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炙目》躲躲呐休息

5、第五章 他说谎了，

　　第五章

　　体育馆的泳池看台上，我和白蓉肩并肩坐着，看着底下泳池训练的学生。李昊一般是从最后一节课就开始训练了。此时他正坐在泳池边休息，抬头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

　　“哇，身材真好。”白蓉看着底下训练的学生发出感叹。

　　“你说李昊么？”

　　“你眼里只有李昊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确我现在眼里只有李昊。看着他伸着胳膊做拉伸，看他从跳台一跃入水，看他到达终点钻出水面，甩掉脸上的水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氧气。

　　“他还能坚持下去，真是不容易呢。”白蓉突然没头没尾的说了句。

　　“嗯？谁？”

　　“李昊啊，还能有谁？他能继续坚持游泳真是不容易呢。”

　　“为什么？”

　　“诶？他没给你说过么？”这次换做白蓉疑惑的问我。

　　“说什么？他只给我说过游泳是他的兴趣。”

　　白蓉看着我，然后转过头去，趴在看台的栏杆上，嘴里嘟囔着：“你还是他女朋友呢。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我也趴在栏杆上追问着。

　　“我小时候和李昊是邻居，这你也不知道吧。”

　　“不知道。”

　　白蓉伸出手在我头上打了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小时候开始就游泳，大大小小获了好多奖。经常在我们面前吹嘘说以后要去得奥运金牌。他家那时候好像也很支持，一直按照专业训练来着。”

　　“然后呢？为什么没继续。”

　　“他家出了点事。那时候我搬走了，也只是听说，他爸爸那时候是个什么官，后来因为政治的原因，乱七八糟得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他爸下落不明，他家被抄了个底朝天，天天有人都要去调查。好像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我听得晕晕乎乎。只觉得泳池的反光晃得我有点恶心。

　　“这种情况还游个屁。但是这个李昊真是牛逼，学习还这么好。”白蓉语气中带着嫉妒和羡慕。

　　我把头埋进手臂中，思绪乱七八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也没告诉我，我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我自己。游泳馆里的哨声、叫嚷声都让人觉得烦躁。

　　我站起来，拿起背包。

　　“怎么了？”白蓉问我。

　　“消毒水味道闻着难受，我要回家。”

　　“不等李昊了？”白蓉也站起来，背好包。

　　“不等了，今天作业太多。”说完我就向出口走去。

　　我和白蓉一路沉默的走下看台，走出游泳馆，在走廊转校生于冥和我们擦肩而过，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单单薄薄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我摇了摇沉重的头，不再想她。

　　回到家，我收到了李昊的短信，他问我为什么先走了，我说我头晕想回家睡觉。他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说好，你也好好休息，周末比赛加油！

　　然而李昊并没有参加周末的比赛，李昊在周五下午第一节课后被叫走。他妈妈突然住院了，当然，这是我放学后给他打电话才知道的。

　　“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吧。”我担心地问着他。

　　“不用不用，你来了只能添乱，我现在有点忙，完了给你打电话。”说完他就匆匆地挂了电话。

　　我呆呆地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屏幕，已经和我在大课间和好的诗诗也无比担心的询问我什么情况。我摇摇头只能说不知道。

　　不知道！又是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诗诗看着我的脸色不好，大概是以为我担心李昊的情况，搀起我的胳膊。

　　“你知道魏海星家住在哪里么？”我转头问着诗诗。

　　“知道啊，你要去么？”

　　“你去过么？”

　　诗诗被我问的一头雾水，摇了摇头：“没去过，只是路过的时候他给我指过。”

　　我点点头，心里感觉到一丝平衡。

　　周六一直到补习班结束李昊都没有消息。我独自在补习班楼下的书店里瞎逛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书，最后买了两本封面看起来很好看的书，正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喂，李昊怎么样了？”

　　“哦，我还在医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很累么？”我担心地问着。

　　“有点，昨天是在医院睡的。没睡好。”

　　“在哪家医院？”

　　“你打算要过来么？”

　　“对啊。”

　　“别来了，医院乱糟糟的，都是病菌。”

　　我沉默着。

　　“喂？听不见了么？喂喂？”李昊在电话那边大声滴询问着。

　　“可是，我想你。”我憋了半天，鼓出勇气说了这句话。

　　“噗。”我听到李昊那边轻轻的笑出了声音，要是他现在在我身边，估计我会伸出手在打在他脖子上。但是他还是乖乖地说出了医院的名字地址。挂了电话我就从书店蹦出来，跳上了出租车。

　　到达医院的时候，李昊正站在住院部的大门口等着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才意识到光顾着着急跑过来，来医院看望病人怎么就这么空着手来呢。我原地愣了几秒，就转身向医院外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追上来的李昊拽住了我衣服后边的帽子。

　　“你去哪？没看到我么？”

　　我转过身，双手手掌朝上给李昊看：“我什么都没买就跑来了，我去买东西。”

