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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人生只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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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华灯初上,霓虹光延伸至天际,闪烁着诡谲的微光,与零零碎碎的散星一起将夜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异样空间。黑夜如墨布一般兀地将城市整个笼住,似末世的丧钟,蓦地在人们心中响起,城市纸醉金迷的夜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彦秋清拢了拢及膝米色风衣,姣好的身形没入夜色中,风扬起,及腰的黑发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复又不甘心地落下,空气中似有木兰的清香传来,幽灵般攫取着麻木的人们敏感而脆弱的嗅觉。
巷子里一如既往的幽静清冷。秋夜疏朗,白日里用来遮阴和美化环境的树木,在这条仅有暗黄色路灯的巷子里,如守卫在修罗殿两侧的鬼兵,在地上投下扭曲的暗影。
彦秋清低头看了一下腕表,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遮住那双清冷无波的清瞳。九点过十分,还有五分钟到达公寓。加班,似乎从进入公司以来便如家常便饭,她在考虑是不是该换一份工作,但她实在是一个太过随遇而安的人,大费周折地换一份工作实在太过麻烦,而且公寓离现在的公司不远,她实在不想搬家。
低头闷走的人身形突然顿了一下,眼帘轻掀,随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连步伐的频率都未变,脸上一贯的云淡风轻。
暗紫色的幽光在昏暗的路旁散发着魅人的冷光,似乎连空气都冷凝了几度,有风吹过,还未落完的树叶簌簌地响着,凭空为这无人的小巷添了几分阴森渗人。彦秋清脚步不停,眼神余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紫光的来源,柳眉轻蹙,眼中纠结神情流转不息。
“哎!”一声几不可闻的无奈浅叹在寂静的小巷里如家中袅袅升起的炊烟,直沁入人的内心深处,却在你细品时便融入血脉里,不用心,便会忽视。彦秋清再次屈服于自己骨子里的好奇心,信步走向路旁暗影处,那暗紫色幽光的来源处。
彦秋清眼中讶色一闪而过,玩味的涟漪在眼波中荡漾,一如她每次对某件事感兴趣时一样。路旁树影投下的暗黑处,伏着一个蜷缩的身影,应是暗色的衣服,完全与暗影重合,一头长得可以覆盖住全身的黑发,当然,这样的情形下,不仅看不清此人的身形,更看不清此人五官,而引起彦秋清兴趣的,刚是伏在树根处之人耳上的紫色耳钉。
这是彦秋清从没有见过的一种奇异形状的耳饰,她无法形容它的形状,只觉得那诡异的形状似乎有一种魔魅般的吸引力,稍不留神,便能将人的心神吸去,不自觉地沉沦。仿佛从心底,又似乎从天际传来诱人的话语,超越轮回、划破时空,直撞起她的耳膜内,又如春雨,无声无息地沁入她的心里,“归来罢!归来罢!归来罢!……”
彦秋清轻移脚步,长筒细根靴在寂寞的夜里敲击出悦耳的音节,听来却格外渗人,寒意似乎能从脚底板直接传到头皮层,只叫人全身发凉,四肢发虚。彦秋清一愣,怎么会四肢发虚?随即神台清明过来,只见自己已站在那个身形跟前。
彦秋清双眼蓦地闪烁着名为兴奋的光芒,一向淡漠孤冷的清瞳也散发出迷人的光晕,使得整张素雅清淡的脸也显得艳丽起来,仿佛一瞬间盛开的昙花,倾世无双!但毕竟是昙花一现,随后那张脸又恢复到往日的云淡风轻,而眼神缠绕在地上之人身上,那纠结不舍的情思,总免不得让人生出绮思来。
只可惜,彦秋清现在纠结的是到底是就此飘然而去,还是将此明显身体出了状况的人收下?若选择了前者,明显是要她放弃对那耳饰的兴趣,这对见过那耳饰诡异之处的她来说显然不太可能,而选择后者,她实在不想承担这个麻烦的后果。她本可以趁人生死不明时将那耳饰取下遁走,但显然,这违反了她的处世原则。哎,莎翁果然是一代伟人,“Yes or No?This is a question!”古人诚不欺我!
