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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美玉残缺 美玉残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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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易这人,是紫阳城中出了名的市井泼皮,游手好闲好吃懒做。
二十又五,无妻无子,有个年过四旬的老母和一所陈年旧屋。
老屋是刘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如今已是破砖烂瓦风雨飘摇。
老屋紧挨着一座红墙黄瓦荒废了数十年的宅院,听说这宅院曾是书香门第,因为主人得罪了权贵被灭了满门。
刘易一直觉得自己这些年不能飞黄腾达是着了这院子的晦气,奈何人穷没有闲钱置办新的房屋,只能委屈住着。
越住越穷,越穷越住!哎!
最近听到前面宅院里有一些敲敲打打地动静,听说是有人要搬进去了,如此也好,兴许这鬼宅有了人气他刘易也就时来运转了。
正值三月,宅院里穿墙而过的桃花比以往任何一年开得都好。想来今年结的果实也是不同往年。
说实话,活了二十多年刘易从未想过翻过高墙去看一看这宅院是什么模样,今天却突来兴致。
从家中搬出梯子顺溜的爬上了高墙,瞬间就被满园绽放的桃花吸住了眼球。
院里的石桌旁坐了一个人,黑发垂腰,一身白衣,隐在烂漫的桃花间美如谪仙。只是一个背影便叫人心猿意马,甚至还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是美是丑。
“公子,该回屋了。”看到廊下走出一个人,刘易匆忙下了木梯。
公子?原来竟是个男人。
一夜幽梦,桃花绽放,美人如玉。
隔壁家的二狗子三狗子是刘易的发小,亦是刘易众多狐朋狗友之二,满身流里流气,不愧蛇鼠一窝。
“易哥,怎的好几日不见你去望春楼了,小玉都念叨你好几回了。”二狗子问道。
刘易双目凝望着高墙,丢出三个字:“没兴趣!”
“什么?”三狗子叫道:“易哥,你不会身子出毛病了吧?”
刘易回头就给了三狗子一脑掌,“你才身子有毛病,闭上你的乌鸦嘴!”
“那是为何?”三狗子捂着脑袋问道。
刘易拍了拍胸脯,郑重道:“大爷我从今以后要弃恶从善、改邪归正!”
二狗子三狗子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心想这人该不是脑子抽风吧!人人都可能弃恶扬善改邪归正,偏偏刘易不可能。
酒鬼喊着要戒酒,赌鬼喊着要戒赌,谁信?
刘易斜眸看着二人,“怎么,不信?”
二狗子三狗子不约而同地干笑了两声。
刘易拂了拂衣袖翘着二郎腿道:“不信就滚,看到你们那副痞样大爷我就心烦!”浑不知自己才是那紫阳城中第一泼皮。
狗子二人一走,刘易耐不住心痒又爬上了木梯,才到一半就听母亲叫道:“义儿,你在干什么?”
脚下一个踩空,刘易连人带梯跌了下来:“哎哟……”
刘母连忙跑了过来,“义儿,你没事儿吧?”
刘易在母亲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捂着屁股抱怨道:“娘,你走路都没声的么?”
刘母一边替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道:“你这孩子,娘不都叫你了吗?”
刘易哼了一声往屋里走去,刘母连忙追了上去,嬉笑道:“易儿,娘这几日手气好,照这么下去,你很快就能娶到媳妇儿了!”
刘易十分无奈:“娘,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不娶媳妇儿!我不娶!”
“好好好,不娶就不娶。”刘母抚摸着儿子的脸,陶醉道:“就凭我儿这张脸,找个有钱人家做上门女婿也是绰绰有余的。”
刘易眯眼望着母亲,“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又去张员外家了?”
刘母眼神闪烁,“没,没有啊!”
揪着她的衣袖搜出一打银票,“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赢……赢来的。”
“哼,你以为你儿子是白痴吗,这么多钱一辈子也赢不来!”
“易儿……我……”
“说,你到底答应了他们什么?”刘易逼问道。
刘母低眉顺耳,小声道:“他们说让你和张家小姐下月十六定……定亲……”
刘易一滞,“你答应了?”
刘母点了点头,半晌之后又道:“易儿,那张家小姐第一眼看去的确是不咋样,可多看几眼也就顺眼了,找媳妇是过日子的,又不是拿来看的。你若实在嫌弃,大不了亲嘴的时候闭着眼睛……”
啊!无语问苍天,老天怎会让这样的女人做他刘易的母亲,家门不幸啊!
刘易如此嫌弃自己的母亲,可在外人看来他母子俩一个沾花一个惹草,天生绝配!
刘易将母亲挡在房门外,在她的喋喋不休中睡了个天昏地暗。
再醒来,夕阳正好,母亲已不在家中不用想也知道她去了哪里,刘母那赌隐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自愧不如。
读书习字娶媳妇儿,是刘易这辈子最害怕的三件事。
父亲是酒鬼,母亲是赌鬼,青出于蓝,刘易好酒好赌好美人。
青楼常去,美人常有,却从未想过娶亲这一茬。从小在鸡飞狗跳的家庭中长大,父亲对母亲拳脚相向,母亲对父亲歇底斯里大骂,打声、骂声、哭泣声,天天不绝于耳,如此对娶亲成婚这事望而生惧。
再次爬上了高墙,如愿看到了那人,他依旧背对着自己,着一袭天蓝色的纱衣,心不可抑制的乱跳。
看了许久,刘易才知他竟然在下棋,自己跟自己下棋。已经观察了他几日,院中除了一两个下人之外竟是连个陪他下棋的人都没有,那背影孤寂得让人心疼。
下了高墙,刘易当即从街上买回一副棋子,摆弄了一夜,想着有一日能陪那人一同下棋。
踩着朝阳爬上高墙,院里没人,心也空空如也。
一直待到日上三竿,廊下终是有了动静,刘易一瞬不瞬地盯着廊下,心莫名跳了起来。
终是看到了心心念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却是坐在轮椅上?
一盆冰水当头泼下,寒冷从头顶窜到脚底,心不断下沉,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日夜牵挂的人竟是个残废!
有人将他从廊下推倒石桌旁,又将他从轮椅中抱到石凳上,这才推着轮椅离开。
好比美玉缺了一块,遗憾?失落?心疼?失望?
刘易百感交集,脑中空白,跌跌撞撞回到了屋中,像被抽了灵魂的空壳,呆坐了整整一天。
无端做了一些奇怪的梦,午夜梦回,想到那人孤寂的背影,想到他不便的腿脚,心揪着疼。
美玉残缺,原来最多的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