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隔海》穆凌羽

10、往事 江念念的情

　　徐瞻翳端起酒杯隔着我对那白衣男子举杯：“小王敬大将军一杯。”
　　白衣男神色淡淡，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也不说话。我却在一旁被雷了个外焦里嫩，敢情叶昐的座位就安排在了我旁边，我刚才与许久不见的亲哥哥相见，竟然就只点了一下头算打招呼了！叶昐竟然也就一句话都没对我说，这对兄妹的感情到底是有多疏淡！
　　我想了想，只得端起酒杯：“敬兄长一杯。”
　　叶昐仍旧不多话，端起一杯喝了，神色却和软一些。毕竟骨肉至亲啊……
　　敬大将军叶昐的人太多了，我们这儿很快就一片热闹，徐瞻翳连同旁边的人都时不时跟叶昐讲话，倒是我这个亲妹妹却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叶昐其人，要是不告诉我他是个军人，从他清贵的气质和得体言行中我只能觉得他是个名门子弟。但你要说他是个军人，却也能看得出来，言行干脆，气质清冷，眼神坚毅冷寒，是个冷血无情的模样。我之前就听说过，叶昐虽曾婚取，却仍是京城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今日一见方才明白，他的确有令人迷醉的资本。
　　客套的人多了，叶昐也没有不耐神色，依旧平和地答话，但右手手指却以十分细微的幅度拨转着筷子。左两下，右一下，左左右，左左右……我看着他拨转的动作一时怔住了，这样一个小动作，让我没来由想起了潘森。以前他做题思考的时候就喜欢无意识地拨转笔，也是左两下，右一下的习惯。他无聊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拨转笔，一边拨一边还会喊一句“翻滚吧，蛋炒饭！”
　　徐瞻翳轻推了我一下：“发什么愣呢？”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捡着桌上的栗子糕吃，心里暗自叹息。我总是这样毫无防备地想起潘森，然后便将思绪拉扯回遥不可及的过去，也难怪，谁让他是我江念念活到这么大唯一喜欢的过的人呢。
　　潘森与我是高中同学，两人默契十足又互相帮助，我很喜欢与他相处的感觉，却从没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喜欢。直到后来上大学了，两人分开了，我发现自己开始想念他，这份思念像春风拂园的绿草，疯狂蔓延。我比现在更加频繁地想起他，开始写信给他，而那些信却好似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回音。可我也偏偏很固执地从没有联系过他哪怕一次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收到，就只是盼着他给我回信，哪怕收到信后来个电话也好，然而却从来没有过哪怕一回。我渐渐胆怯了，想着自己这样会不会很惹他烦 ，很妨碍他的新生活，信还是每天一封地总写给他，但我再也不寄出去了。
　　大学结束后两个人因为某些契机重新有了联系，关系似乎又回到高中时代，我们对彼此的定义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情况，我心里对他真正的心思，从来没变过，却也不敢让他知道。我们常常一起出去吃饭，一起出去玩，真的是十分要好了，可我却始终没有对他表达过自己的心思。直到我在上海参加完自己团队的游戏发布会，那天我真的很高兴，就打电话约了潘森三天后出去吃饭，我想是时候告诉他一切了，哪怕以后做不成朋友了，我也不想再这样耗下去。
　　那天我们开车一起去吃饭，我将大学写给他又没寄出的所有信件，装得鼓鼓的三个大牛皮信封给了他。潘森瞧着那惊人的分量问：“这是什么？”
　　我不太敢看他的脸：“给你的，你回去看吧。”
　　那是我所有的思念，我所有的衷情，全部都交给他了。然后……便没有然后了，我们在回去的路上出车祸了，等我再次醒来，我已经成为了叶映。
　　我曾很多回地想过，如果这场意外可以迟一点，哪怕迟一天，等他看完那些信件，不知他会如何回应我的感情。我无法得知，无法从他过去的态度推断出他对我又到底是何种感情，江念念的一生，江念念的故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夜风徐徐也似惆怅，这酒水入口甘醇温和，我思绪繁杂，不知不觉间就有点喝多了。皇帝起身离开后叶昐也开始向大家告辞，他离开前看了我一眼，像是要说什么，却久久没有开口，最后只对徐瞻翳叮嘱：“好生带她回去。我住在睿温亲王府，有时间，带她回家看看。”