彦秋清在手抚上身前人的肩时便后悔了,这是个男人,而且还会是个麻烦的男人。有呼吸,这是最大的麻烦,那意味着她若想研究他的所有物,就不能见死不救。然而一个晕厥当中的男人,有一头顺滑得如同旧时苏杭织锦的长发男人,穿着质地类似于亚麻,却又有着奇异的细腻触感的粗裳长袍的男人,怎么看怎么是一个麻烦!只是……真的好想研究研究这个人的耳饰,以及拥有如此奇异造型的昏迷当中的男人。
彦秋清又纠结了一会,随后在夜深人静的巷子里将陷入昏迷的男子单手托起,随后又觉得不妥,改为扶着的姿势,将男子一条手臂绕过自己的脖颈用左手拉着,而右手托着男子的腰,稳稳当当地向前走去,远远看去,像是扶着醉酒的友人,但若眼尖的近了看仔细了,会发现醉酒的人脚几乎不沾地。
彦秋清对守卫说是一个远来的朋友,高兴就多了两杯,夜黑,也就这么混了过去,这也为她向来无访客作了交待,她这个小区,保安措施本就不严谨。
待好不容易上了七楼,彦秋清便将身上的人放开,任他重新倒向地上。从容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插入防盗门,咔地一声打开,用脚将地上起码有一米九的人踢入屋内。
一进门,打开灯,彦秋清先将风衣取下挂在门旁衣架上,脱下除非上班便再无其他作用的高跟鞋,换上家居鞋,随后悠然地去厨房泡了杯清茶,将老式碟唱机打开,舒服地窝进单人椭圆形沙发里,盯着门口地上的男子,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在灯光的照耀下,彦秋清才看清那是一枚纯紫晶耳钉,光芒已不如刚刚在巷子里那般摄人心魂,仿佛刚刚自己的失神只是幻觉,而它,只是一枚形状奇异的耳饰罢了。
彦秋清轻抿了一口清茶,随手将那在行家看来堪称极品的手制陶瓷茶杯放到旁侧的红木茶几上,向门侧的男子走去。蹲下,将面朝屋内的人遮住五官的长发撩开,这时,才发现他的头发并不是黑色,而是介于浅褐色与灰色之间的发色,而后,她便看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颜。
在这个明星泛滥,化妆品盛行的年代,美人已经如空气那般常见了,而她,更是见过了形形色色的或先天或后天的美人,她家就有不少的极品,所以说,她对美,已经免疫进而麻木了,但在见到这张脸时,她仍惊艳了一把,甚至有点轻微的面红耳赤起来,直到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造物主只所以如此宠幸他,不是没道理的。
将手轻搭在那让人心神摇曳的脖颈上,轻微的跳动传来,彦秋清心莫名地一定,随后改将手搭在那细腻白皙得宛如工艺白瓷的手腕上,然后,向来无甚表情的彦秋清满脸愕然,神情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聚天地之精华于一身的男子,心如擂鼓。
彦秋清轻吁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脸上恢复了一惯的淡漠,然而悸乱的心跳却在提醒着自己刚刚自己经历了什么。白皙修长的手指再次移上脖颈处,果然,已没有了脉搏的跳动,彦秋清眼中神光一闪,随后将头轻覆在方才仍有微微起伏的胸膛上,那里,已没了振动,只有与室内温度相同的体温在提醒着她,刚刚此人确实是活着的!
敏锐的观感提醒着她头顶的异样,彦秋清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以致于在她抬头时看到那双纯紫晶色的眸子时仍保持了平时的淡漠。那一刹那,彦秋清以为自己看到了神!她本以为这已经是人类容貌的极致了,但很显然,在看到这双眼后,她知道了,人类进化是永无极限的。
男子并没有什么动作,罕见的紫色眸孔里是万物为空的苍茫,似了无生气,却又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能叫人看出万种风情来。但彦秋清现在却完全没有被迷醉的感觉,只觉得凉气从耳畔侵入她的大脑,她能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声,却听不到身下之人心脏最轻浅的跳动。
两人对视良久,男子才将视线转向她的--左胸,是的,是心脏的跳动处,眼神平静无波。彦秋清只觉得情形愈加地诡异,但被人如此地盯着身体隐秘处,即使是无甚猥琐之意,也叫人十分难堪。彦秋清尴尬地起身,轻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能自己起来吗?”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一个有人的体温却无人的心跳的‘人’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但是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不是吗?
男子没有做声,只是盯着她看了会,彦秋清直觉地认为他是在理解自己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果然看到他缓缓地起身,只所以说缓缓,是因为她觉得他似乎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最佳防御以及进攻状态,说不出的怪异,却又奇迹般地和谐。明明对她有着莫大的戒备,但神色间完全看不出来,就像是吃饭喝水般正常。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