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傀儡无心 它又不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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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打开，黄金大厅的门外走进来的是一名全身裹着黑衣“夜斩白”的唐门男弟子。他额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帷帽，领上的金色海棠与傅玉身后的那展巨大屏风上的海棠花交相辉映。
“主人。”柳无忧在他膝前跪下，语调平直地简短说了一句。
傅玉眼睛也不看他，只是说道：“听闻这次你做得很好，假扮成周达的模样，故意泄露行踪给了陆清崖知晓，使得今朝盟处死了被冤枉的周达，而他的八拜之交霍慎为了替周达报仇，便亲手杀死了洛剑梅。”
柳无忧把头压得更低，不敢说话。
“这一次，我还有个任务要交付给你。后天便是今朝盟新任帮主苏新辰召开的龙首大会，我要你在那一天易容成今朝盟的人混进去，将洛剑梅生前所用佩剑，梅花剑去给我取来。”
“是，主人。”
傅玉终于移过脸来，用傲慢的眼神俯视着他，从饰满黑羽的披肩大衣中探出一只苍白的手来，穿过遮挡在柳无忧面前的黑纱，勾起了他的下巴。
“那今朝盟的盗剑贼可不好对付，你有信心能赢得了她么？”
“我只是主人的道具，”柳无忧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我身为道具，却不能达到主人为所用的目的，那便再没有我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我怎么会舍得。”傅玉轻笑了几声，将手指从他的下巴上移开，重新在自己的镀金椅子上坐下。“我不过是担心你修为不够，想要再你一把……那件事情，也已经很久没有做了吧？”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柳无忧则垂下眼眸道：“……是。”
“呵呵，等这次为你传完功后，若你能成功将梅花剑取来，我便交付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办。”
成都，夜雨靡靡，雨滴拍打在墨绿色的竹叶上，发出寂寞伶仃的脆响。柳无忧摸黑回到了自己在帮会领地的房间里，脱下了一身黑色夜服，换上自己贯日所穿的定国束身长衣。他正将缠绕在手腕上的银制机关拧紧，背后的房门却突然被人猛地一脚踹开，柳无忧心下一惊，忙回过头来，却见唐青一手抱着一个套着蓝白色道袍的人形傀儡，正揉着眼睛懵懵懂懂地站在他的门口。
“唐……唐帮主，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立刻平息了心中的惊讶，努力用于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向她问道。
唐青张圆了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是张副帮主邀请我来的，不过你们这影字堂的分帮领地可真够大的，都快赶上我们义倾城的总舵了。”
柳无忧听见这话，方才暗自松了口气。沧澜山庄对于浩气四杰的其他三位所领导的帮会一直十分忌惮，张传珠为了压制另外三大帮会的发展，每次要打据点战之前，都会将据点所在的帮会帮主或是高层管理留在沧澜山庄的分部或总部里，美其名曰是帮会交流，实际上则是将他们扣押为人质。如今既然轮到唐青来他们影字堂作客，那想来下一场据点战的目标大概便是义倾城辖下的某一处据点了。
“哈……我这个人有点认床……一个人……睡不着啊……”说着，唐青又打了个哈欠，连眼泪都困得要流出来。她也不经过柳无忧允许，便擅自抱着那人形傀儡拖着步子走了进来，身子一歪便倒在了柳无忧的床榻上。
“唐帮主，这是我的床。”柳无忧幽幽地开口道。
唐青趴在他的床上，身上只着了一件透出肤色的雪白单衣，她凶巴巴地回头瞪了柳无忧一眼，嘟着嘴道：“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升了官儿当上沧澜山庄的影字使之后，就不想再认我这个旧主了？”
说完，她还抬起一只雪足不爽地朝柳无忧的大腿上蹬了一下。她的力气并没有很大，可柳无忧却像是被她踢疼了一般，突然皱着眉头向后踉跄了小半步。唐青见他竟然露出这幅弱不禁风的姿态，便疑惑地问道：“怎么，你身上有伤？”
“……。”柳无忧并未作答，只是又站直了身子，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哼，你这个呆木瓜，也不知道张副帮主究竟瞧上了你哪一点，居然如此信赖你，天天让你跟在他身后，无论多危险多艰难的任务也只交给你一个人去办。明明你的追命箭还没有我打得准……”
唐青将脑袋枕在人形傀儡的胸口上，平日里她总是浓妆艳抹，如今素面朝天，浅粉色的嘴唇和着那想起爱恋之人时眼中泛起的柔情波光，使得她看上倒像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娇羞少女一样，惹人怜爱。柳无忧像具沉默的木桩一样杵在床边上，见她说着说着眼皮渐渐开始打架，便俯下身子，一只手撑在她散在床上的乌发边沿，另一只手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抽离被她抱在怀里的人形傀儡。
虽然他动作极为小心，可还是惊醒了那个几乎快要入睡的人。“你干嘛！”唐青立刻睁开眼皮，双手双脚都紧紧地缠在傀儡身上，动作活像是一只爬在竹竿上的熊猫。
柳无忧俯视着她道：“傀儡身上有许多机关零件，容易割伤。”
唐青得意洋洋地笑道：“那你放心好了，我从八岁起就开始和机关傀儡打交道，才不会被这些东西所伤。”
“你就非要抱着它？”柳无忧口中问着，平淡的目光则慢慢移到了她怀里的傀儡脸上，“它又不是真的，它只是一个傀儡，一个没有心的道具而已。”
