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面具之下 可那面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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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唐青低头望着腹中插着的一枚雀翎，暗红色的血渐渐从藏蓝色的缠腰上蔓延开来。微凉的唇从她的嘴唇上移开，留下的却是一缕猩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儿……”他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他梦寐以求都想如此念出声的小名，随后又露出了一抹无力地微笑，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只需记得，张大哥所做的一切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心中……是真正喜欢你的……”
哪怕她心中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丁点留给他的位置，至少在她死之前，可以让她在得到自己心仪之人的爱情里幸福的离去。
“是吗……”唐青虚弱地喘着气，却慢慢抬起头，盯着他的双目询问道：“无忧，你这么做是张大哥的命令吗……”
柳无忧只觉心中一震，仿佛周围的所有空气都被人突然抽离了一般，令他难以呼吸。
“你……你怎会知道是我？”他一只手扶住了唐青将倾的身躯，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脸上此刻却满是惊容。不该如此，他的易容之术应当是天衣无缝的，唐青怎么可能会察觉？还是说他出了什么纰漏，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
唐青的目光渐渐下沉，腹部的血越流越多，她仿佛猜到了柳无忧的心思，捂着伤口说道：“假的就是假的，就算再怎么天/衣无缝，也始终会露出马脚……从你说你喜欢我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谎言，呵，我倾慕他如此多年，又怎会不知他心中究竟有没有我。”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再怎么天/衣无缝，也始终会露出马脚……这句话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原来这就是他两次易容都被人识破的真正原因吗。眼见唐青渐渐站不住身子了，他便扶着她坐在了地上，然后撕下了自己脸上薄如蝉翼的面具。
“既然你已识穿了我的真实面目，为什么还要将帮主令牌交于我？”
唐青颤巍巍地抬起右手，被血染红的手指轻柔抚过他右眼下的那颗泪痣。“你我主仆一场，我知道你是怎样的脾性，忘恩负义的事情，你是断然不会做出来的，你会如此骗我，一定有你自己的苦衷……义倾城是我一手所创，与其今后让它落入沧澜山庄手中，我宁愿将其托付于你……”
柳无忧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唐帮主，我……”
“你不必再说了……”唐青闭上眼，摇了摇头，“我怎么也是一帮之主，又怎会没能察觉这些年来浩气盟内部的变故，是我自己始终无法抗拒心中对那个人的感情罢了。你所做的一切我不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什么……”
言罢，她急切地用眼神询问着柳无忧。
“……其实这次的任务并非是沧澜山庄指使，而是另有其人……”柳无忧眼见唐青身下的草地已是血流成河，想她恐怕也是活不下去了，便不忍心再继续隐瞒她。
“到底……是什么人，你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是元甲商会，其实我……是元甲商会安插在浩气盟内的密探。”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是么……”唐青垂下眸子，眼皮已是有些睁不开了，“你跟了我这么些年…是我最亲密的人……我却没想到，就连你也是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你果然不负这‘千面傀儡’的称号，就连我也看不透你……柳无忧，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或许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了。柳无忧、隐、千面傀儡……这些名号，不过都是他混迹于江湖的一张张面具，可那面具下的到底是谁，便连他自己也无从知晓。他到底是谁，他到底为了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甚至不惜连他自己第一次喜欢上的女子也要亲手杀掉……
柳无忧暗暗握紧了她的手，而那手指却渐渐变得和他的心一样冰凉。
“无忧，与我多说说……你的故事吧……”
她的声音像呼吸一样断断续续，轻飘飘的，仿佛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轻而易举地便被轻风掩盖。柳无忧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红的眼眶中却泛起一阵一阵的波光。
“我的故事……”
他的故事？他只是一具没有心的傀儡，一个被人利用的道具而已，他怎么会有故事？只属于他的故事？
啊，是了……
在他还不是一具傀儡之前，他似乎也真的……曾经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心……
柳无忧搂着唐青的身躯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薄唇则缓缓开启道：“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出生在唐家堡的小男孩，他没有任何天分，就连最简单的化血镖也学不好，由于武功太差，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也没有人愿意亲近他，直到有一天，他终于拜了一个厉害的唐门前辈作师父。”
