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九月秋》韩毅

10、死而无憾 哎，如果能

　　黄昏的时候，妙手堂来了一位客人，仔细一瞧却是苏宅的万伯。
　　对于万伯的到来楼神医似乎并不讶异，客客气气的将人领到了内室，还让小厮奉了茶。
　　楼神医道：“这里是在下珍藏医书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来，万伯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万伯抬头望向他，讶异道：“楼大夫知道老朽今日会来？”
　　“小侄今日可是特意在此处等候万伯的。”
　　万伯哈哈一笑，“楼贤侄倒是说说，老朽今日为何而来？”
　　楼神医抬起茶碗轻啄了一口，淡淡道：“若小侄猜的不错，万伯今日前来不为苏公子而是为了自己。”
　　万伯愣了愣，“楼贤侄不愧神医当担，想必早已经看出老朽的不妥之处。”
　　“不错。”楼神医放下茶碗，“从我第一眼看见万伯便知您……哎……”
　　万伯嘴角一抹苦笑：“楼贤侄不必觉得为难，老朽今日前来不求医也不问药。”
　　“万伯您……”
　　“老朽只是想知道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多久？”
　　楼神医顿了顿：“半年！最多半年！”
　　万伯抬眼望了望窗外，“半年，够了，足够了！”
　　看到老人的神情，看惯生生死死的楼神医也不禁鼻子发酸，“万伯在担心苏公子？”
　　万伯依旧望着窗外，神情落寞，“老朽在这世间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吉儿另一个便是公子。吉儿虽小，但自幼古灵精怪，就算我今天就去了，他也能很好的活下去，可我家公子……”
　　“万伯担心苏公子无人照顾？”
　　万伯摇了摇头，刻满沧桑的眼微微湿润，“就算我死了，吉儿也会替老朽照顾他一辈子。”
　　楼神医眉头微皱，“万伯是怕他会想不开？”
　　老人继续道：“公子他遭遇大难，看似心性冷淡实则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就连我这个将他从小服侍到大的人他也不肯吐露半分，我真怕他会有承受不住的一天。”
　　楼神医阅人无数，心知像苏容那种连年郁结于心的人，只怕万伯前脚才踏进阎王殿他后脚就会跟上了。神医又如何，就算能起死回生也医治不了人心，楼神医深感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凡能用得到小侄的地方，万伯尽管开口。”
　　万伯望向楼神医，道：“老朽想向楼贤侄打听一个人。”
　　“万伯请说。”
　　万伯顿了顿，“昨日与你一同来苏宅的那个年轻人。”
　　“您是说刘易刘公子？”
　　“就是他。”万伯点头道：“楼贤侄觉得这位刘公子如何？”
　　楼神医笑了笑，说道：“那小子虽然泼皮了些名声也不好，但无知无畏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公子若能与他结缘也是一桩美事。”
　　楼神医如此直白倒叫万伯微愣，“看来老朽的心思瞒不过楼贤侄。”
　　楼神医笑道：“那小子对苏公子一片痴心，万伯大可放心。”
　　万伯道：“楼贤侄都这么说老朽也就安心了。”
　　楼神医站在门口痴望着老人的背影渐渐走远，心内五味杂陈。
　　“老板，这老人家是谁啊，人都走远了你还看？”伙计问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老人家。”楼神医长叹一声缓步回到了店中。
　　世人都对刘易那种不学无术的泼皮敬而远之，只有他独到慧眼敢将最重要的人托付给他，不得不说这老人的确不是一般人。