“就算只是一个道具……”唐青半含着眼眸，嘴角甜美地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用手轻柔地抚摸着傀儡道长冰冷的脸颊，“可它是我的东西，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只要是我的东西，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把它从我手中抢走，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它。”
说着，唐青闭上眼睛，口中又像是梦呓般的幽幽飘出一句：
“……就算是沧澜山庄的人，也不可以。”
柳无忧眸色幽深地望着她的侧脸。
“睡吧。”
是日艳阳当空，云开雾散，正是恶人谷一年一度的龙首大会召开之日。因上任指挥洛剑梅于天策府一役意外阵亡，这一届龙首大会比起原定的日子提前了不少，地点也并没有依照老规矩在凛风堡举行，而是选在了今朝盟在长安内城的帮会领地。
苏新辰着了一件玄色束腰内衬，外罩一件白色短袄，头上戴一顶点缀着丹砂的高冠，两条广袖飘飘若翅，宛如一只安静优雅的丹顶鹤。他立于聚义厅的大门前，双手背在身后，眼皮半阖，唇角微微向下，似是心事重重，倒再难以在他脸上看见从前那个“快马平剑，不知死生落寞”的开朗少年了。
今朝盟其余众人台阶分立两旁，秦天与容成聿还是站在苏新辰身后的左右边上，同样神色各异。绘金描银的红地毯上，恶人谷其余各大帮会的帮主依次入内，一时间聚义厅前门庭若市，热闹不已。
柳无忧隐匿在今朝盟大门旁的高阁上，沉默不言地俯视着那个站在聚义厅前、正彬彬有礼地向每一位走上来的恶人谷帮主拱手谢礼的白衣道长。
向来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眼神，竟然也难得的泛起了一丝涟漪。
柳无忧将目光从苏新辰身手移开，又朝下方的众多恶人谷弟子扫了一眼。踏浪轩、鬼杀堂、摘星楼、断潮阁……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帮会如今齐聚一堂，底下这一片赤红色的人海中更是隐藏了数不尽的高手，他只要露出一丝破绽，就会命丧于此，万劫不复。
柳无忧闭上眼，叹了口气。
然而他又怎么会有退路？
他用手扣了扣帽檐，将戴在头上的帷帽压得更低，随后将身子退回到阁楼后面。
“天哥儿，怎么了？”
容成聿转过头来，见秦天出神地垂着眸子，就连那鬼杀堂的帮主陆逍与她打招呼，她也未曾搭理，便不由得在旁出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秦天回过神来，说完便又陷入沉思。自从上回在万花谷一别，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白音的身影，如今看见陆逍出现在她面前，秦天便自然而然又再次想起了他。按理来说，帮会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依照白音那最爱凑热闹的性格，是不可能对此一点反应也没有，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只顾着在外面贪玩而忘了回来。莫非是他也遇上了什么麻烦？秦天心中渐渐升起一种难以觉察的焦躁之意，平日里白音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在自己身后，眼下清静了，她反倒还有些不习惯起来。
“你去哪儿？”容成聿见她突然转身向后走去，忙开口问道。
“……我去内厅里看一眼。”
她走进内厅，看见洛小雨正站在关公像前合掌祈祷，铺着红绸布的台子上陈置着一座精致的红木剑架，上面横放的正是洛剑梅生前所用的梅花剑。
秦天的目光顿时变得柔和起来。
洛小雨睁开眼，看见秦天后脸上立刻露出了令人暖心的笑容。“今天是夫君成为帮主的第一天，我在求哥哥保佑恶人谷万事顺利，保佑今朝盟的大家都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秦天抿了抿唇角，点头道：“一定可以的。”
“雨儿，天哥儿……你们看是谁回来了！”
秦天与洛小雨闻言，同时向门口的方向望去，只见苏新辰身旁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风尘仆仆的单将夜。
“阿夜。”秦天忙向他走去，“你把梦阳师姐安顿好了吗？杨将军托付你的密函，你可曾顺利交付？”
“都已经办妥了！”单将夜将肩上挂着的包袱卸下，对秦天说道，“杨夫人在生产之前会一直留在苍云堡，渠帅看了杨将军的密函之后也已经下令，命苍云军全力支援天策府同僚，共同驱逐狼牙大军，镇守太原。”
“那就好。”秦天点头道。
苏新辰咧嘴一笑，在单将夜的玄色肩甲上一拍，说道：“还好你及时赶回来了，我已经决定浸月堂以后就由你来带领，你可不许给我偷懒啊！”
单将夜嗤笑了一声，将手肘架在苏新辰的肩膀上，歪着脑袋斜眼看着他道：“早就料到你小子没有我不成事，有我在你就放宽心吧。”
说着，他又直起身子，看向秦天身后的梅花剑。
“洛帮主……”单将夜目光一沉，敛去眼中悲伤，转身对秦天道，“我听闻杨将军阵亡以后，他的爱枪雪月便不知所踪，近日江湖上似乎又出现了一批神秘的‘盗剑贼’，他们专门盗取那些威震武林的大侠们手中的神兵利器，洛帮主的梅花剑或许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我们一定要小心为上。”
“盗剑贼……”秦天冷笑一声，道，“我大概知道他们是什么来路。”
单将夜信心满满地向她说道：“对了，此番我从雁门关归来，军中也有不少兄弟同我一起重返中原，我有个主意，不如让他们一并加入今朝盟，将这把梅花剑就交给他们看守，相信有玄甲盾阵守护，应该没有人能盗得走梅花剑。”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傀儡无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