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颜》书轻

3、凌武帝

　　早朝刚下，越泽就被传话去了宫里。克忠想要跟着，却被越泽拦住了。

　　在越泽搬去安定侯府前，他在这宫里一共住了五年，却从未踏足过凌武帝的寝宫，如今站在这恢弘霸气的建筑前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这里原是舅舅的住处，只是舅舅崇文，寝殿布置得也清雅，自凌氏皇族搬进来，这里也和宫里别处一样，完全换了幅样子了。
　　“侯爷，皇上请您进去。”领路的江公公出来了，恭敬地朝越泽道。
　　越泽点点头，理了理衣角就进去了。

　　凌武帝正坐在案几旁批折子。他身形高大，和凌辰毅很像，此刻伏在案前，手边堆起来的折子和他一样高。
　　“臣越泽，参见圣上。”
　　面前的人一直埋头批折子，仿佛没有听到自己的话。越泽就一直保持着跪立的姿势，头低着，看着膝前的地面。这地砖还是舅舅当年花了大力气从云南运来石料再精心打磨而成的，据说冬暖夏凉，可是他终究没能等到那个冬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越泽的膝盖都已经感受不到地砖传来的阵阵凉意时，凌武帝终于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他抬起头，看着跪在案前的少年。
　　“越泽？”
　　“是，是臣下。”
　　“你可知道今日朕为何找你来？”凌武帝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臣不知。”
　　“两年没见，你的胆子倒是长了不少，胆敢唆使公主违抗朕的旨意了！”他的声音凌厉，茶杯扣在桌上的声音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幌了两幌。
　　越泽跪在那里，头低着，脊柱却挺地直直的。
　　“微臣不知圣上所言何事。微臣这几日并未与公主会面，也不知公主究竟发生了何事。”
　　凌武帝听着少年不卑不亢的回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朕要派你去蜀地，你可愿意？”
　　“圣上若希望微臣去，微臣一定谨遵圣喻。”
　　“可是静华说她不希望你去。”
　　“公主年幼，相信她不是有心违逆圣上。”
　　凌武帝看着一直低着头，谦卑地跪在地上的少年，忽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少年依言抬起了头——那眉眼，那神情，就连看他时静如死水一般的眼神也和那人一模一样。凌武帝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
　　“两年没见，你倒是变了很多。”
　　或许是跪久了，越泽的膝盖有些受不住了，虽然他极力想保持平衡，但无奈身体单薄，随着膝盖上传来的一阵刺痛，他一个不稳，坐到了地上。
　　“微臣殿前失仪，请圣上恕罪。”越泽有些仓促地整理好衣袍，重新跪在了原处。从凌武帝这个角度看去，少年还带着稚气的身体略有单薄，脸色更是苍白，薄薄的嘴唇上无一丝血色，仿若透明，和自己几个生龙活虎的儿子全然不同。
　　他叹了口气，道：“无妨。这些年了，怎么身体还是这样差？”
　　越泽仍旧低着头，道：“谢谢圣上关心。这是微臣自小留下的病根，怕是很难好了。”
　　“年纪轻轻，说话怎么这么丧气！”凌武帝看着少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罢了，你这身体，让你去蜀地，也实在不行。你回去吧，好好养着。”
　　越泽恭敬行了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寝宫门口，凌武帝用长年征战磨出厚厚一层茧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案几。寝宫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手指和上好的梨木接触时发出的厚实敦重的声音。
　　记忆里那人的面容和刚才的少年的脸不停交织着，最后竟然重合在了一起。那样相似的眉眼，就连眼下那一点朱砂痣，也是一模一样。
　　一样的美貌，一样的聪慧，大概这就是命吧。

作者有话说

　　想了好久才明白为啥第一章的后（防）庭（和谐）花打不出来，真是可怕，手动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