少任何人包括米法斯军团的死亡数字吗？”

　　杰西脸色苍白地摇晃一下。

　　“僵持只会带来痛苦的消耗。所以，每一次我对你妄念的果断打压，你都应为我对你的怜惜而心存感激。”保罗温柔轻声，“这样，才会让你随着我获得安静快乐的生活。”

　　“‘安静快乐’……？”杰西只觉全身寒冷，手脚冰凉，每次保罗这样温柔说话时，他总有种直觉，保罗这样说是认真的，可是，这更让他难以自禁地要崩溃。

　　……安静快乐，他还能再得到这样的机会吗……和谁一起……？

　　杰西用力让自己猝然摆出讥诮仰望窗外天空的姿势，使用痛恨语气反问，“把我突然从家人旁骗绑走，逼迫我面对这一切黑色，你希望我怎样表达‘心存感激’呢？”

　　“奴隶表达感激的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虔诚接受主人为你选择的位置，仰望主人获得爱怜。”保罗仍是温柔轻声，“你从来不是惧怕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你所一直学不会面对的，只是身边心爱人的血。坦率承认吧，你天生具有一颗冷酷的心……跟我一样冷酷的心。威廉•勒姆士和张秀刀在你眼里，就象是得心应手的军刀那类玩具吧？你小时候，总喜欢抱着这种东西睡觉呢。”

　　在保罗淡如和风的语调下，杰西却战栗掉回头，和他对视。

　　保罗唇边露出种近似长辈慈爱笑容的东西，声音放得更徐缓，“这么多年的相处哪……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只有我知道，在我亲手锁住的这双眼睛后面，潜伏着怎样一只危险猛兽。刚才，在见到米法斯军团不正常的改造后，你心里，难道没有一丝渴望人类鲜血的欲望吗？”

　　杰西突喘不过气，“我跟你，跟那边那些人，都自幼仰望相同的银河系……却要如此……为什么要把我带离家乡的田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你当初看出我激烈不安分的不良征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杰西，杰西……”保罗又象当初听到杰西第一次这样问他时那样，低声地叫着杰西的名字，“杀人也是种承担哪……”但保罗脸上的轻柔神色立刻就隐去了，甚至让杰西以为那是错觉。

　　保罗已踱向奔尼的病房门口，“……杰西，你这样坚持称谓我的身份，倒让我想起些军务。如我没记错，下等奴隶，都应被锁在战舰内舱，负责维护设备运转。战舰一旦受损，作战部队可乘太空梭转移到其他船舰，奴隶却必须为战舰陪葬……奔尼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去前沿舰队补充人手吧。”

　　“你说什么，奔尼？这会杀了他……！”杰西发现，他努力摆出的不羁姿态，却丧失得如此快，“你竟然忍心……？他也是你的……他是我唯一剩下的，这么些年……”这是那天后杰西头次忍不住暗示曾发生那样的对白，但这对白本身似乎带着让人无法承受的咒语，使他不能把后面的话说完。

　　保罗仿佛听出杰西的意思，又仿佛没有，“如果你学会快乐享受主人的管照教育，同样的结果，就能通过更容易的过程来达到。”

　　突然，保罗身后奔尼的病房门被推开，奔尼瘦小的身影走出来，手里费力抱着一套奴隶镣铐，这是保罗某天被杰西冲动顶撞后拿来，当着杰西的面放在奔尼病床头的。

　　奔尼把那套奴隶镣铐戴在自己瘦小手脚上，“咔咔咔咔”，用力合上双手双脚铐环，然后抬起头，用湛蓝色的大眼睛注视杰西，“哥哥，你们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

　　保罗不由挑眉打量奔尼，过会才道，“杰西，这孩子越来越象你小时候了……”他沉默望了一眼杰西，拿起呼叫外面副官的通话器，“叫奴隶训练军官进来。”

　　杰西看着病房门口奔尼瘦小的身体，还有那用力昂起脖子倔强仰视他的眼神，感觉霎那间空气沉寂的惊人——从十年来相依为命，到也许就此生离死别，不过瞬间。

　　杰西想对奔尼伸手。

　　奔尼象是道杰西要做什么，没迎来，反拖着镣铐“哗啦”后退。

　　这时，几个奴隶训练军官已受宠若用最快速度赶到，当下遵照保罗指示，押起奔尼，送去登名注册。

　　奔尼临别前，又看一下杰西随时等待迎接他的胳膊，却发抖地咬紧嘴唇，稚气的眼中，蓦然被留恋难舍的波光盈满。但兄弟两人被奴隶训练军官层层隔住，甚至连轻轻拥抱一下都不能。

　　等奔尼从两人视线完全消失，保罗才收回追望的视线，静静询问旁边的杰西，“现在，你还对回舰队作战，有何疑问吗？”但那客观冰冷的语气，却似掺杂比平素更明显的凌厉感，而尤具逼迫性，“刚才，你明明只要温顺地屈膝跪下，就可挽回一切……但现在，我和你都只剩一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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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保罗让杰西换上不受注意的普通便服便帽，亲自带他去猎户军在这个星球上的一个简易太空埠，目送奔尼被人押着，登上即将飞往前线的奴隶运输舰。

　　奔尼的伤还没全好，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尤其是在沉重奴隶镣铐拖累下，更显非常吃力。

　　杰西的心，也随着奔尼的每次摇摆而颤抖。

　　负责押送奔尼的人嫌奔尼动作迟缓，有些不耐烦，拿鞭子轻轻抽一下他的脚后跟，示意快些。

　　奔尼吃一惊，踉跄往前躲避，差点没跌倒。

　　“奔尼——！”杰西望着奔尼蹒跚的脚步，猛踏前一步，手腕立刻被旁边保罗攥紧，把他硬生生拉留在原地。

　　“奔尼——！”杰西继续直勾勾望着奔尼远去的矮小背影。

　　奔尼终于听到杰西的喊声，他转回头，望着这边，然后，就一跛一跛向这边跑来，“哥哥——！”

　　伴随尖利嘹亮童音的，是一声声随奔尼跑动时掀起的“哗楞楞”奴隶镣铐声。

　　杰西挣开保罗的手，冲上去，接住眼看要被脚镣绊倒的奔尼。

　　“哥哥！”奔尼仰望杰西，用小孩特有的清澈明亮眼神。

　　杰西突再也难以维持自抑，他单膝跪下，把头深深埋进奔尼瘦小肩头。

　　“哥哥，我相信你！”奔尼蹲下，抓起一把松松的土壤，按米法斯农业区传统送别祝福礼，把土一点点洒满杰西金色的头发。

　　“把这个奴隶小孩带下去。”旁边沉默的保罗，一直耐心等奔尼洒完，才沉稳命令，又过来，再次抓紧杰西手腕，把他拉得站起在身边，冷厉逼视他，“杰西指挥官，请回舰队准备下一轮战役，这才是能确保你弟弟的唯一方式。”

　　杰西微微偏开头，却恰望见天边白云被狂风搅散，“……是去杀人吗？明白了，兵部尚书保罗•克里斯曼公爵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