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如故》暮枫

3、温暖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姥姥偶尔会接济一些，但是又碍于儿子和儿媳妇的脸色，也不能给予更多。

　　洛红在家里时常是饱一顿饥一顿，杨花经常拿着食物送给洛红，是经过父母同意的情况下。她有对父母说洛红曾经在学校饿昏过，父母也挺可怜这个孩子的，所以时常包饺子，馒头什么的，多做一些给她们送去。

　　洛红每次看见杨花拿着香喷喷的食物过来，心里异样的感觉便会涌现上来。

　　生活过得如此艰辛，洛红独独对一件事情从未放弃过，那便是诅咒父亲死掉。

　　只是她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的愿望实现了。

　　在她三年级的某一天下午，老师让她回家。她刚踏进屋内，就看见母亲穿着黑色的衣服，带着白色的花朵，神情悲戚，看到自己更是泪如雨下。

　　她的父亲死了。
　　终于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死了。
　　不会再出现她们面前的，死了。

　　洛红有些发懵，毕竟今天早上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在镇里面得到了一份工资很高的工作说很快就能还上赌债了。对此她是嗤之以鼻，甚至心里还想着，你死掉了，这个家才能自由。

　　看到那张黑白照片，洛红感到有些猝不及防，她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也没有理所当然的泫然若泣。她很安静，就像她平常的状态一样，她很平淡，就像知道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一般。

　　那些讨债的人又来了，看到洛红爸爸死了，洛红母女又毫无偿还之力，便向她们要回本金加一半的利息，洛红妈妈用肇事人赔偿的钱和捐献遗体的钱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看着讨债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洛红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什么消失了，在她的生命中。哦，想起来了，是，她的怨恨。

　　人走茶凉，天大的怨恨伴随着死亡都化为乌有。

　　那么明天呢，又该如何去面对。

　　天色染上一丝昏灰，杨花和她父母也来慰问了。

　　“小红……”杨花握了握洛红的手，让她不再那么伤心。洛红很想告诉她，她不是伤心，只是愿望达成了有些不适应而已。

　　洛红不记得后面有多少人来过，有多少人离开过，她只记得她望的那片天空从昏暗变得漆黑。

　　“红红，妈妈有些事要跟你说，”晚上妈妈把她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妈妈在收拾爸爸的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份保险，原来他一直有交保险费的，”妈妈说到这眼眶有些湿润，深吸一口气，忍住胸腔内的那一份悲意。

　　“受益人写的是你的名字”妈妈看见洛红一脸的漠然便解释道：“保险是人们受到意外伤害，保险公司会赔偿一定份额，前提是人们得每年交一定的钱给保险公司”

　　洛红妈妈又补充一句“受益人就是保险公司赔偿的钱归谁。”

　　“所以，爸爸把所有的钱给我了是吗？”洛红抬起眼眸看向妈妈，妈妈点了点头“他还是爱你的”

　　洛红像是被五雷轰顶了一般，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呢？他当初想要打死自己的狰狞可怖的面孔还历历在目。

　　他是报复吧！死了都不让我好过是吧？！最后还用亲情来打压我是么。我不相信！

　　洛红妈妈看到洛红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心疼的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妈妈也不信的，但是千真万确。”

　　“也许爸爸打妈妈，是不好的行为，但是爸爸已经不在了，过的都让它过去好吗，红红”洛红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多言。

　　“妈妈都想好了，咱们离开这个地方吧，在大梨村有妈妈那边的亲戚，她给妈妈介绍了个不错的工作，还找了房子，咱们把这里的房子卖了，加上爸爸的保险金，咱们娘俩也能过的不错。”

　　母亲诉说着自己的计划，略带哽咽的哭腔带着轻快的语调，虽然有些违和，洛红却听到了妈妈对未来的希望。

　　虽然她有些不舍得离开这里的，因为这里有她啊……洛红想起了那张灿烂的笑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更不希望妈妈留在这个伤心的地方，因为这里也是她的梦魇。

　　不管如何，她都得找个时间很杨花说一下。

　　“我和妈妈要搬走了，去大梨村”洛红平静地对杨花说。“啊？为什么呀？为什么要离开啊”杨花蹙着眉头，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妈妈决定的。总之，谢谢你！我很开心能跟你做朋友，”洛红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微笑，杨花看的一愣，“你笑起来真好看”杨花赞扬道，洛红不笑了，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个蝴蝶发卡递给杨花说道：“送给你的”

