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地铁与告白与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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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半夜，杜清让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傍晚的事情太过突然，慌乱之下，他竟然把给肖遥学长的告白信塞在了那个地铁大叔手中。怎么办？啊啊啊啊啊！我这个蠢货！绝对会被当成是变态的！
10号线，再也不会坐了！永别了……
怎~么！办！虽然说是陌生人，保不准那个人也经常坐10号线，如果以后再碰上，啊啊啊啊啊！
不能想！好尴尬……
真的不能坐了……
可是，肖遥，再叫我出去怎么办？
我和肖遥，怎么办？
告白……
信上都写了什么啊我？
九月，我在地铁10号线上第一次遇见你。十月，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呜哇……好恶心……好矫情……我昨天怎么想的，写出这种东西。不过幸好，没有写名字。就算被别人看到了，也不知道我和学长……
啊啊啊啊！那我不就是对那个地铁大叔告白了吗！更恶心了啊！
不，不对！杜清让，你一定要冷静！
地铁大叔……地铁大叔……
杜清让仔细地回想当时的情景，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个大叔，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长得好像还不错……
啊啊啊啊！我这种宝黛初会的感想是哪里来的！都滚出去！
今夜无眠……
隔天是周六，尽管心理极其排斥，在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杜清让还是决定去10号线一探究竟。出门前，他特地换了大衣，戴上鸭舌帽，乔装打扮，防止被认出来。
“啊……这样的打扮，和昨天的地铁大叔好像……”杜清让无力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依据记忆，那个大叔风衣里面是T恤和运动短裤，时间是傍晚，应该是从健身房回来的路上，加上他身上有洗澡后的沐浴露香气，应该是健身过后洗了澡。健身是有规律的，回想起来，以前傍晚坐10号线时，似乎次次都会遇见这个大叔。那么他天天健身的概率很高。
一番推理，杜清让找出一只一次性口罩戴上，围上围巾，鼓起勇气出了门。
坐地铁到平时常去的商场，天空阴沉，寒风簌簌，人来人往。杜清让站在商场门口，看了一下表，来得有些早，还没到回程的时间。他在梧桐大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已经过了看落叶的时令，叶子早已经枯黄，踩在脚下沙沙作响。和肖遥在这里走过的情景历历在目，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结果，阴差阳错，还是没有告白。
杜清让也不是小女生，但这种乌龙还是让他产生了，被命运阻挡的失落感。
果然，不适合在一起啊。
呵，这样都行。我干脆去买张彩票得了。
稍微，有些累了。
待会儿见到那个人，该怎么说？
直说还是……
还是算了吧。
已经彻底没有了兴致。杜清让转身走进地下车站，刷卡，准备回去。一路上懵懵懂懂，失魂落魄，恍惚之间抬起头才发现坐错了地铁线。不耐烦地下车，换乘，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平时那个大叔上车的地铁站。
杜清让挑了远处人不多的上车口等候，想到昨天的傻事，低头对着鞋子发呆。察觉到身边有人，余光扫过，是昨天的大叔。
地铁驶来，匆匆上了车，周六的傍晚，避开了上下班，人倒不算多，车厢里有空位，男人并没有落座，和昨天一样倚在门口，低低的帽檐挡住了脸，心不在焉地听着歌拨弄着手机。杜清让坐在不远处静静打量着他。这个人个子不是特别高，比起肖遥一米八几的个子，面前的人大概在一米七八这样，好吧，也比自己高了三四公分。体格偏瘦，因为健身的缘故，肌肉的线条显现出来。不过比肖遥体育生样的身材多了一种柔和的俊美。皮肤稍白，手指修长，指甲干净整齐，透露出一股书卷气。自己是文科生，杜清让对这种手指有种莫名的好感。视线再向上，略过胸膛到了脖子，杜清让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这个人的脖子真的很……诱人。雕塑一般的线条，喉结在这禁欲系的脖子中透出一股色气……
不对！杜清让，你在发什么情！冷静！冷静！
男人无意间抬了头，面庞不复年轻的青涩，成熟稳重，下巴上是胡茬淡淡的青色，挺直的鼻梁，眼神清亮，倒和他的年纪不太相称。眉眼间有古装戏里的古典美，从容清逸，与世无争。细看总觉得很眼熟，但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杜清让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过这样的经历。在这城市的来来往往之中，喧嚣污浊，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偶然之间，在地铁里，或是大街上，商场里，咖啡店里，不经意的一瞥，撞见了那样一个人，像是书中那样的与众不同，在这平凡的生活里一下子惊艳了整个时光。这个人，或许匆匆而过，再难遇见，可我们，却要花上今后无数个日夜反复地回想，心里翻动着小小的喜悦与情思。即使淡忘了，在许多年过后的某个夜晚，没来由地又会记起，徒感人世无常。这样的人，这样的邂逅，适合匆匆而过的遗憾与哀愁，却不得不让人遗憾。