　　李昊笑了一下，使劲拍了一下我的手。“啊，疼！”我小声地喊道。然后他就牵起我的手。带我向医院外走去。

　　“走吧，陪我去吃晚饭。”

　　“要不我先上去看看吧。”

　　“不用看了，我妈妈情绪不好，不要有人打扰了。再说你不是想我了，来看我的么？”他歪着头，一脸坏笑的看着我。

　　我把脸扭到另一边，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起来，脸估计也是憋得通红。

　　九月末，夏天的燥热开始了最后的挣扎，夕阳也迟迟不肯落下，将城市染上暧昧的橘红色。

　　我和李昊坐在凉爽的快餐店里，已经吃完饭的我们靠在座椅上愣愣地看着外边，快餐店的小电视正播放着七点钟的新闻联播。

　　“真不想走。”李昊说道，他眼神飘忽，不知道是不是在跟我说话。

　　我继续瞅着窗外，看着行道树的影子越拉越长，开始陷入了吃饱饭后昏昏欲睡的状态。

　　“呜——呜——”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来，一辆救护车从我们面前疾驰而过，将我从梦游中拉了回来。

　　“该走了。”

　　李昊没有回答我，眼睛低垂着，一张纸巾被他在手里撕成了无数段，看得出他相当疲倦。

　　“很累么？”我伸出右手，握住了他正在撕扯纸巾的双手。

　　“我们离开这里，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吧！”突然李昊的双手抓住了我的右手，表情坚定得对我说道，但是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就松开了我的手，扯着嘴角说：“开玩笑的。”

　　我配合着他笑了一下。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开玩笑，就算是一瞬间我也感受到了他双手的力度，捕捉到他双眼坚定的神色。可是，李昊，我们两个能去哪里呢？

　　从快餐店出来后，我说想去看看他的妈妈，可是他一直都不同意，只告诉我是心肌梗塞，现在需要静养。然后就拦了辆出租车将我塞了进去。

　　星期二李昊来学校上课，我一大早就站在校门口等着他。昨天夜里下过一场雨，一出门就迎来一个清爽的早晨，夜雨像洗干净了所有的污秽，世界呈现的都是本来的色相，连呼吸都感觉身体被净化了，自己变得越来越透明，轻飘飘的。李昊出现在我视线的时候，我正觉得自己漂浮在空中用脚趾头弹着钢琴。

　　“做好梦了？”李昊看我站在校门口一个人傻笑，走过来揉乱我的头发。

　　我点了点头“嗯，现在就像在美梦中。给你！”我把手里抱着的保温瓶塞给李昊。

　　“什么啊？”

　　“热巧克力。这两天辛苦了，补充一下。”

　　李昊打开盖子，闻了闻。然后用疑惑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你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什么奇怪的东西？”

　　“就像哈利波特里面喝下去就只能喜欢你一个人的魔药。”

　　“我用得着放那种东西么？”

　　“其实每次你跟我吃饭，我都往你饭里放了只能喜欢我一个人的魔药。”

　　“你个公狐狸精！”我伸手拧了下李昊的脸。

　　一早上我都觉得白蓉对我有话要说，但是碍于周围总有人，她只能把话题扯好远。

　　终于午休的时候她把我抓到了卫生间。小心翼翼的检查了卫生间每个隔间。

　　“到底是什么事情？”我靠在洗手台上看着紧张兮兮的白蓉。

　　确定没人后，白蓉用拖把顶好卫生间的门后，转头认真的看着我。

　　“李昊也是给你说他妈妈是心梗住院的是吧。”不是疑问句，是确定的语气。

　　我点点头。

　　“是自杀。”

　　“诶？”午休时间的校园寂静的可怕，卫生间不知道哪根管道传来奇怪的响声。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是我妈妈听说的，李昊家的邻居说是自杀后悔了，他妈妈自己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吞了药还割腕了，说是满地的血。”

　　我看着白蓉带着隐形眼镜的灰色瞳孔，脑子像进了浆糊，只能想到李昊手里撕着的白色的纸巾。一条一条被撕扯着破碎的堆在桌上。

　　白蓉把食指放在嘴唇上。

　　“不要说出去哦。我也只给你一个人说了，他家看来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李昊也都只是给同学说心梗住院的。”

　　我呆呆的点点头。白蓉微笑着伸出手帮我整理着刘海，她手腕上Tiffany的手链发出冷冷的金属反光。就像我和李昊中间隔着的那一道光，虚无缥缈却也让我看不清他。

　　回到教室，李昊正埋在课桌的书堆中午睡着，只露出后脑勺黑色的头发，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弥漫着女生各种东西香味混合成的甜甜气息。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着有节奏得上下翻飞。

　　我踮着脚走到李昊桌边蹲下，趴在桌沿，仔细聆听着他低沉的呼吸声，看着他的后背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起伏着。

　　突然我感受到一道视线，转过头，于冥正站在后门，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看到我发现了她，她慌张地低下头走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