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弈棋入阵 她蓦地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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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天和容成聿站在帮会正厅门口，吃惊地看着那名跪坐在洛剑梅排位前的男人。他已然褪下了平日里所穿的一身金黄色衣衫，换上了褐色朴素的布衣袈/裟，原本一头乌黑茂密的发也尽数剃去，此刻正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陆帮主，你……”
“我已经不再是什么陆帮主了。”陆清崖缓缓睁开眼，说道：“我没有资格担当这个帮会的帮主，更没有本事带领恶人谷的兄弟们与浩气盟相抗争……我，我只是一个罪人，余下的这辈子，就让我常伴佛祖身旁，日日为他诵经来赎我的罪吧。”
秦天听见他这话，心中不禁又惊又疑。洛剑梅死亡的真正原因，除了容成聿和洛小雨之外，她没有告诉帮会里的其他任何人，大家只知道洛剑梅是在血战天策时为狼牙军所偷袭，因而葬身沙场、为国捐躯。秦天回想起那日与洛小雨在房中说话时，无意间听到窗外传来的轻响，这才了悟道：“那日在房间外的……原来是你。”
陆清崖的合十的手掌抖了一抖，这才微微一笑，转过身站起来。秦天看见他的面容，忍不住瞳孔一缩，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只见深褐色的脸颊上，那两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如今却深深地凹陷着，眼神黯淡无光，宛如一片死水。这张憔悴、阴郁的脸，真的属于那个原本开朗无比的陆清崖？他，简直就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一样！
容成聿原本在心中对陆清崖一直抱有怀疑，毕竟若是洛剑梅死去，身为副帮主的陆清崖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正帮主。然而如今看见陆清崖变成了这幅模样，他除了心中为之一震外，更是再也无法对他产生怀疑之心，反倒是百感交集。“陆兄，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不是你，而是那个嫁祸周达为浩气盟奸细的人。处死浩气盟奸细，这本来就是恶人谷的规定，你做的并没有错，帮会众人是不会因此而责怪你的。”
陆清崖摇头道：“由于我一时失察，不仅错杀了一位恶人谷的兄弟，还害死了洛兄，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是因我而起，这是怎么样也推脱不了的。我本来已然折断了我的岚尘金蛇，意欲自我了断来偿还我所犯下的错误，只是在我将死之际遇到一位高僧相救。经过高僧一番点化，我想通了世事无常，一切生死都在轮回之中，畏罪自尽并没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才打算出家，以长伴青灯古佛来结束我的下半生。”
“高僧？”秦天疑惑地想了一下，连忙问道，“可是一位灰衫长须，手里拿着朽木拐杖的老僧人？”
“正是。”
秦天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劝他，然而回想起这些夜里她每天做的噩梦，那一幅幅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那一句句想说却来不及说出口的话，突然便又觉得自己十分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对于陆清崖来说，离开或许反是一种解脱。
一切世事无常，生死尽在轮回……难道这些，真的都是天命吗。
秦天闭上眼轻轻地吐了口气，又睁眼道：“既然如此，那你打算以后如何？”
陆清崖道：“那位高僧似乎是少林中人，退出今朝盟以后，我会和他一起前往少室山。”
“……但是今朝盟不能没有帮主，恶人谷不能没有指挥。”她眉间一皱，说道。
“这件事情我已经想好了，”陆清崖看了看容成聿和秦天，问道，“如果按照帮会里的资历来排，下一位帮主人选，自然由你们二人中的其中一位来继任。”
容成聿与秦天对视一眼，说道：“我虽然是惜花堂主，但是不会武功，肯定没有资格担当帮主一职……至于天哥儿嘛，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的志向一定也不是在这方面上。”
