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安定候 凌辰毅在那 ...
-
凌辰毅在那栋废弃的冷宫里的角落里发现了窝成一小团的越泽,他的手紧紧环着膝盖,头低低地埋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和他们初遇时一模一样。他心里一紧,慢慢走了过去。
“小泽……”
少年的肩膀一抖,抬起头来看着他,瓷娃娃般的脸上有悲伤一闪而过,大而黑亮的眸子仿佛受惊的小鹿般扑闪着。
“毅王殿下,你来了。”越泽忙往旁边让了让,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凌辰毅,还要用袖子擦一擦那地方。
“小泽,不要这样!”凌辰毅抓住少年的手,直接坐了下来。“不要管他们怎么说,我不会让你去蜀地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那种鬼地方的!”他情绪激动,眼眶有点泛红。
越泽抽出自己的手,唇色苍白,“那你父皇那边呢?殿下能违抗他的旨意吗?”
凌辰毅愣住了,是啊,虽然让越泽去蜀地的消息是太子放出来的,但没有父皇的示意,太子怎么敢当众妄言。
“我本来就是前朝遗孤……前几年是为了安抚降臣和民心,现在……我早已想到今天了。蜀地虽然穷僻,但山水不错,民风淳朴。毅王殿下不要担心我了,也千万别因为我和皇上起争执。”少年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些就要转身离开。手却突然被拉住了。
“小泽……”凌辰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蜀地分明是穷山恶水,水旱不断,更何况现在正在闹瘟疫,他怎么能让越泽去那种地方!
少年回头看了看他,眼里没什么情绪,抽回了自己的手。“毅王殿下,不要再插手越泽的事了。”
少年的背影有些单薄,凌辰毅就这样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视线里。“我不会让你去那种地方的。”他起了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走了出去。
在他看不到的一处假山后转出一个白衣少年,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越泽回到了侯府后,便一直窝在卧室里没出来。克忠有些担心他,加之皇宫里传来的流言,不由地更加忧心。
“你再这样愰下去,我的眼睛都要瞎了。”克明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抓耳挠腮的弟弟。
“你说主子他是不是真的要去蜀地了啊?”克忠也不管克明的挖苦,眼巴巴地看着他。
克明看着自己手里透明的白玉瓶子,里面是刚刚从毒蛇的獠牙里提出的毒液,头也不抬,“你要有这功夫闲操心,不如多耍耍剑。”
“对了!我让冉竹姑娘给主子送些点心进去。”克忠像没听到对方的话一样,得意地甩了甩手里宝剑的穗子,摇头晃脑地出去了。“真是个好主意!我真的太聪明了!”
留下身后一脸无奈的某人。
冉竹端着一碟蝴蝶酥敲了敲越泽的房门,心里有些忐忑,她来安定候府已经月余了,她现在的主人——越泽,当今圣上亲封的安定候,也就是当初那个把自己从醉香楼带出来的少年。
自从越泽把她带到侯府后她一直被他养在后院里,和他那些歌妓一样,却又和她们不一样,至少她单独住在一个院子里,至少他身边的人对她和对别的歌妓是不一样的。他对她……虽然他不曾与她多说一句话,冉竹却能明显感受到他对自己的态度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心里有些疑惑,却也不想多问,毕竟能离开醉香楼,对她来说,已是莫大的恩赐。
“侯爷,奴婢给您送点点心。”
过了一会儿,房里传来少年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冉竹看了看躲在远处的克忠,他一手抱着剑,一手拼命拨开总是打在他脸上的树枝,拼命地朝自己使眼色。这个人平时站在越泽后面跟个没感情的木头人一样,现在却显得有几分好笑。克忠什么也没和冉竹说,只告诉她,主人现在心情不好,让她进来陪主人说几句话。
他不说,冉竹也能猜到几分。安定候,前朝妙仪公主之子,前朝皇帝无子,从小他便被皇帝养在皇宫里,如果越氏没灭,现在那个位子上坐着的应该是越泽了吧。这样身份的人,如果不是有所顾忌,凌氏皇族怎能容忍他存于人世?从八岁起就要经历国破家亡的痛苦,在仇人的“庇护”下长大,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自从昨晚从宫里回来就把自己藏在房间里,不难想象他经历了些什么。
走进房间,越过屏风,冉竹没有看到自己预想的情景,越泽立在书架前,面前垂着一幅画,他静静地看着那副画,背影稚嫩却挺拔。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却要承受这么多,冉竹觉得自己历经人世快要麻木的心紧缩了一下。
“侯爷,点心送来了。”
少年头也不回,“放在那儿吧。”
冉竹抬头看了一眼,画上是个面容精致的女人,仪态万方又不失灵动朝气。冉竹这些年见过不少佳丽,却从未见过容貌上能与画上女子相较的。女子的眉眼极为好看,眼下的一颗朱砂痣,被她的笑衬得更为艳丽动人。这张脸,冉竹莫名地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她是我的母亲。”越泽的声音平静无波。他转过身,走到了案几旁。冉竹注意到,桌上摆着未干的颜料和画笔。
妙仪公主,前朝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这样的女人,本该在男人的庇护和爱怜下完满的过完这一生,却不想最后会落到那样一个下场。
冉竹叹息,走上前去,给越泽倒了一杯茶。越泽低头玩弄着手里的画笔,突然抬头问她:“冉竹姐姐,你能为我做件事吗?”
越泽的眼睛和画中的女子很像,有些长,眼尾勾出好看的弧度,瞳孔黑亮又深邃,他现在才十六岁,身体还没长开,站着的时候不过比冉竹高半个头,可容貌上却依稀可见画中女子的绰约风姿,眉眼间竟不知是童稚多些,还是风情多些。
“侯爷折煞奴婢了,有什么事是奴婢能帮上忙的,侯爷但说无妨,冉竹一定竭尽全力。”
“冉竹姐姐以后叫我小泽就好,还有,不要再自称奴婢了。”越泽轻轻呡了一口茶。
冉竹有些吃惊,忙道,“奴婢……”
“不敢”二字在少年撇来的眼神中被咽了下去。她低着头,显得有些惶恐。
越泽放下手中茶杯,看着窗外,差不多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