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隔海》穆凌羽

9、叶昐 哥哥上线

　　我站在酒楼上伸长脖子往长街上瞅，今日是征南军回朝之日，大军驻扎城外，穆宇大将军率两千铁骑进城，皇帝亲自出迎接。
　　皇帝亲迎乃是莫大的殊荣，足见他对征南军的爱重。
　　只见两千兵士身着铁甲，步伐整齐，行走间竟没有发出半点嘈杂，只有齐齐砸在地面上的脚步声，肃穆又凛冽，震撼人心。我曾在电视上很多次看国庆阅兵，那阵仗比眼前这两千人要大得多，但这支披甲军队却更让我为之动容，为之震撼。他们个个佩戴兵器，每个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气息，那是只有经历过杀伐见过真正战场的人才能拥有的气息，让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队伍渐渐走近，当头一骑是一位身着重剑的将军，须发皆有些花白，神情肃穆，面容不含悲喜。想必这位就是当朝大将军穆宇，此次南方平叛的统帅。我站在酒楼上遥望那如水般涌来的两千铁骑，远远便可瞧见将士们个个身披铁甲，步伐整齐，宛如一片黑幕渐渐行来。二十万大军归来，大将军带两千铁骑进京，皇帝亲自率太子及百官出皇城相迎，徐瞻翳亦在列中。