陆清崖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适合的人选就只剩下一人了。”
容成聿稍一细想，便开口问道：“苏新辰？”
陆清崖点头道：“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御风剑客’，人品、武功都是上上之选，又是雨儿的夫君，剑梅的妹夫，自然该由他来继任今朝盟帮主一职。”
容成聿也赞同道：“……的确如此。”虽然他暗地里有些担心苏新辰过于年轻气盛，不过也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陆……”秦天刚一启齿，犹豫了一下，又改口道，“师叔，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一问你。”
“什么？”陆清崖转头看向她。
“……当初，究竟是谁向你举报周达是浩气盟的奸细？”
陆清崖目光一暗，沉下脸反问道：“你调查剑梅的死，是要为剑梅复仇？”
秦天两枚凌厉的眼珠向旁一瞥，并不作答。陆清崖细细打量了她脸上的神情一番，这才开口道：“那日我听闻你们在长安郊外出事后，便料想到了帮会里面可能有奸细，将你们的行踪通报给了浩气盟的人。当时洛兄刻意将出发之日选在雨儿大婚的第二天，除了要赶时间尽快将物资送达踏浪轩以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为了避人耳目。可最后你们的行踪路线还是暴露了，所以我便猜测，这个浩气盟的奸细就算不是帮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一定是个老资历了，所以他才有办法探听到如此秘密的行踪路线。”
秦天陷入沉思，正如陆清崖所分析的那般，真正暴露他们行踪的人便是浸月堂主花想月，她曾经的师娘，于是她又问道：“那你是怎么会查到周达头上去的？”
陆清崖接着说道：“雨儿大婚那一日，今朝盟四堂帮众都各有任务安排，潜风堂自然不必说，都随我叶师弟一起出发去黑龙沼征讨冷翼毒神去了，听雪堂弟子依旧留在帮会领地内负责护卫工作，惜花堂负责婚礼内务安排，自然也不曾出去，只有浸月堂弟子，是负责接待婚礼那日的来往宾客。”
“所以，你怀疑是浸月堂的人乘着大婚那日忙乱，暗自将消息通报给了浩气盟？”容成聿问道。
“对……”陆清崖点头道，“我将浸月堂弟子那日当班职务细细排查了一遍，发现那日只有周达前往长安城西去迎接了一个叫什么‘如意阁’的帮主，我想了一下，我们邀请的恶人谷帮会中，似乎并没有一个叫如意阁的帮会，那周达很有可能就是浩气盟的奸细，所以我又使了一计。”
“什么计？”秦天看着他问道。
“在你们从万花谷回来之前，我特意将浸月堂一众弟子聚集起来，告诉他们你们回来的路线，让他们明早出发前去迎接。在那之后，我便一直暗中观察周达，看他是否会有什么动静。果然等了入夜之后，我见他鬼鬼祟祟地一人出了帮会领地，来到长安西市的一小巷子里，将一封密函偷偷递给了沧澜山庄影字堂的一名唐门弟子！”
容成聿与秦天互换了一下眼神，说道：“所以，你便断定周达就是浩气盟安插进帮会里的奸细！”
陆清崖愧疚地闭眼道：“是……我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周达居然是被人给嫁祸的……”
秦天说道：“周达和霍慎都是帮会里的老人了，如果周达不是被陷害，霍慎也不会为了替他报仇而背叛洛剑梅，所以我想霍慎说的话应当不会有假……师叔，你确定你那一晚看到的人，确实是周达无误？”
陆清崖笃定地说道：“周达背上的纹身是一匹火红色麒麟，绝不会错。”
“……那就怪了。”秦天不解地喃喃自语道。那日泄露他们踪迹的浩气盟奸细应当是花想月无误，可花想月并不会易容术，依照她的性格，也绝不会为了给浩气盟通风报信而特意在自己的脊背上刺一只火麒麟出来。
易容术？
她蓦地想起在昆仑雪顶时，那个冒充叶孤舟出现在她面前的唐门刺客，人称“千面傀儡”的沧澜山庄影字使，柳无忧。
容成聿见秦天突然眼神有变，便低头问道：“你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还不能确定。”秦天淡淡地说了一句。
陆清崖走到帮会正厅门口，对着秦天和容成聿两人合掌鞠了一躬，抬起眼睛对秦天说道：“虽然我能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复仇并不能换回死去的人。洛兄就是死于仇恨的火焰，你要记住适可而止，不要让这颗星火蔓延成燎原之火。”
秦天沉吟了一阵，颔首抱拳道：“是，师叔。”
陆清崖满意地一笑，便转过身子。她抬起头，与容成聿一起目送着陆清崖慢慢走出帮会领地的大门。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容成聿向秦天问道。