　　“真好看！”杨花笑着拿过来，戴在头上说：“好看吗？”“恩，好看。”“哎，可是我还没准备礼物给你呢”杨花突然颓废，难过地说道。

　　“没事的，我只希望你不会忘记我就好”
　　“我才不会忘记你呢，你忘啦，我的愿望是和小红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尽管洛红几番推辞，但是杨花坚持明天会去送她。

　　家里的一些东西都已经搬在货车上了，洛红有意无意地向杨花家望去，杨花应该会来送我的吧，洛红心里这么想的，可是那个熟悉的身影迟迟都没有出现。

　　“红红，上车吧”洛红妈妈对一直站在家门口的洛红说道，欲把洛红抱上车，可洛红央求着：“妈妈，我再等会好不好？”“你是在等杨花那孩子吗？妈妈昨天看见她和爸爸去镇上了。”

　　“是么？”洛红有些失望，为什么杨花明知道她要走了，还去了镇上？洛红再看了一眼杨花家，转头对妈妈说“妈妈，抱我上车吧”

　　车子已经发动，洛红心情很低落.“小红！小红！”一声声稚嫩的呼唤，这不是杨花是谁？“妈妈！”洛红妈妈心领神会“师傅，等一下哈”洛红妈妈抱歉地对开车司机说道。

　　“没关系，等一会儿也没事”，

　　杨花一到家门口，就看见洛红刚上车，她急忙让爸爸放她下来，一下来就拼命的向那里跑。

　　“这个，这个，呼呼……”杨花边喘着粗气，边把一个东西举得高高的。洛红定睛一看，是一个小狮子挂饰。“小狮子，很像你……你呼呼……”洛红接过小狮子，很动容“谢谢。我很喜欢”

　　杨花调整了呼吸，使其不再那么急促，仰起头微笑着说“虽然我们以后不能在一起了，但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对吧！” “恩”洛红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湿。

　　“那我们打勾勾”杨花笑着伸出了自己的小尾指，洛红也搭上了自己的小尾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货车启动，通往洛红不熟悉的大梨村，沿途的风景都是洛红从未看见过的，她有一些仿徨，又有一些憧憬。

　　洛红和妈妈在大梨村生活的还不错，刚开始人生地不熟虽然辛苦了些，但是却也活的轻松。

　　洛红在新的生活环境里还是一副安静冷漠的样子，连发型都没有变，也不怎么和班上的人说话，但是学习成绩还不错。

　　老师有跟她谈过意思让她改一改性格，但是几次无果，加上知道了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又是死于车祸，有感觉是情有可原，便也不再劝导她，但是暗中却对她照顾有加。

　　这样安安静静的度过了三年，洛红要升入初中了，而这时洛红妈妈也打算嫁给一直追求她的李立达。洛红对此看的很淡，她是心疼母亲的，毕竟家里一直靠她一个女人养活很不容易。

　　所以对那个男人追求母亲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但始终对那个男人的讨好冷冷淡淡，虽然她是一贯如此。终于在她的小学毕业那个暑假，她的母亲再婚了。

　　住进的是男方家里，那个男人对母亲很好。母亲曾经对说过，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最快乐的时候了，第一次最快乐的时候，是看到自己出生时候的小脸。洛红抿着嘴不说话。

　　在初二的时候，正是班上男生流行打地下城的时候，而“与世隔绝”的洛红连□□号都还没有，老师布置了作业是要电脑来完成的。颇为无奈的洛红第一次向母亲提出了要求。母亲欣然接受，跟男人商量之后，家里便置购了一台电脑。

　　网络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洛红通过网络知道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也明白了为什么夜晚妈妈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起先她还以为是那个男人在欺负妈妈，可是又好像不像，毕竟家暴她是最清楚不过的。

　　如今，她也明白了那声音的含义，她虽然心里不舒服，可又无可奈何。妈妈说过，现在的她很快乐。

　　再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会遭受这种罪孽。她的人生好像永远都不会平顺，永远充斥着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