“那位唐门前辈的身手很好，他时常在扬州城门前与人切搓，却甚少有人是他的对手。小男孩虽然拜了这位高手作师父，可他的师父却一点也不喜欢他，反而十分冷落他。有一回，那个小男孩的师父终于在扬州城门前遇到了一位能与他打成平手的纯阳弟子，小男孩的师父与那纯阳弟子一见如故，结为好友。”
“纯阳前辈的座下也有一名亲传弟子，与小唐门年纪相仿，但他与小唐门完全不一样的是，他自幼天赋秉异，聪慧异常，小小年纪便已将纯阳紫霞一派的心法剑招修习得炉火纯青，十分得他师父的喜爱，就连小唐门的师父也时常羡慕那位纯阳前辈能收得这样一个极具天分的弟子……”
“小唐门十分羡慕这位纯阳前辈的亲传徒弟，因为周围所有的人都喜欢他，疼爱他，而他性格开朗，为人豪爽，的确也是招人喜欢的。相反，却没有人愿意搭理小唐门，就好像在小唐门的世界里，这个江湖中就只有他一人是活人一般。不过他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位纯阳前辈的亲传徒弟居然和他成为了朋友。”
“朋友……？”唐青的声音从他胸前传来，“他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有一回，小唐门又因为弄坏了千机匣被师父责罚，小唐门的其他师兄弟们见了也跟着对他拳打脚踢，还威胁着要把他赶出去，再也不许他回师门。这本也不是第一回了，小唐门唯有默默忍受着，但是这一次却被那个小纯阳所撞见，他剑法好，同一辈的孩子里没人能打得过他，所以他就这样把小唐门给救了出来，后来还成为了朋友。”
说到这里，柳无忧的眼神中微微浮起一丝笑意。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鹅蛋脸的少年白衣仗剑为他打抱不平，虽然年纪小小，却也有着一身侠气，而那气质却是最令他憧憬不已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才少年，居然成为了他的第一个朋友，这简直让那时候的他受宠若惊。毕竟他也不是师父收的唯一一个徒弟，孩子们更是喜欢跟随模仿大人们的好恶，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是看上了自己哪一点，居然愿意和那时候那么没用的自己成为朋友。
不过，少年之间的情谊本就简单纯真，那个人似乎也是从小大大咧咧惯了，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一番小小的热心肠究竟给其他人带来了多大的改变。
“后来，小纯阳便日日陪伴着小唐门一同习武，一同练功，他们也拌过嘴，也打过架，却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也是自那以后，小唐门才发现原来他天才的名号是来得如此不易。小唐门曾经问他，为什么要如此刻苦练武，他的剑术明明已经修习得很好了。小纯阳却说，像小唐门一样身手奇差的弱流之辈还有许多，他想成为一代大侠，保护这些弱者。”
“小唐门听见这话虽然很生气，却也向他发誓，自己有朝一日一定也会成为武功盖世的高手，与小纯阳一起行侠仗义……”
柳无忧抱紧了怀中柔软的身躯，那躯体却再没有一丝反应。他仰起头，看着天边一片赤色云霞，喃喃而道：“行侠仗义，走马江湖……直到有一日，他也能出人头地，不再是一介平凡庸碌之辈，不再为任何人所利用，而是成为一名真正的侠者，强大而自由，凭借他自己的力量去守护那些弱小之辈，这便是他向挚友许下的承诺，也是他踏入这个江湖的……最初心愿。”
说完，他低头紧紧拥住唐青已经冰冷的身躯。
“……唐真？”
一个带着微微惊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柳无忧瞳孔一缩，募地抬起头来。只见山崖不远处的一颗黄叶树下依稀现出一道人影，随着草叶被踩踏出的清脆响声，缓缓走出了一位身穿白色秦风道袍，手上背着青锋宝剑，清朗的面容上满是惊愕的青年道长。
柳无忧怔怔地与那青年道长对视着。
“苏新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多少年了，他还是如微时一般，眼中总带着明亮的光，全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憧憬的傲气……每每柳无忧站在暗处遥望他时，总忍不住感叹他和过去那个笑嘻嘻的天才少年相比，真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然而此刻，当他光明正大地与他四目相对时，柳无忧才猛然发觉如今他们早已不是当年那两个天真无忧的少年郎了。
“唐真，果然是你吗？”苏新辰将不可思议的目光从他眼角下的那颗朱红色的泪痣上移开，慢慢转移到他怀中的尸体上，“你这话……应该由我问你才是！当年你与你师父断绝关系之后，我原以为你已经遇难，万没想到你竟还活着，而且还加入了浩气盟……小真，你为什么不早些来见我？”
柳无忧咬着牙，将唐青的身体轻柔地平放在地上。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快走！”
苏新辰双目一含：“难道不是你派人送信与我，说如果想要取回洛帮主的梅花剑便来此处相见吗。”
“送信与你？”柳无忧皱了皱眉，这显然不是他所作的事情。“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苏新辰上下打量着他的装束，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唐青。他握了握拳头，突然上前拉住柳无忧的手腕。“总而言之，你先与我一同离开这里。”
“慢着！”柳无忧却甩开了他的手，沉着脸道：“我现在是浩气盟的人，是沧澜山庄影字堂的堂主，怎可再与你在一块儿。”
苏新辰一愣，拧着眉头对他说道：“小真，沧澜山庄以浩气之名多行不义，你莫要受了赖长风的蒙蔽！既然如今你已经把这义倾城的唐青杀了，不如便乘机随我一起回恶人谷吧！”
“与你一起回恶人谷……？”柳无忧笑了一声，“若我与你说，我不仅是沧澜山庄的人，还是元甲商会安插在浩气盟内的眼线呢？”
“什么……你是……元甲商会……”苏新辰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柳无忧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对苏新辰说道：“你不是想要找回梅花剑吗？我告诉你，我就是杀死洛剑梅的真凶。”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面具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