　　万伯刚回到苏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在大门口走来走去，轻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易。”
　　“万，万伯伯！”刘易不自然的干笑着。
　　“你是来找吉儿的吧，怎么不敲门进去？”
　　“是啊，我是来找吉儿的！只是看天快黑了怕打扰到您们。”
　　“没事儿，天还早着呢，随我一同进去吧。”万伯推开门邀请道。
　　按耐住满心的思念，刘易违心说道：“不了，我，我还是明日再来吧。”
　　“诶，来都来了哪有不进来坐坐的道理，还没吃饭的吧，正好和我们一起。”万伯笑意甚深，说着已将刘易拽了进来插上了门闩。
　　如此刘易只得硬着头皮随着万伯一道进了院子，心里却像装了七八个掉水桶七上八下的。
　　“爷爷，你终于回来了！”刚踏进正屋，吉儿就飞奔了过来，看到刘易‘咦’了一声，“大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刘易瞟了一眼坐在一旁面色淡然的美人，正声道：“怎么，你不欢迎我来？”
　　“欢迎，当然欢迎了。大哥哥你坐！”吉儿懂事的拉开桌前的凳子。
　　“真乖！”刘易摸了摸吉儿的小脑袋又瞟了一眼美人，可人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心灵再一次受创。
　　“万伯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苏公子终于开口了。
　　“四处逛了逛，所以回来晚了。”万伯面色平静的答道。
　　“哦，逛了这么久万伯都到了哪些地方？”
　　万伯心间一敛，“老头子记性不好，哪会记得到了些什么地方，我看着哪条街都差不多一个样。”
　　“万伯下次想出去记得带上吉儿，这么晚不回来我很担心。”
　　刘易一听，立刻一拍胸脯说道：“这紫阳城我最熟了，你们如果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真的吗大哥哥，你可不可以明天就带我去？”吉儿立刻兴奋地附和道。
　　“当然可以！明天我就带你去城南看人家斗蛐蛐。我跟你说，城南的那些蛐蛐可厉害了……”
　　一说到斗蛐蛐，刘易便开始滔滔不绝，兴奋之处还不顾形象的手舞足蹈起来，全没有一个客人该有的自觉。
　　苏公子抬眼望了望眼前讲得绘声绘色唾液横飞的男人，嫌弃的皱了皱眉，真不明白如此言语粗鄙、不顾形象、胸无大志的人万伯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别说他苏容这辈子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就算真的爱上也不会是这样一个男人。
　　饭后，万伯扯着吉儿洗涮碗筷去了，屋内只剩下刘易与苏容二人。
　　独对美人，刘易心慌心跳坐立难安，可又实在舍不得离开，悄悄瞟了一眼又一眼。再瞟一眼正好对上美人清冷的目光，差点没跌到桌子低下去。
　　“刘公子可知道万伯今天都去了什么地方？”刘公子忽然出声。
　　“啊？不，不知道。”
　　“你不是和他一起来的吗？”
　　“哦，我是在，在你家门口遇到他的。”美人和自己说话了，刘易心跳得好快，说话频频打结。
　　“他有没有和你说他去了哪里？”
　　“没，没有。”
　　“我累了，先回房了，刘公子请自便。”
　　“我送你！”刘易立刻自告奋勇的站了起来。
　　“不用！”
　　“不行，天那么黑万一摔倒怎么办，还是我送你过去吧。”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推着轮椅就往门外而去。
　　“好了，送到这里就行了，我可以自己进去。”到了房门口，苏公子断然说道。
　　“不行，里面黑灯瞎火的，我给你把灯点亮再走。”进了屋刘易一时分不清东南西北，犹豫的空挡苏公子已经点亮了烛台吗，冷冷道：“你现在可以走了！”
　　刘易瞟了瞟苏公子的双腿，“要不……我抱你到床上吧？”
　　接到苏容冰冷的目光，刘易连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苏容嘴角扬起一丝轻蔑，“刘公子是想留下来喝完茶再走？”
　　刘易呵呵道：“不，不了，我这就走，你自己多小心。”
　　哎，如果能搂着心爱的苏公子在那张松软宽大的榻上睡上一晚，死而无憾了!

作者有话说

　　言语粗鄙！不顾形象！胸无大志！我们的刘大公子任重而道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