　　身边有女子略带娇羞道：“大将军右后方的那一骑，就是骠骑将军叶昐。”
　　“哪里哪里？”
　　我跟着望过去，穆宇右后方那一骑始终被挡着些，看不真切。我便抓着栏杆半探出身去，总算看到了叶昐，只见他也身着玄黑铁甲，身形笔直地坐在马上，整个人凌厉宛如一柄剑。
　　军队渐渐走远，我亦出了酒楼回王府，又过了几个时辰，徐瞻翳也回了府，直接来青岚院找我。
　　“少吃点，”他一进门就将我的筷子夺下，“快准备准备随我进宫，今夜父皇宴请征南军将领，你我都要到场的，你吃太多一会儿又走不动。”
　　……我上次在宫中吃太多走不动路的事就这么让他印象深刻么。
　　徐瞻翳望着我问：“专程去酒楼看，见到征南军了？”
　　我点头。
　　“见到叶昐了？”
　　“隔太远没太看清楚，不过感觉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杀气太重。”
　　徐瞻翳笑了：“你懂什么杀气。”
　　他总是这样嘲笑我，我已经相当习惯了，当下简单收拾了一下妆容就随他出府进宫。坐在马车上，我抱怨：“既然是犒赏将领，我们去做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去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将军，人也不多，百官自然要到。再说你是叶昐的妹妹，父皇今日点名要我带你去。”
　　我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一事，便问徐瞻翳：“哎，我只知道叶昐的妻子已经去世，今天在酒楼听别人议论，才知道他娶的人是一位大他八岁名动京华的大才女，还是位太傅？”
　　“不错，”徐瞻翳点头，“他求娶了当朝太傅，我们的老师江若水。”
　　这个朝代对男女待遇相对公平，但一个女子为太傅却是本朝第一人，而且仅有二十几岁，真真难得。
　　“对了，她做过你的老师，是否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文采斐然，博古通今，无人可比？”
　　徐瞻翳仍是点头，神色诚挚：“不错，老师担得起这些名头，她是世所罕见的天才。”
　　我感叹：“哎呀，这叶昐敢求娶当朝太傅，真是了不得。”
　　徐瞻翳嗤笑一声：“这算什么了不得，要知道当年为诸位皇子选宗亲伴读，睿温亲王府的世子叶昐也是伴读之一……”
　　我差点从座榻上掉下去：“你是说江若水同时也是叶昐的老师！”
　　徐瞻翳拉了我一把，等我坐好才道：“不错，叶昐只有十六岁时，便向老师表了衷情，被老师拒绝后，甚至在御前向皇上求娶。他不在乎老师比他大八岁，也不在乎他们的师生关系。”
　　我的嘴里已经能塞进一个鸡蛋了，就听他继续道：“这等荒唐事，父皇自然不会同意，狠狠斥责了他，不准再进宫伴读。叶昐就是在这时从的军，六年之后已是中军大将军，六年间他求娶数次不得，从不放弃，最终还是娶到了老师。这些事外人是不知道的，我们这些皇子却清楚些。”
　　我被震惊了一把，想了想江氏已因病亡故的事实，叹道：“可惜两年前江若水却死了，叶昐这样费尽心力娶到她，却只得相守了六年。”
　　过了很久，在久久的喟叹中徐瞻翳道：“若是真心相爱，相守一天如何，相守一世又如何，都是一样的。人生老病死，总要离散，只要曾相守，便能此生无悔，足够了。”
　　我意外地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一个自小长在封建古代皇家的人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倒是与那些纨绔子弟不同，怕是想起苏蓉蓉了。当下只得笑了笑：“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徐瞻翳很是惊讶地将我上下扫了一遍，笑道：“你有时倒也能说出些像话点的句子。”
　　这什么人，时刻不忘嘲笑我。我狠狠翻了个白眼，转过身不再理他。
　　我跟徐瞻翳进宫早，去宴会也早一些，免不了又是与一大堆人一番恭维客套，好在我跟着徐瞻翳如今做这些也是游刃有余了。等坐到了安排好的位子上，我打量了四周，发现来得早的几个人都面容刚毅，坐姿笔挺，暗含威严，想必是一些将军，便对徐瞻翳说了，他嘴角挂了丝浅笑：“不错，总算有点眼色。”
　　我磨着牙道：“谢谢夸奖。”
　　又过了些时候，陆续来了不少人，彼此招呼一声也依次落座。宴饮人多，四王爷来了后也只是遥遥隔着人点头算打过招呼，八皇子佐郡王却是直接挤了过来，与徐瞻翳闲话几句，又对我道：“哎呦六嫂，你今天这身红衣服挺乐呵啊。”
　　我对他一笑：“是吗。”
　　八皇子望着我，所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我发现自从你嫁了六哥后就很不正常。”
　　我有点紧张：“哪儿不正常？”
　　“唔，”他想了想，直言，“不像从前那么讨人厌了。”
　　徐瞻翳噗嗤一声笑了，我磨着牙道：“谢谢夸奖。”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我四顾一圈，问徐瞻翳：“怎么不见叶昐和那个穆宇大将军？”
　　“叶昐是出了名的准点，这会儿还不到，”他抿一口茶，勾了勾嘴角，“至于穆宇，今日估计是不会来了。”
　　我好奇：“为什么？”
　　“今日宣读了犒赏御诏，穆宇赐镇国公爵位，叶昐封为一品大将军。”
　　“哦，”我点头，“可我是在问他为什么不来，不是问这个啊。”
　　徐瞻翳用鄙视地眼神看了我一眼，悠闲地喝茶，不再理我。
　　又过了一会儿，徐瞻翳却突然起身离去，只叮嘱我坐着别动就好，也不告诉我去哪儿。人陆续坐齐，大家都穿着常服，也认不出来哪个是叶昐，而穆宇果然称病没来。我身边来了个白衣的男子，入座时我俩相互对看了一眼，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就点头微笑算打了招呼。男子面容颇为隽秀，却也不失英挺，我甚至望着他失神了一下，感叹真是个美男子啊！他顿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坐下，刚入座，帝后就来了，徐瞻翳也恰恰在这时赶了回来。
　　皇帝一来，满座寂静，皇帝端着酒杯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讲，无非是些赞美征南军如何如何英勇的言辞，一大段一大段地拽文，我也听不太懂。讲了一会儿，皇帝给征南军将领们敬酒，便有一些人站起来，身边的白衣男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大家齐声高呼：“谢吾皇圣恩。”将酒饮下。
　　我心道旁边这人如此秀美的长相竟然还是个军人，真是意外。
　　皇帝回了座位，宴饮开始，气氛一下子松动了。就见旁边徐瞻翳端起酒杯隔着我对那白衣男子举杯：“小王敬大将军一杯。”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点击量有所提升，蠢作者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感谢心近为我扔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