杜清让也是这么想的。几乎是看清他的第一眼，就明白自己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明白这个男人只能远远地看着，最后擦肩而过，一边强调着，一边悄悄地遗憾。
到站了，杜清让起身，下了车。
之后的一个星期，杜清让每天都会去坐地铁，也每天都会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门口的大叔。说是大叔，这个人并不显老，看上去不到四十，自有一番成熟的魅力。杜清让感慨自己就算再修炼十几年，到了他那个年纪，也没办法拥有这种风仪。每天傍晚乘坐地铁，小杜同学也不嫌烦，倒有些成为习惯了，静静地看着这个人，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并不需要过多地打搅。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难以放下肖遥，但每次见到这个男人，都由衷地开心。
他是个让人很舒服的男人。
杜清让这样评价。
不过也就在一个星期之后的下午，杜清让继续等在上车口，大叔也按时出现，里面没有穿T恤和运动短裤，换上了薄毛衣和长裤，手里还拉着一只旅行箱。
他要走了。
他并不常住在这里。
杜清让很快得出了这两个结论，可惜之余并不怎么伤感。他和之前一样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听着地铁行驶的轰隆声，坐过了自己该下的站。杜清让看着车门顶上的路线图，看样子，他是要在飞机场附近的站下车。
就要到站了。
再见吧。
地铁门打开，一直倚在门边的男人并没有下车，而是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杜清让，微微一笑，道了声：“再见。”转身下车。
杜清让的心陡然一跳，跑出了车门，望着这个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原本平静的心里一片酸涩的伤感。
那天，张时安回去后打开了信。原本以为是不小心被粉丝认了出来，所以送了信，有些懊恼，自己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如果被助理知道了，怕是有一阵子不能随便乱走了。打开以后揣摩一下，倒不像是粉丝的信，更像是告白信。没想到会在地铁上遇到这种情况，对方还恰好是个男人。
不禁失笑。
但是张时安知道该怎么做。这个少年比自己小了估计十多岁，委实不是情人的考虑范围，自己的工作和取向都特殊，也不必去坑害一个年轻人，徒生事端。从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开始到现在，他已经基本上不抱成家的念头了。本来就挑剔得很，加上情感洁癖，谈一场恋爱都不容易，必有一番周折，十几年来也只有过三四个恋人，最后的那个也已经分手快三年了。现在年纪越大，越感情这种事消减了热情。一个人倒也无所谓了。
只是偶尔寂寞。
张时安把那封信夹在了自己随身带的莎翁戏剧集里，留作纪念。除此之外，不作他念，也打定了不与那少年亲近的主意。仍旧每天下午去健身。剧组的拍摄已经到了尾声，自己的戏也快杀青，其实自己的戏份不多，原本两个星期就能拍完，但是受导演之托作了临时的编剧，帮着他们改改剧本，做些调整，一直陪到了现在。告白的年轻人在上车口等待，张时安上了车依旧站在门边，年轻人坐在一旁。张时安悄悄注意着他，这个年轻人长得眉清目秀，身材清瘦，一张娃娃脸很显嫩，脸上常有未经世事的慌乱与通透，宛如璞玉一般，又像是林中的小鹿。那天听人叫他“清让”，虽然不知道怎么写，但听上去很适合他。他知道这孩子在看他，他也不愿出声，看着这孩子到站下车，一言不发，不作纠缠，张时安竟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
最后一天，昨天戏已经杀青，喝酒喝到凌晨。张时安早早地回了酒店，收拾行李，托助理订了第二天的飞机票。时间选在了晚上。他依旧在傍晚带着行李出门，坐了地铁。还是那个孩子，还是在默默地看着，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张时安竟有点心疼他。
过了这孩子该下车的站，他没有下去。张时安知道，他已经知道他们不会再见了。
到了站，张时安思考再三，还是看了看这个少年，对他道了声：“再见。”
那时的我们，都以为这只是我们人生的一个小小的插曲。不曾想过，从你留下了我的信，我跟随你坐着10号线开始，这一切都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地铁与告白与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