秦天略一思索，说道：
“有个地方，我想去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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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用枯瘦的手指细细抚弄着被横放在膝盖上的一把银柄三戟的长/枪，眼看着银光烁烁的枪头上散发着悠远而典雅的气质，他在面具下的嘴唇忍不住挽起唇角赞叹道：
“这便是天策府第一高手，壮武将军杨宁的爱枪雪月吗？”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像爱抚情人一样抚摸着枪神，又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接着说道：“听说杨宁十分喜爱这把枪，却只用它杀过一个人。因为此枪已有百年的历史，杨宁非常珍惜它，因而不忍用它，唯一的例外是杨宁为了这把枪而放过了一个人，那个人却杀了天策府的一个同伴，所以最后，杨宁又用雪月了结了他。”
他时而用手掂量枪身，时而又双手提起银枪舞弄一番。这把雪月枪原本在挥舞时会发出极利落的飒飒声，然而由于傅玉腕力不足，雪月被他挥舞起来时却只能发出低沉的风响。他的身旁，霜和焰均面带微笑地看着傅玉玩弄银枪。
焰见傅玉如此高兴，便拔高了他那不男不女的嗓门，一脸谄媚地说道：“听闻杨宁直到死前手中还一直紧握着它呢。”
“哦，当真？”傅玉的目光依旧钉在雪月的枪杆上，口中却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杨宁死时是什么模样？”
焰得意洋洋地说道：“我找到他的尸体时，他身上插满狼牙箭矢，却依然枪指北穹，头颅微斜，似乎想回顾身后的天策府。不过我已经检查过他的尸身了，那些箭矢并不致命，只是杨宁不顾身体，出手引发了旧伤，加上久战，最后才气绝身亡的。”
“是嘛。”傅玉将雪月重新放入长匣中，重重地合上，细细抚摸着这装饰极为华丽的金匣子，说道，“你以前的主人果然是一位盖世英雄，不过从今以后，你都要属于我了。”
他一抬手，便有两名身穿黑衣的手下走上来，扛着金匣子朝大厅外走去。一路上，焰还不忘拔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尖嗓子在旁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儿，知道我把这枪弄来有多不容易吗？可不许有一点损伤！”
霜不耐烦地斜睨了他一眼，又靠近傅玉的耳畔提醒道：“对了主人，那个敢违背您意愿的眼中钉，已经死了。”
“噢，你说的是赖长风，还是洛剑梅？”他挑了挑眉毛，问道。
“是洛剑梅。”
傅玉点了点头，站起身道：“当初是我小瞧了洛剑梅，我原以为他再怎么有才华，也顶多是守护着恶人谷不被浩气盟铲除殆尽，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将恶人谷发扬得如此壮大，甚至赶超了浩气盟……这个人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要尽快铲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霜冷笑着说道：“是他有眼无珠，不识抬举。如果他当初肯乖乖听从主人的话，带领恶人谷攻打武王城，待到恶人谷的兵力与浩气盟的兵力消耗得差不多，我们第三阵营乘势崛起以后，他必然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只可惜，他现在只能在黄泉之下为自己的无知和自大痛心疾首了。”
“你错了，霜。”傅玉摇头笑道，“洛剑梅也是一个英雄，若非他身子不好，可以说他真的是一个接近完美的领导者。只可惜他与我并不一样，他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是一介凡人，他没有我所拥有的力量。”
“那是自然，我的主人。”霜和焰听到这话后，都心悦诚服地低头道。
傅玉唇角一扬，又回头向焰问道：“我现在的藏兵阁中，已经收藏有多少把神兵利器了？”
“嗯……加上这回缴获的雪月枪，已经有四百九十九把了。”
傅玉眼睛一眯，用手指挑弄着烛台上跳动的火苗：“洛剑梅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他手中的那把梅花剑，我也很想要啊……”
霜和焰互相对视一眼，便立刻对手下命令道：“去把隐叫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弈棋入阵