　　徐瞻翳应了，叶昐点头离去。
　　我一时有些喝上兴致，待要再喝时却被徐瞻翳夺取了酒杯，就听他凉凉地问：“怎么，叶昐让你想起旧人旧事了？”
　　真是个人精啊，对于他的敏锐我早已见怪不怪了，只随意笑笑：“没有。”
　　徐瞻翳冷哼一声，起身继续当他的交际花去了。
　　我懒得理他，起身去寻茅厕，那一片昏暗，出来时我又绊了一跤，却被人一把扶住。转头一看，扶着我的正是七皇子，我正要挣开，他却先放了手，瞧着我的模样面带嘲讽道：“喝得这么落魄，看来并不舒心？”
　　我有点无奈，这个人，明明说过对叶映死心了，却依旧放不下，爱着也恨着。唯有时间和疏离，才能让他渐渐放下。我笑了笑并不多说，自顾转身走，七皇子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怒气：“念念，我真不知道那个敢爱敢恨、快意恩仇的你去哪里了。”
　　我脚步不停，对他随意地摆摆手：“死啦。”
　　七皇子没有再跟上来，我只听到他温润的声音低低重复着，“死了……”带着一丝难过。
　　我和七皇子前脚后脚回到宴会，徐瞻翳看了七皇子一会儿，笑问：“你又给他添堵了？”
　　我叹气：“不过让他尽早对叶映死心。”
　　徐瞻翳眯着眼，样子很狡猾：“迟早会的，你不是叶映。”
　　我没有再喝酒，加上被风一吹，回去的路上就清醒不少，在惯常有的相对寂静中，徐瞻翳突然问我：“你想明白了没为什么穆宇没来宴饮？”
　　这个问题我后来又想过，大概有些思路，便道：“我要先问问这个镇国公是几品官爵？”
　　他皱眉：“正一品公爵。”
　　我点头：“那就是了，给了他同品级的爵位，他不来无非是因为怕太张扬了，被圣上忌惮，见罪于皇帝。”
　　徐瞻翳睁大眼看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难道说错了？我顿了顿：“总不会是因为镇国公的工资，不，我是说俸禄没有大将军的多，所以他在给皇帝撂挑子吧，他不能这么胆大吧……再说爵位还可以承袭，比大将军位好多了啊……”
　　许久的沉默后，我听见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念念，你实在……”他又无奈地叹口气，“实在太笨了些……”
　　好吧这方面我的确很笨，于是只能委委屈屈地问：“那你说，为什么。”
　　“以后我说的这些，你都要认真听，认真想。渐渐地，也要学会自己去想这些。”他顿了顿，道，“大将军与镇国公虽同为一品，甚至一品镇国公地位要略高于大将军，但却不握实权，与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之职是没法比的，所以父皇对穆宇是明升实降。更重要的一点，你应该知道穆宇此次因自己的失误在平叛时曾造成五千将士死伤，皇上虽没有罚他，但此举也是明着打脸了。穆宇一向好面子，如此一来，别说是庆功宴，哪怕今后朝堂上，都很难见到他了。穆宇已生退隐之心。”
　　原来如此，这弯弯绕的，我是没想这么多：“那叶昐如今……”
　　“叶昐现在位列大将军，手握重兵，父皇都要忌惮三分。更何况他还承袭了你们睿温亲王府的亲王爵位，胞妹嫁与皇子，这样一来，除了皇子们，天下没有那个男子的身份能比他更贵重。”
　　我有点忧心：“照叶昐这个势头，皇上很快就要开始忌惮并打压他了，睿温亲王府要不太平了。”
　　徐瞻翳摇头：“父皇待叶昐是很不同的，只要他安分，父皇对他就会足够爱重。”
　　这倒是，当年叶昐求娶老师这样的事皇帝都能最终答应，可见对他的宠爱：“可是为什么？”
　　“一因叶昐的为人，二来……也是有些原因的。”
　　好吧，徐瞻翳一旦这样说话，那么这第二个原因，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会告诉我了。我撇撇嘴，识相地不再问了。
　　宿醉的结果就是导致第二天精神不好，晕乎乎地，好在我身体没什么痛感，倒不难受。但徐瞻翳却根本不让我安生，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里拖出来，要带着我回娘家。
　　我愤怒的控诉：“我还晕着呢，叶昐又不着急走，就不能明天再去么！”
　　徐瞻翳瞥了我一眼：“我管你，总之今天一定要带你回门。”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为了日更也是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